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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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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那些话，他不是没想过。
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盯着天花板数着漫漫长夜，那些猜测、质问、不甘，早就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演了千百遍。
可当它们从谢寻洲嘴里亲口说出来时，还是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不致命，却疼得人想发疯。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这些，我早就知道。”
言舟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还红着，眼尾挂着未干的湿意，像是刚被人狠狠揉过，泛着淡淡的红。可那双曾经盛满崩溃与恨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
他仰头看着谢寻洲，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你把我仅有的一点感情，都透支光了。”
谢寻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恨你太累了。”言舟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淡得像一层薄霜，风一吹就散，“我每天都在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可我想了这么久，还是想不明白。”
谢寻洲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言舟会哭，会质问，会歇斯底里地喊他的名字，让他滚。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我不原谅你。”言舟忽然说。
谢寻洲的呼吸猛的一滞。
“但我不恨你了。”他接着说。
“我累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谢寻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想再每天活在过去里，不想再让那些事反复撕扯我。我爸不在了，公司没了，那些失去的，我再怎么揪着不放，也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做过的事，我不会忘，也不会替你找借口。”
“但我现在，不想再拿它们折磨我自己了。”
谢寻洲怔怔地看着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能看到言舟眼底深处未散的伤痕，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疲惫，却猜不透他接下来的决定。
“你……”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是要……离开我吗？”
言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谢寻洲，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那个房间里，对着墙发呆，对着天花板数绵羊，我不想再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要先确认一下，你还在不在。我不想再……”他咬了咬唇，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再把所有的情绪都往心里压。”
谢寻洲看着他，喉咙发紧。
“那你想怎么样？”他低声问。
言舟没有回答。
他忽然站起身，朝谢寻洲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谢寻洲的心上。
他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因为身高差，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
近到谢寻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潮湿的水汽；近到他能看清他眼睫上未干的细小水珠；近到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这个人牢牢拥进怀里。
可他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言舟的指尖在身侧蜷了又蜷，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下一秒，他踮起脚尖，伸出胳膊，用力抱住了谢寻洲。
谢寻洲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麻意，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言舟的胳膊勒得发紧，指节几乎要嵌进谢寻洲的后背，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温热，喷在谢寻洲的颈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倔强地不肯松开。
谢寻洲能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能感受到他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好几秒，才终于缓缓抬起，试探性地落在言舟的背上。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可当他触碰到那片微微发抖的肩膀时，所有的克制都在一瞬间崩塌。
他用力回抱住言舟，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像是要弥补这些年所有的亏欠和遗憾。
“好。”他在言舟耳边低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他顿了顿，滚烫的呼吸喷在言舟的耳后，“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求你的原谅。”
“只要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言舟没有回答。
一辈子太重了，重得他心口发沉。谢寻洲却轻易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谢寻洲的肩窝，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贪婪地汲取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那颗埋在心里的恨的种子还在。
它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消失，也不会因为几句迟来的承诺就被连根拔起。它会一直在那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发芽，提醒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和背叛。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再去管它。
他只想抱一抱眼前的这个人。
抱一抱这个毁了他的人生，却又在废墟里把他捡回来的人。抱一抱这个让他恨不起来，也忘不掉，最终牵绊了他半生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急促又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把那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