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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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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一路拖着脚步，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的心跳，忽亮忽暗，却始终沉在谷底。他抬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门内就先一步炸开了刺耳的摔砸声。
“砰——”
一只玻璃杯狠狠砸在墙上，碎裂的脆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萧郁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他明白了，又开始了。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他轻轻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屋内暴怒的目光就直直射向了他。萧县看见回来的是他，火气瞬间全转移了过来，大步上前，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你个赔钱货！丧门星！养你有什么用！”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可萧郁却像是麻木了一般，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多年的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抗，一脚狠狠踢在对方要害处。
萧县吃痛，瞬间松了手。
萧郁抓住这一瞬空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疯了一样往楼下跑。
直到冲到单元楼下，他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楼上，谩骂声依旧尖锐地飘下来，一句句，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赔钱货！连饭都煮不明白！”
“有种别回来！回来我就打死你！”
萧郁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轻发抖，笑得眼眶发红，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疼。
真的好疼。
家里疼，心里更疼。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找到裴岁暮的名字。
犹豫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很快接通，裴岁暮略带困倦的声音传来：“喂？干嘛？”
萧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哭泣声。
他不想哭的，可一听见熟悉的声音，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就塌了。
裴岁暮立刻听出不对，声音瞬间绷紧：“你别动！站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过来！”
她一边往这边狂奔，一边飞快拨通康羽彬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的语气急得几乎要哭：“康羽彬，你马上去萧郁家！快！”
康羽彬一听这语气，心瞬间提了起来：“怎么了？”
“他爸妈又吵架，他刚跑出来了！你家离得近，你先过去！我再给温青阳打电话！”
不等康羽彬多问，裴岁暮已经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道急促的身影冲进小区楼道口。
康羽彬连外套都没穿好，随意披在肩上，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一眼就看见蹲在角落、缩成一团的萧郁。
他的身体，在止不住地发抖。
康羽彬心口一紧，立刻跑过去，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人紧紧抱住，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没事了，萧郁，我来了，别怕，别哭了……”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萧郁。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抱住康羽彬，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颤抖，哭声压抑又破碎，听得人心头发紧。
康羽彬轻轻拍着他，温柔得不像话：“不哭了，等会儿我带你去河边吹风，好不好？吹一吹，就不难受了。”
萧郁埋在他肩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贪恋得几乎不想松开。
康羽彬沉默地拿出耳机盒，点开一首安静的歌，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另一只轻轻塞进萧郁耳中。
“这首歌，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听，你听听看，好不好听？”
萧郁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侧脸。
路灯柔和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干净又温柔。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被他抱着，萧郁却觉得，这个人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他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好听。”
就在这时，裴岁暮和温青阳匆匆跑了过来。
裴岁暮一眼看见康羽彬抱着萧郁，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康羽彬轻轻动了动，示意自己要起身。
可萧郁却还紧紧抱着他，舍不得放开。
他放软了声音，耐心哄着：“起来啦，我们带你去河边吹吹风。”
萧郁这才慢慢松开手，站起身，腿还是软的，声音发飘：“我……我上去拿个药，你们在下面等我。”
“不行！”裴岁暮立刻否决，“你现在这样子，不能一个人上去！”
不等萧郁拒绝，她已经拉着康羽彬和温青阳往楼梯口走。
萧郁看着三人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越靠近家门，里面的骂声越清晰。
萧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得更厉害。
康羽彬察觉到他的颤抖，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地安抚。
温青阳上前，直接推开了门。
裴岁暮和她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你们谁啊？！滚出去！”萧县暴怒的吼声震得人耳朵疼。
两人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萧郁房间，快速拿上药，转身就走。
出门前，温青阳冷冷回头，只淡淡丢给萧县两个字：“走开。”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谩骂与戾气。
温青阳把药递给萧郁，声音平静：“拿着。”
裴岁暮看了看时间，语气带着歉意：“萧郁，我妹还在家等我做饭，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萧郁轻轻点头。
温青阳也挥挥手：“我也先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一瞬间，楼道口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康羽彬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走吧，带你去河边。”
说完，他伸手，轻轻拉住萧郁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跑。
夜晚的风很大，吹乱了康羽彬的头发，也吹乱了萧郁的心。
他被康羽彬拉着，跑过路灯，跑过街道，跑向那条安静的河。
康羽彬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坐啊，站着不累吗？”
萧郁愣了一瞬，慢慢在他身边坐下。
河水静静流淌，夜色安静得可怕。
萧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侧头看向康羽彬。
“康羽彬……我有话跟你说。”
康羽彬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干净：“你说，我听着。”
萧郁的嘴唇轻轻颤抖，一字一句，在心底反复排练了无数遍。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自己藏了整个青春的光，终于开口：
“我喜欢你啊，康羽彬。
你……看不出来吗？”
可命运，偏偏在这一刻，狠狠给了他一刀。
他刚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康羽彬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划破了夜色，也切断了他所有的勇气。
康羽彬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接起电话。
“妈……”
“彬彬，快回来，十点多了，十一点前必须到家。”
“……好。”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萧郁，一脸疑惑：“你刚刚说什么？铃声太吵，我没听见。”
萧郁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刚才那句快要出口的真心，此刻堵在喉咙里，烫得他生疼。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夜色都仿佛凝固。
最终，他轻轻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刚刚，没说什么。”
康羽彬眨了眨眼，信了：“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萧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康羽彬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嗯。”
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有他。
更不会知道，他刚刚差一点，就把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了。
康羽彬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
“对了，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的脸看？”
萧郁心口一紧，慌乱得几乎要窒息，只能胡乱扯了一句，掩饰自己的失态：“你脸上……是景点吗？看一眼还要收费？”
康羽彬愣了一下，被他问得无言以对：“……不是。”
“那不就得了。”萧郁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康羽彬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真的要回家了，拜拜，明天见。”
他顿了顿，又回头，对着夜色里的萧郁，轻轻说了一句：
“我之前在文章里看到一句话，送给你——
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萧郁一个人坐在河边，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生疼。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他才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
——命运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只想早点表白，早点结束这一切，我不想再这样熬下去了，真的好痛苦。
——我不想看见他和别人玩，可我又希望他能幸福。
——可是他的幸福，不会有我。
河水无声，晚风刺骨。
这一晚，他差一点就能触碰到光。
可最终，还是一头跌回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酸涩到窒息，虐到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