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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学第一堂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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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手机短促的提示音，打破清晨的寂静。
萧郁是被硬生生吵醒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长睫缓缓掀开，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他抬手，动作疏懒地揉了揉额前碎发，指尖干净、骨节分明。
他拿过手机，屏幕亮起，一长串未读消息，全是裴岁暮半夜艾特他的视频，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
萧郁沉默地扫了一眼，指尖没有半点停留，直接按灭屏幕。
这人，不用睡觉的吗。
他起身走向卫生间，动作轻缓，却自带一种疏离。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俊，肤色偏白，唇线抿得笔直，天生一副冷淡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在望着镜子的那一瞬间，眼神却有松动了那一霎。
恍惚之间，他好像在镜中多了一道身影。
不是幻觉，是他无数次在心底描摹过的人——康羽彬。
他好像看见康羽彬就站在他身侧，和他共用一个镜子，一起挤牙膏，一起抬头，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亮笑意。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臂。抬眼，就能撞进对方眼里。
平静、日常、安稳，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求的画面。
萧郁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没有乱。
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变红。
他清楚地知道。
这不是现实。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臆想。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的洗手台上，晕开一点点湿痕。
萧郁面无表情地抬手，用指背轻轻擦去。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软弱，就像刚刚那一瞬间的动容，从来没有发生过。
倔强的人，连难过，都不想被人看见。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天空蓝得干净透彻，万里无云，美得不像话。
萧郁抬头，就只淡淡望了一眼。
就只是看了一眼，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远。
这么好看的天……他，看见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倔强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掩饰。
掩饰心动，掩饰期待，掩饰那点见不得光的温柔。掩饰所有。
看上去越冷，心里越疼。
到校时，是七点零二分。
教室门口贴着新的座位表，周围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萧郁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名字。
裴岁暮，在他身后。
温青阳，在裴岁暮旁边。
然后，他看见了那人的名字。
康羽彬。
同桌。
就在他旁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萧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唇依旧抿成一条直线，连眼神都没有太大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狂喜？激动？开心得要死？
那是别人的样子。
那绝对不是萧郁。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去的光亮，再抬眼时，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就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只微微加快自己的脚步，不让自己泄露了他一点不为人知的情绪。
走进教室，温青阳一眼就看到了他，热情地朝他挥手。
萧郁淡淡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旁，放下书包，简洁的说：“来这么早。”
“那当然，今天开学第一天啊！”裴岁暮元气满满。
温青阳却皱着眉着急的往门口看：“康羽彬怎么还没来？快上课了。”
萧郁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
直到上课前一分钟，门口才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康羽彬匆匆跑进来，头发依旧有点乱，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散漫，额角沾着薄汗。
萧郁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看向桌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康羽彬坐下、胳膊不经意擦过他手臂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有多么轻微地僵了一下。
“路上堵车，堵了十分钟，没办法。”康羽彬无奈解释。
萧郁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点距离，维持着他一贯的清冷。
可心底那点细微的暖意，却骗不了自己。
班主任罗悦怡走进教室，温柔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开始轮流自我介绍。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声音，萧郁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表面端正坐着，眼神冷淡，注意力却全部被身旁的人引着。
康羽彬身上淡淡的气息，清晰地钻进鼻尖，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桌下，康羽彬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萧郁侧头，眼神清淡地看过去，问：“干嘛？”
康羽彬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小的调皮：“吃干脆面吗？”
他沉默了一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两人低着头，在桌下偷偷分食干脆面，细碎的咔嚓声被淹没在人声里。
萧郁吃得很慢，表情依旧冷淡，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他心里有多酸，又有多甜。
甜的是，康羽彬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酸的是，他只能以这样偷偷摸摸的方式，和他靠近一点点。
偏偏在这时，萧郁一抬头，直接撞上罗老师的目光。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干脆面的手指，却猛地收紧。
他不敢动，不敢低头，不敢说话，只用眼神冷淡却清晰地示意康羽彬——停下。
可是康羽彬看不懂，又催了一句：“吃不吃啊？”
下一秒，老师的声音响起：“康羽彬，站起来。”
康羽彬手忙脚乱藏干脆面。
“在吃什么？”
“没、没什么……”
罗老师淡淡一句调侃道：“没吃什么，难道和你同桌牵手吗？”
全班哄堂大笑。
康羽彬脸都红了，支支吾吾。
而萧郁，依旧坐得笔直，表情冷淡得像一尊玉雕，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被调侃的人不是他。
他不动，不恼，不羞，不解释。
高冷到底。
康羽彬看着他这么高冷，心里冒冒生出了一句话：他什么时候这么高冷？
“下课交一份800字检讨。”
康羽彬蔫了。
裴岁暮凑过来小声问东问西，萧郁始终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侧过头，看向康羽彬，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检讨，我帮你写。”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简单，直接，却藏着他全部的温柔。
康羽彬眼睛一亮：“真的？”
萧郁淡淡点头：“嗯。”
“萧郁，你太好了！”
康羽彬的笑容明亮耀眼。
萧郁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没再回应。
没人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轻轻蜷了蜷。
下课之后，裴岁暮调侃：“康羽彬，你做的姿势好骚。”
康羽彬无奈啧了一声。
周围一片热闹。
直到康羽彬忽然叫他：“萧郁。”
他才缓缓抬眼，声音清淡：“嗯。”
“放学跟你回家，去你家，你请我吃饭。”康羽彬说得理所当然。
萧郁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依旧是那副高冷模样：“去干什么。”
“教你弹吉他啊，你不是想学吗？”
那一刻，萧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句话，他只是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次。
他自己都忘了。
康羽彬却记得。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沉默了一瞬，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
却藏着他全部的心动与酸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句“好”，背后是多么汹涌的情绪。
之后裴岁暮和温青阳调侃道：“康羽彬，我发现你每次一来上学头发就特别翘。”
“哪里？那天给我梳头发的好吧。”
“我建议你去照个镜子。”
“行。”
康羽彬去厕所照镜子，崩溃大叫，回来自闭。
萧郁看着康羽彬趴在桌上蔫蔫的样子，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快得抓不住。
他依旧没说话，没安慰，没调侃。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放学铃声响起。
裴岁暮和温青阳告别，去公园拍照。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瞬间笼罩下来。
萧郁站起身，背上书包，看向康羽彬，声音清冷干净：“走。”
“我请你吃饭。”
“你教我吉他。”
“我教你看谱。”
一字一句，简洁，冷淡，却认真。
康羽彬笑起来：“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靠近，偶尔相触，又很快分开。
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近，却又永远隔着一段不敢跨越的距离。
萧郁走在康羽彬身边，身姿挺拔，表情冷淡，目不斜视，看上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镜子前因为臆想而落泪的人是他。
看到蓝天第一时间想起康羽彬的人是他。
看到同桌名字时心脏狂跳的人是他。
被老师调侃时耳尖发红的人是他。
心甘情愿帮写检讨的人是他。
被记住一句随口话而动容的人是他。
满心满眼，全是康羽彬。
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过。
一个表情都没露过。
一点软弱都没展现过。
他用高冷做铠甲，把所有心动、酸涩、卑微、欢喜，全部死死锁在心底。
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康羽彬察觉，不让自己有半分失态。
夕阳温柔，晚风轻软。
两人的影子靠得那么近。
萧郁却清楚地知道。
他和康羽彬之间，隔着一整个沉默的青春。
隔着他这辈子，都不敢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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