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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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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收到了王哥的信息，有个面试。
试镜点设在一栋仿清宫建筑的偏殿里。
莫宁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清一色年轻男生，有的穿着廉价的古装戏服，有的穿着现代装，个个脸上都写着“选我选我”的焦虑。
他走过去，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两个男生正在小声嘀咕：
“听说这次张导很严格，上次有个哥们儿念错一个字，直接被骂哭了。”
“不止呢，我听说侍卫这个角色虽然台词少，但要有打戏，得会点武术基础……”
“我会啊！我学过两年跆拳道！”
“你那跆拳道顶个屁用，这是古装剧，得会耍剑……”
莫宁听着，没什么表情。
耍剑？他倒是经常看人“耍剑”——不过都是真刀真枪、见血封喉的那种。
武术的话，他手下养着的泰拳冠军就有三个，缅甸来的刀手更是一打。
但现在这具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白的手腕。
别说耍剑了，提桶水都费劲。
“喂，你。”
前面一个染黄毛的男生回过头，上下打量他：“你也是来试侍卫的？”
莫宁抬眼：“不然呢？来旅游？”
黄毛被他噎了一下，有点不爽：“看你细皮嫩肉的，演太监还差不多。”
旁边几个人低低笑起来。
莫宁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你这种长相，演太监都嫌五官太粗糙。建议你去隔壁剧组试试演‘被砍头的土匪’，戴个头套，观众也看不清脸。”
“你他妈——”黄毛瞪眼。
“肃静！”里面出来个戴工作牌的助理，板着脸，“吵什么吵！再吵都滚蛋！”
黄毛闭嘴了，狠狠瞪了莫宁一眼。
莫宁懒得理他，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下一个，莫宁！”
助理在门口喊。
莫宁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就是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走进去。
偏殿里很空，只有几张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戴着棒球帽、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张导。
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女编剧，右边是个满脸横肉的副导演。
桌子上摆着名牌：**张振华导演**。
“莫宁？”张导头也不抬地翻着手里的简历，“王大力推荐的那个？”
“是。”莫宁说。
声音平静，没有新人常见的紧张或讨好。
张导这才抬起头看他。
看了足足五秒。
“长得不错。”张导说，语气没什么起伏，“脸可以，就是太瘦，像没吃饱饭。侍卫要的是精壮，不是瘦弱。”
莫宁：“瘦可以练，蠢没得治。”
张导：“……”
女编剧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副导演皱起眉：“你怎么跟导演说话呢？”
“说事实。”莫宁看向他，“而且，我不是来讨论身材管理的。我是来试镜的。剧本呢？”
副导演被他这态度气笑了：“嘿，你小子还挺横——”
“给他。”张导打断，眼神里多了点兴趣。
助理递过来一张纸，就是昨天短信里那三句台词。
莫宁扫了一眼。
“大人，有刺客！”
“保护王爷！”
“呃啊——”
确实蠢得可以。
“给你三分钟准备。”张导说，“然后演一下侍卫发现刺客、喊话、最后中箭倒地的过程。”
莫宁没动。
“不用三分钟。”他说，“现在就可以。”
张导挑眉：“哦？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莫宁把剧本纸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是这种东西不需要准备。”
他走到房间中央。
没有立刻开始演，而是先环顾四周。
偏殿的布置很简陋，几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道具箱。
窗户开着，外面是仿古建筑的飞檐。
莫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是一种瞬间紧绷的警觉。
他没有大喊“有刺客”，甚至没有立刻做出夸张的动作。
而是先侧耳——
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虚按——那是拔刀的动作，虽然此刻他腰上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后跟稍稍抬起，重心前移，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扑出去防御或者攻击的姿势。
眼神锐利地扫过“窗外”，又迅速回缩，看向“王爷”所在的方向
“大人。”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不是惊慌，而是职业性的警觉。
“有异动。”
不是“有刺客”，而是“有异动”。
张导的眉头动了一下。
莫宁继续。
他没有直接喊“保护王爷”，而是迅速侧身，用身体半挡住“王爷”的方向，左手虚抬，仿佛在示意身后的人后退。
同时，他的右手仍然按在“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鞘”——这个细节动作很小，但很真实。
“退后。”
他说，简短，有力。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屋顶”方向——
眼神骤变！
那不是看到“刺客”的惊恐，而是一种“果然来了”的冷冽，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下一秒，他身体猛地一震！
仿佛真的有一支箭从斜后方射来，命中他的右肩。
他没有立刻“呃啊——”惨叫，而是先闷哼一声，身体因冲击力向前踉跄半步，右手瞬间失去力量，“刀”脱手——
但左手却更快地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他借力稳住身体，回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任务失败”的不甘和狠戾。
然后，他才慢慢滑倒。
不是直接瘫软，而是先单膝跪地，左手还死死抓着“柱子”，仿佛还想站起来。
最后，才是闭上眼睛，松手，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没有一句台词是按照剧本念的。
但偏偏，比原剧本更有张力。
偏殿里一片寂静。
张导没说话。
他盯着倒在地上的莫宁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
“谁教你的？”他问。
莫宁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需要教吗？”
张导说，“拔刀的姿势，中箭后的反应，不像普通人能想出来的。”
“侍卫也不是普通人。”莫宁说，“他们是职业护卫，受过训练。看到刺客第一反应不该是大喊大叫，那会打草惊蛇。中箭后也不会立刻惨叫，那会分散同伴注意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编剧觉得大喊大叫更有戏剧效果，那当我没说。毕竟观众可能就爱看这种蠢货。”
女编剧：“……”
张导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玩味的笑。
“你骂人挺熟练啊。”他说，“平时也这么跟人说话？”
“分人。”莫宁说，“对聪明人，我说话客气点。对蠢货，没必要浪费礼貌。”
“你觉得我是蠢货？”张导挑眉。
“目前看来不是。”莫宁说，“至少你没让我按原剧本演。”
张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对助理说：“让他去隔壁房间等着。”
助理愣了：“导演，这……”
“去。”
“是。”
助理示意莫宁跟他走。
莫宁没多问，转身跟着出去了。
外面排队的人看见他这么快出来，而且是被助理亲自带出来，都窃窃私语。
黄毛冷笑：“看吧，肯定是被刷了。”
莫宁路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你牙上有菜叶。”
黄毛：“……？！”
下意识闭嘴，用手去抠牙。
等反应过来时，莫宁已经走远了。
***
隔壁房间是个小休息室，堆满了服装道具。
助理把莫宁带进去：“你在这儿等着，导演等会儿可能会叫你。”
说完就走了，门没关严。
莫宁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墙上挂着各种古装，刀剑道具堆在角落，有些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有些就是塑料刷漆。
他起身，走到那堆道具剑前，随手拿起一把。
很轻。
比真刀轻多了。
他试着挽了个剑花——动作很标准。
手腕没力，剑差点脱手。
他皱了皱眉，把剑放回去。
“呦，还会耍剑呢？”
门口传来声音。
莫宁回头，是副导演进来了，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扔给他。
“导演让我来看看你。”副导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小子，刚才挺狂啊。”
莫宁接过水，没喝：“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副导演笑了，“你知道刚才外面排队那些人，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的？就你，敢跟导演顶嘴。”
“那叫交流。”莫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点头哈腰能演出好戏？”
副导演被噎了一下，摇摇头：“行，你厉害。不过我得提醒你，张导虽然欣赏有脾气的人，但也讨厌不知天高地厚的。你刚才那段表演是不错，但太‘过’了。”
“过？”莫宁看他。
“侍卫就是侍卫，镜头前露脸不到三分钟，你搞那么多细节，观众谁看得出来？”副导演说，“观众要的是直白的反应，大喊‘有刺客’，然后英勇护主，中箭惨叫，倒地。简单，明了，情绪到位就行了。”
莫宁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说，“你们要的不是侍卫，是个人形提示器。”
副导演：“……”
“也行。”莫宁点点头，“如果这是行业标准，我可以演。给钱就行。”
副导演盯着他，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专业训练？武打或者……军事训练？”
“没有。”莫宁说，“自学。”
“自学能学成这样？”副导演不信。
“可能我天赋异禀。”莫宁面不改色。
副导演笑了：“你小子……真行。等着吧，导演等会儿应该会亲自跟你聊。”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骂编剧蠢那句话，她记仇了。下次见面小心点。”
“谢谢提醒。”莫宁说
副导演摇头笑着走了。
门关上。
莫宁重新坐下，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塑料的，廉价品牌。
在东南亚他只喝特定水源的进口矿泉水，一瓶够这个身体原主一个月生活费。
现在……
他拧紧瓶盖，把水放在一边。
等了一个小时。
期间有工作人员进来拿道具，看见他，都多看了几眼——大概是因为他长得确实扎眼。
终于，助理又来了。
“莫宁，导演叫你。”
莫宁起身，跟着他回到偏殿。
这次，里面只有张导一个人。
他正在看手机，见莫宁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抽烟吗？”张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不抽。”莫宁说，“抽烟死得早。”
张导点烟的手顿了顿，笑了：“你说话一直这么呛人？”
“看心情。”
张导点了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他。
“你那套表演，跟谁学的？”他问。
“说了，自学。”
“自学说不过去。”张导摇头，“你那个拔刀的动作，拇指顶刀鞘，那是老派刀手的习惯。现在影视剧里没人这么演，太细。”
莫宁没接话。
“还有中箭后的反应。”张导继续说，“普通人中箭，第一反应是疼，是慌。你演的，第一反应是‘任务失败’，然后才是疼。这不像侍卫，像死士。”
莫宁抬了抬眼。
这个导演，观察力不错。
“所以呢？”他问，“导演是想探讨表演理论，还是想告诉我试镜结果？”
张导笑了：“急了？”
“我时间宝贵。”莫宁说，“虽然目前看来也不值什么钱。”
“行，不绕弯子。”张导把烟按灭，“侍卫那个角色，给你了。但有个条件。”
莫宁等他下文。
“你得听武术指导的。”张导说，“你那些小动作，镜头前可以保留一两个，但不能太多。观众看不懂，反而觉得别扭。”
“可以。”莫宁说，“只要不加弱智台词。”
“台词不能改。”张导说，“编剧已经快气死了，你再改，她真敢罢工伤。”
“那就她写她的，我演我的。”莫宁说，“反正最后剪辑权在你手里。”
张导盯着他，忽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二。”
“不像。”张导说，“你眼里没有二十二岁该有的东西。”
“该有什么？”莫宁问，“天真？热血？对未来充满憧憬？”
“至少不该是……”张导斟酌着用词，“……这种看透一切的眼神。”
莫宁笑了笑，笑容很淡，不达眼底。
“可能我早熟。”他说。
张导没再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份合同：“侍卫，三场戏，台词三句，有打斗镜头。片酬五千，税后。拍摄三天，包吃住。没问题就签。”
莫宁接过合同，快速扫了一遍。
条款很简单，没什么陷阱。
五千块。
这点钱连他雪茄盒里的一根雪茄都买不起。
现在，够付两个月房租，还能买点药。
“笔。”他说。
张导递给他笔。
莫宁签下名字——**莫宁**。
字迹和原主完全不同。
原主的字秀气工整，他的字锋利潦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张导看了一眼签名，没说什么，把合同收好。
“明天早上七点，影视基地3号棚集合。别迟到。”
“嗯。”
莫宁起身要走。
“等等。”张导叫住他，“你经纪人……王大力是吧？我会跟他联系。不过我个人建议，你换个经纪人。王大力手底下几十号人，管不过来，而且他眼光不行，专接烂戏。”
莫宁回头：“你有推荐？”
“没有。”张导说，“但你要是能一直保持今天这种状态，下次有合适的角色，我会直接联系你。”
“行。”莫宁点头，“走了。”
他走出偏殿。
外面排队的人还没散，看见他出来，都盯着他看。
黄毛凑过来：“喂，导演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骂你了？”
莫宁看他一眼：“导演夸我演技好，让我演男一号。”
黄毛：“……真的假的？”
“假的。”莫宁说，“你这种智商也信？”
黄毛脸涨红：“你他妈——”
“别挡路。”莫宁绕过他，径直往外走。
走到影视基地门口，他拿出那个破手机，给林国栋发了条短信：
**试镜过了，明天开拍。今晚不回去，剧组包住。**
发送。
很快，回复来了：
**太好了！小宁你真棒！注意身体，记得吃饭！爸等你回来！**
莫宁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手机，揣回兜里。
阳光很晒，他眯起眼。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湄南河边的私人餐厅吃早午餐，看手下递上来的财务报表，计划下一个要清除的对手。
现在，他揣着五千块的合同，想着明天怎么演好一个三句台词的侍卫。
反差。
真他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