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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谢你选择我 ...

  •   江暮雪说到做到——老仆不仅送来了丰盛的早膳,还有整整一摞书。书是崭新的,墨香扑鼻,内容却让燕彻这个现代人有些头疼。

      《帝范》《资治通鉴辑要》《六韬》《政要疏论》……全都是治国理政、帝王权术的典籍,旁边还放着一卷大梁的疆域图和官制架构图。

      燕彻咬了一口水晶虾饺,翻开最上面那本《帝范》。书页上有朱笔批注,字迹清隽飘逸,锋芒内敛,一看就是江暮雪的手笔。

      “天子无亲,唯德是辅”——旁边批注:“德乃器也,可铸可磨,全凭执器者。”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批注:“攻心亦需利器,无刃之仁,徒惹笑耳。”

      燕彻看着这些批注,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江暮雪完全不是那种迂腐文臣的论调,这些批注像是一把钥匙,正在为他打开一个全新的、属于这个时代权力游戏核心的世界。

      但只要稍一分神,眼前就会浮现江暮雪在晨光中穿衣的背影,耳畔似乎还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昨夜和今晨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清晰得可怕。更糟糕的是,只要想起这些,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就会从小腹窜起,像某种顽固的瘾症,随时准备反扑。

      “操……”燕彻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而学习这些权谋之术,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如果江暮雪那句“做皇帝”不是玩笑,那他确实需要快速武装自己。

      一整个上午,燕彻都在与那些晦涩的古文搏斗。他不得不承认,原主虽然处境凄惨,但作为皇室子弟,基础教育是扎实的,这具身体对文字有着本能的熟悉感,许多典故和制度他一看就能理解个大概。

      中午,老仆又送来了午膳和一小壶酒。菜肴依旧精致,四菜一汤,还有一碟点心。

      “大人吩咐,公子若读书困倦,可小酌一杯解乏,但不可多饮。”老仆恭敬地说完,便退下了。

      燕彻盯着那壶酒,想起昨夜江暮雪唇上的酒香,喉结动了动。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是清冽的竹叶青,度数不高,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酒液入喉,带来些微暖意,却也勾起了更多记忆。

      江暮雪醉酒后会是什么样子?还会那样主动吗?还是会……

      燕彻猛地放下酒杯,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再想了。

      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书,直到眼睛发酸,才站起身在房间里走动。小院很安静,除了鸟鸣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院门紧闭,外面守着两个沉默的护卫——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燕彻试过推门,门从外面锁住了。窗户倒是可以打开,但院墙很高,而且他能感觉到暗处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名副其实的软禁。

      江暮雪需要他,至少暂时需要。而他自己也需要江暮雪。不仅仅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皇帝梦,更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江暮雪是第一个与他产生如此深刻联系的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那刚刚开始的、充满算计与试探的师生关系上。

      傍晚时分,老仆又来了,这次除了晚膳,还带来了文房四宝和一沓空白的宣纸。

      “大人说,公子读书若有心得或疑问,可记录于此。大人得空时会来看。”

      燕彻接过东西,心头微微一跳。“大人今晚会来吗?”

      老仆垂着眼:“大人公务繁忙,老奴不知。”

      送走老仆,燕彻看着那沓宣纸,忽然有了主意。

      他研墨提笔,思索片刻后,在纸上写下第一个问题:

      “《帝范》言‘君使臣以礼’,然则礼之度何在?过则示弱,不及则失威,当何以权衡?”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中规中矩,是学子向老师请教的寻常问题。但他想看的,是江暮雪会如何回答,以及他什么时候会来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燕彻过着近乎规律的生活:读书、吃饭、睡觉、在院子里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他每天都会在纸上写下一些问题,有些是真心求教,有些则是带着试探。

      江暮雪一直没有出现。

      但那些写满问题的纸会在第二天早上被收走,傍晚时分,又会送回。上面已经用朱笔写好了答案。字迹依旧是江暮雪的,偶尔还会反问,引导萧彻进一步思考。

      这种隔空交流的方式,既保持了距离,又维持了联系。燕彻渐渐沉浸在这种智识的碰撞中,那些权谋之术、驭下之道、治国方略,像一幅巨大的拼图,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

      然而身体的本能并未因此消退。每个清晨醒来,每个深夜独处,那股无法满足的渴望就会悄然浮现,有时甚至强烈到让他辗转难眠。他试图通过更专注的阅读、更长时间的锻炼来压制,但收效甚微。

      这具身体,或者说是他穿越而来的灵魂,仿佛被林疏彻底点燃了某种开关,从此便无法关闭。

      第五天晚上,燕彻做了一个格外清晰的梦。

      梦里,江暮雪没有穿那身白袍子,而是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官袍,坐在书房那张太师椅上。墨发高束,戴着乌纱帽,容颜在烛光下艳丽得近乎妖异。他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慵懒地扫过跪在面前的燕彻。

      “质子殿下,”他声音拖长,“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燕彻在梦中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暮雪官袍下露出一截的脚踝,白皙纤细。

      江暮雪轻笑,脚尖微微抬起,用靴尖挑起燕彻的下巴。“光会读书可不行。为君者,需知人心,懂欲望,更要懂得控制与放纵的界限。”

      他的靴尖缓缓下移,划过燕彻的喉结、胸膛,最后停在小腹处,轻轻一压。

      燕彻猛地惊醒。

      窗外月色如水,房间里一片寂静。他浑身是汗,心跳如鼓,下半身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该死……”他低声咒骂,掀开被子坐起身。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一片银白。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试图浇灭体内的火焰。

      没用。

      燕彻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还放着今晚刚送回的一沓纸。最上面一张,是他昨天问的一个关于边疆军镇调度的问题,江暮雪的批注密密麻麻,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他拿起那张纸,指尖拂过那些墨迹。

      忽然,他注意到批注的末尾,有一处墨迹格外深重,笔画微微拖长——那是写字时笔尖停顿、犹豫的痕迹。旁边,是一个无意中点下的墨点,像一滴凝固的血。

      燕彻盯着那个墨点,脑海中浮现出江暮雪深夜伏案书写的画面。烛光摇曳,他或许也疲惫了,或许在思考别的事情,笔尖无意中停顿……

      那个永远从容优雅、游刃有余的宰相大人,也会有这样不经意的、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瞬间吗?

      他放下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院中竹影摇曳,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三更天了。

      燕彻望着高墙外那片被切割成四方形的夜空,星辰稀疏。

      江暮雪此刻在做什么?还在处理公务?还是已经歇下?他睡得好吗?会不会……也偶尔想起那两日的疯狂?

      这个念头让燕彻喉咙发紧。

      他关好窗户,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江暮雪的睫毛,江暮雪的唇,江暮雪眼尾那抹动情的红……

      “操!”燕彻再次坐起来,彻底放弃了。

      他点亮蜡烛,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这一次,他没有问任何关于权谋治国的问题。

      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落下第一笔。

      不是文字,而是线条。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手腕找到了感觉。线条流畅起来,勾勒出轮廓,填充细节——斜倚的太师椅,合身的朝服,披散的长发,上挑的眼尾,噙着玩味笑意的唇。

      燕彻画的是初遇那晚,书房中的江暮雪。

      他画得很专注,每一笔都带着记忆的温度。画到那只托起他下巴的手时,指尖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

      蜡烛燃掉小半截时,画完成了。

      画中的江暮雪栩栩如生,那种慵懒中带着危险的气质跃然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燕彻用了最浓的墨来点瞳仁,让它们看起来深不见底,却又像藏着钩子。

      燕彻放下笔,静静看着这幅画。

      心中的躁动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描摹画中人的轮廓,从眉梢到唇角。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又想把我变成谁?”

      画不会回答。

      燕彻将画小心地卷起来,用丝带系好,放在书案最内侧的抽屉里。然后他吹灭蜡烛,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没有再做梦。

      接下来的几天,燕彻的状态稳定了许多。他依然每天读书、提问、等待江暮雪的批注,但不再那么焦躁。他开始更系统地梳理所学,甚至尝试着结合现代的一些管理思维,去理解这个时代的政治逻辑。

      而每天晚上,他都会画一幅江暮雪。

      有时是记忆中某个特定的瞬间,有时只是想象——江暮雪在朝堂上与人辩论,江暮雪在书房批阅奏折,江暮雪在庭院中赏月……每一幅画,都像是他对这个复杂男人的一次解读尝试。

      第十天的傍晚,老仆送晚膳时,神色有些不同。

      “公子,大人传话,请您戌时三刻到书房一趟。”

      燕彻正夹菜的手顿住了。“书房?大人的书房?”

      “是。”老仆低声道,“大人说,有些问题,需当面与公子探讨。”

      燕彻的心跳骤然加快,但脸上依旧平静。“知道了。”

      戌时三刻,天已完全黑透。

      一个陌生的护卫来到西厢房,引着燕彻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府邸深处。这是燕彻十天来第一次走出那个小院,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府邸很大,布局精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雅致,却也处处透着森严的戒备。

      烛光通明,紫檀木的香气混合着书卷和墨香。江暮雪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十天不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到燕彻时,他微微颔首,示意护卫退下。

      门被关上,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江暮雪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燕彻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江暮雪脸上。十天不见,此刻面对面,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见到这个人。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渴望。

      江暮雪放下笔,拿起一沓纸——正是燕彻这些天写的那些问题和他的批注。

      “问题提得不错,”他开门见山,“有些见解,甚至出乎我的意料。”

      燕彻也收敛心神,进入角色:“是大人教导有方。”

      江暮雪笑了笑。“《帝范》第三卷,关于吏治与监察,你的问题提到了‘信息不对等导致监察失效’,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燕彻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阐述。他结合现代管理学中的信息不对称理论,用这个时代的语言重新包装,提出了一套加强信息流通、建立多重监督机制的设想。

      江暮雪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提问,两人的对话很快进入状态,从吏治谈到财政,从军事谈到外交,烛火在激烈的思想碰撞中噼啪作响。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当谈到边疆民族政策时,燕彻提出了“文化融合与军事威慑并重”的观点,甚至举了几个现代多民族国家治理的例子作为类比——当然,他将其包装成了“古籍中记载的海外奇谈”。

      江暮雪听完,沉默了片刻。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桃花眼深深地看着燕彻,里面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兴奋。

      “海外奇谈?”他轻轻重复,指尖敲着桌面,“燕彻,你这些想法,真的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是……”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而拉近。燕彻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墨味。烛光在他眼中摇曳,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燕彻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鼓,但语气平稳:“有书中的影子,也有自己的胡思乱想。若有不妥,还请大人指正。”

      “胡思乱想?”他摇着头,靠回椅背,“若这都是胡思乱想,那满朝文武的奏折,恐怕连梦呓都不如了。”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燕彻。“看来这十天,你没有虚度。”

      “不敢虚度。”燕彻说,目光落在江暮雪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燕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某些念头又蠢蠢欲动。

      江暮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手指微微一顿,放下了茶杯。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之前的学术讨论氛围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沉默。烛火噼啪,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

      “大人,”燕彻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您今天叫我来,只是为了探讨这些问题吗?”

      江暮雪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彻,望着窗外的夜色。

      “九皇子昨天来找过我。”他忽然说,“他问我,那个燕国质子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懂事’了。”

      燕彻的心一沉。

      “我告诉他,你还在‘学习规矩’。”江暮雪转过身,倚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但拖不了太久。他,还有其他一些人,迟早会再找上你。”

      “所以?”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江暮雪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俯身看着燕彻,“燕彻,我最后问你一次——那条路,你走不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平安度过余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如果你选择留下,选择往上走,那么从今往后,你的命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每一步都可能是悬崖,每一刻都可能万劫不复。而我能承诺的,只有尽全力助你,但不能保证你一定成功,更不能保证我们能活到最后。”

      燕彻仰头看着他,看着这张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写满凝重和决绝的脸。

      十天前,他刚穿越而来,满心混乱,十天的软禁和思考,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让他对自己的处境和选择有了更清醒的判断。

      隐姓埋名,平安余生?

      听起来不错。但他心里清楚,那不可能。原主的身份就像一枚定时炸弹,即使他躲到天涯海角,也随时可能被引爆。更何况……

      他看着江暮雪。

      更何况,他已经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不是掌握权力的滋味,而是窥见权力游戏的冰山一角、并被其中一个人深深吸引的滋味。那种智识碰撞的兴奋,那种并肩谋划的刺激,还有那种身体与灵魂同时被点燃的渴望……

      一旦尝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选择留下。”燕彻站起身,与江暮雪平视,“我要那条最难走的路。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看那些曾经踩在我头上的人,一个一个跌下去。”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距离。

      “而且,”他补充道,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暮雪,“我要你陪着我一起走。”

      江暮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久,江暮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直起身,但并没有后退,反而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燕彻的衣领,为他整理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好。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不仅仅是书上的东西,还有这个朝堂的规则,那些人的弱点,以及……如何在刀尖上跳舞。”

      他的指尖停在燕彻的锁骨处,没有离开。

      “但记住,燕彻,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你和我,从此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死,你必不能独活。你若败,我也会为你陪葬。”

      燕彻握住他那只停在自己锁骨上的手,掌心相贴,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凉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那就一起活,”他说,一字一句,“一起赢。”

      他反握住燕彻的手,力道很重。

      “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燕彻再也控制不住,另一只手扣住江暮雪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书案上的纸张被碰落,散了一地。烛火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激烈交缠的影子。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今晚到此为止。明日寅时,我会让人去叫你。第一课,从早朝开始——当然,你只能在暗处看。”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头发,背影很快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现在,回去休息。”他头也不回地说,“养足精神,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燕彻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内翻腾的欲望。

      “是,老师。”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时,停顿了一下。

      “江暮雪,”他叫他的名字,没有回头,“谢谢你选择我。”

      许久,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回答。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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