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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锈溪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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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倒是没看见这人。
陆知弈压下心头的寒意,缓缓转过身,与这位不速之客正面相对。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婚纱上更精细却也更加黯淡的绣纹,以及那张掩映在灰色薄纱下的脸。
她很年轻,甚至可能才二十岁出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圆,瞳孔的颜色很深,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色泽。
那双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望着陆知弈,眼神里没有好奇之外的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窗外的微光和陆知弈模糊的身影。
“没和谁说话,”陆知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觉得这房间闷,开窗透透气。你是?”
窗外的树上,小纬在听到那陌生女声的瞬间就僵住了,本能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又往下探了探头,却只看到自家会长转过身去的背影,以及从那背影旁露出的一小片灰色头纱。
现在这情形,小纬也不方便行动,只好按兵不动。
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有些凉的风夹杂着河边的潮湿气味往小纬脸上糊。他打了个寒噤,却一动也不敢动。
三个人就像昨天傍晚陆知弈和老太婆僵持的样子一样,诡异的稳在了这个局面。
那位灰纱新娘依旧盯着陆知弈,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又不知该如何追问。
终于,灰纱新娘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从陆知弈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聆听着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然后,转过身,迈着一种轻飘飘的步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如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
“哥,刚才那是……”小纬用气音问,心有余悸。
“另一个新娘。”陆知弈低声道,“这地方不能久留,更不可能让你我在这里过夜。我们得在天黑透前离开。”
小纬和陆知弈两个人一顿好找,时间紧迫,黑暗像潮水般从每个角落涌出,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光线。
几乎是在天光完全消失、屋内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能看见几盏油灯在远处摇曳时,二人才在二楼杂物间找到了一个松动的窗口,木板年久失修,因为潮湿的天气边缘已经开始腐烂松动。
小纬用脚踩住下方一处突出的砖缝,单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试探着推了推木板。“哥,这板子松了!我在外头可以把它踹开,你离远一点,小心木屑!”
小纬像只卷毛金丝猴。看着他手挂着树枝把窗户踹出个洞时,陆知弈只有这个想法。
两人从房子的后面绕,绕过了整个衣着奇怪的村民聚集地。
黑暗中,锈溪镇仿佛一头沉睡的怪兽,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中透出,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按照白天老陈他们暗中记下的路线,两人七拐八绕,终于摸到了镇子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前。
这是一栋常见的农村自建房,砖石结构,两层带一个小院,看起来比镇中心的那些老屋要“年轻”一些,也正常许多。
这里是老陈游戏身份回乡猎户的家,也是队员们暗中约定的临时根据地。
小纬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院门,很快,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老陈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他们,立刻闪身让进,随即迅速而轻巧地重新闩好院门和大门。
从门进去的墙壁角落里还摆着一个被拆开的圆形木板桌子,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是几桶酿的酒和泡蒜。墙壁地板都是水泥糊的,但是没有明显的灰尘。
比较小康农村人家。
从外面看,这栋房子已经彻底的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与周围其他沉默的建筑毫无区别。
但整栋房子地下室的光还亮着,几个队员围坐在一张用旧木箱拼成的桌子旁,桌子上铺着简陋的手绘地图和一些笔记,正在低声交换着收集到的情报。
看到陆知弈归来,众人松了口气。
“弈哥,我们明天都有各自的任务,交换情报是大家的休息时间,也就是晚上九点半。”
半小时后,陆知弈躺在床上,脑袋里梳理着信息。
陆知弈换上了老陈准备的干净旧衣服,窝在阁楼一张厚毯子里。
1,整个村庄的生活都紧密围绕着那条浑浊的“锈溪”。新娘节与水有关,极有可能涉及古老的祭祀或献祭传统。
2,肆神巫不是本地人,她有明显的异乡口音,是大概十五年前来到村子的,凭借着某些神通确立了地位,并且她和她那群奇装异服的人不在普通村民的体系中。
3,村子六年前闹过水灾,几乎摧毁了半个村子。洪水退去后,村民们听着肆神巫的指意在村子东边靠近上游的海边修建了一座水神庙,香火不断。从那以后村子没有遭遇过大水,但怪事渐渐多起来。
4,队员通过核对村里户籍和老人私下透露的信息,近七年间,村里至少有五名年轻女子“意外落水失踪”,尸体都未找到。但因为说法各有不同,无法确定确切时间。村里人一众说法是被冲到下游,但大多人对细节闭口不提。
5,这里出产一种肉质鲜美,但只在锈溪特定河段出现的蓝鳞鱼,是吸引外来商贩赶集的核心商品,也是村子主要收入来源。而“新娘节”则严格限定为村子的内部活动,严禁外人参与和窥探。
6,从零星听到的村民对话推断,待选新娘似乎并非荣耀,更像是一种“义务”或“牺牲”,所以众人非常敬佩待选新娘。选中标准不明,但如果落选……似乎也并非幸运的事。
第六件事并不确定,内容只是仅供参考。
河流,祭祀,失踪,水神庙,待选新娘,内部节庆和外来神巫……一条隐约的链条正在形成。水神庙是其中关键节点之一,必须探查。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疲惫最终将陆知弈拖入浅眠。
//////////(DAY 1)
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陆知弈就和小纬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那栋阴森的三层楼房。
小纬最终选择藏身在陆知弈那间卧室的床底,这是最可能被忽视,也最方便就近保护会长的位置。
但这个位置也挺大胆的。陆知弈一边用杂物遮掩床的缝隙,一边中肯的评价道。
“好多灰……”小纬一边用从厨房顺来的旧毛巾擦拭床底地板,一边小声抱怨,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块薄毯铺上,尽量让自己待得舒服点
陆知弈换回那身婚纱,刚在床上躺好,做出沉睡的姿态,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克制而规律的敲门声。
陆知弈则快速换回那身婚纱,刚在床上躺好,做出沉睡的姿态,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克制而规律的敲门声。
这么早。陆知弈心想,现在是五点多,全队只有小纬和自己起床,整个村子也很安静,只有一些老人早起晨练的动静。
餐厅里,那盏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长餐桌旁已经坐了三位女子,都穿着白色的婚纱,样式各异,但都比陆知弈身上那件显得更喜庆些,绣着更多的红色花纹。
她们看起来年纪更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与茫然的红晕,彼此小声说着什么,眼神飘忽不定。
陆知弈沉默地取了自己那份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走到昨晚那沙发旁坐下。刚拿起筷子,婆婆便走了过来。陆知弈还以为老顽固不让自己坐在这里吃,却见婆婆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给你那位朋友吧。” 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知弈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嫌弃,甚至还有点“你们这些小年轻真能折腾”的意味。“唉,真是拗不过现在的小年轻……这么光明正大……”
陆知弈差点被手里捧着的阳春面噎到。
确实,太光明正大了,那么大一个被踹破的窗洞,在这密闭阴森的房子里,无异于黑夜里的明灯。更别提秋夜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仔细回忆清晨返回时的细节,猛然想起,小纬钻进去后,他曾瞥了一眼那个破洞——外面似乎……糊了一层东西?
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破窗处分明被人用厚油纸粗糙地从里面封住了。小纬是撕开那层纸才可以重新钻进去的。陆知弈突然有点惭愧,上了楼又把纸糊回去了。
有人帮他们遮掩了。是谁?婆婆?还是那个神秘的灰纱新娘?抑或是其他尚未露面的“待选者”?
陆知弈心中疑窦丛生,迅速吃完面条,拿着那个馒头上了楼。经过那间杂物间时,他特意看了一眼——破损的窗口外侧,果然也被人用新的木板和油纸简陋地修补过了,虽然粗糙,但足以阻挡寒风和大部分视线。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去动那修补的痕迹,只是回到卧室,将尚且温热的馒头塞给了床底眼巴巴看着的小纬。
外头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的亮起来,远处人家的院子门口也多了更多人活动的身影,许多老人正抱着手里的碗在外面一边吃一边和邻居聊天。
陆知弈看到了老陈,老陈是一个奔五的男士了,因为做任务身上有不少肌肉,乍一看真像个回乡的猎户。他现在正拿着手里啃了半截的玉米棒子和邻家聊天。
陆知弈:“……”
“老陈就适应能力好哈。”小纬看向老陈的方向。:“我都感觉我回我奶奶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