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Ember Shadow -13 永无止境的 ...

  •   比赛提交截止前三天,姜岁桉完成了所有工作。

      她把作品文件打包,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上传到了比赛官网。

      点击“提交”按钮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完成了?”甄洛溪从厨房探头。

      “嗯。”姜岁桉合上电脑,“陪我出去走走吧,好久没出门了。”

      两人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走出公寓。

      雪已经停了,地面铺着厚厚的白色。夜晚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像刀子一样。

      她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A大校门时,姜岁桉停下了脚步。

      校园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远处的喧闹声。物理系的活动楼尤其亮,今晚似乎有什么活动。

      “要进去看看吗?”甄洛溪问。

      姜岁桉摇摇头,“走吧。”

      她们继续向前,走到学校后门的小公园。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姜岁桉在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洛溪,”她轻声说,“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甄洛溪猛地转过头:“姜岁桉!你说什么胡话!”

      “我只是假设。”姜岁桉笑了,笑容很淡,“人都会死的,不是吗?”

      “那也不许说!”甄洛溪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姜岁桉,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

      “我知道。”姜岁桉握紧她的手,“我会努力的。”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就像她努力了九年,也没能让温止寒爱她。
      就像她现在努力活着,身体却一天天垮下去。
      就像她努力想要忘记,却总是在深夜梦见他。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除非把骨头敲碎,否则永远无法剔除。

      ---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姜岁桉在邮箱里看到一封新邮件。

      是比赛组委会发来的确认函,通知她作品已收到,编号为097。

      097。

      她把这个数字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银杏叶项链静静躺在里面,在台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拿起项链,戴在脖子上。银链贴着皮肤,冰凉的,像某种镣铐。

      但她没有摘下来。而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瘦弱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回光返照。

      “姜岁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为他流泪。”
      “最后一次,为他心碎。”
      “最后一次……爱他。”

      说完,她闭上眼睛。

      眼泪滑落,砸在锁骨上,滚烫的。

      但很快就被银链的冰凉吞噬。

      像从未存在过。

      ---

      凌晨一点,姜岁桉被胃痛惊醒。

      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像有只手在她胃里拧、撕、绞。她蜷缩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她想喊甄洛溪,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血腥味。

      疼痛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缓解。

      她瘫在床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温止寒背着她走过林荫道。

      那时她趴在他背上,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多天真。

      原来背过你的人,也会背别人。

      原来给过你温暖的人,也会给别人更温暖的拥抱。

      原来你所以为的“特殊”,只是他众多施舍中的,微不足道的一份。

      而现在,连那份施舍,也要没有了。

      因为她快要死了。

      死在这具被爱消耗殆尽的身体里。
      死在这场持续了九年、终于要醒来的梦里。

      姜岁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很快被浸湿。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任由眼泪流淌。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告别那个爱了温止寒九年的自己。
      告别那场做了九年、终于要醒来的梦。
      告别……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世界。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而黎明,还远得很。

      ---

      第二天,姜岁桉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而是因为甄洛溪发现她床单上的血迹——昨晚疼痛时,她咬破了嘴唇,血浸到了枕头上。

      “姜岁桉,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医院!”甄洛溪红着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不然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妈!”

      姜岁桉妥协了。

      医院里,消化科的医生看着她的检查单,眉头越皱越紧。

      “多久了?”

      “半年……不,可能更久。”姜岁桉低着头。

      “呕血呢?”

      “最近……经常。”

      医生叹了口气,开了一沓检查单:“先去把这些做了。胃镜、血常规、CT……一个都不能少。”

      姜岁桉看着那些单子,手指冰凉。“医生,我……是什么病?”

      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他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姜岁桉听懂了。

      她点点头,拿着单子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麻木地等待。她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悲喜剧。

      但这场戏的主角,是她自己。

      而她,快要演不下去了。

      ---

      检查做了一整天。

      从胃镜室出来时,姜岁桉吐得昏天黑地。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她靠在甄洛溪肩上,意识模糊。

      “岁桉,坚持住。”甄洛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姜岁桉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想说,洛溪,别哭了,我没事。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黑暗很温暖。像母亲的子宫。像……死亡。

      ---

      检查结果要三天后才出来。那三天,姜岁桉过得很平静。

      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吃药。白天看看书,晚上和甄洛溪聊聊天。偶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像在等待某种审判。

      第三天下午,她独自去了医院,没告诉甄洛溪。

      诊室里,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得姜岁桉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

      “姜小姐,”医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家人……在吗?”

      “就我一个人。”姜岁桉说,“您直接告诉我吧,我受得住。”

      医生看着她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报告,最终叹了口气。

      “胃癌。”他说。“晚期。”

      ---

      世界在那一瞬间,真的停止了。

      姜岁桉坐在椅子上,看着医生开合的嘴唇,看着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看着CT片上那个狰狞的阴影。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像葬礼的鼓点。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在宣告:姜岁桉,你的人生,结束了。

      “如果积极治疗,可能还有一年到三年的时间。”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预后……不乐观。”

      姜岁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谢谢您。”

      她站起身,拿起那些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转身,走出诊室。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

      她穿过人群,像穿过一片无声的幕布。走到医院门口时,天空又开始下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她脸上,冰凉的,像天空的眼泪。

      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温止寒带着她回家。

      那时她跟在他身后,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多天真。

      给过你温暖的人,也会给别人更温暖的拥抱。
      你所以为的“特殊”,只是他众多施舍中的,微不足道的一份。

      而现在,连那份施舍,也要没有了。

      因为她快要死了。

      死在这具被爱消耗殆尽的身体里。

      死在这场持续了九年、终于要醒来的梦里。

      死在……告别他的,最后一个冬天里。

      姜岁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淡淡地印在雪地上,随时会被新雪覆盖。

      像她这短暂而卑微的一生。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那道影子。

      “对不起。”她轻声说,像在对一个老朋友道歉,“让你……受苦了。”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转身,走向公交车站。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就像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盛大的告别。

      ---

      那天晚上,姜岁桉没有告诉甄洛溪检查结果。

      她只是说:“医生说我胃溃疡很严重,要好好养着。”

      甄洛溪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姜岁桉笑了,“担心我死吗?”

      “姜岁桉!”甄洛溪瞪她,“不许说这个字!”

      “好,不说。”姜岁桉笑着,眼睛里却有泪光闪烁。

      她抱住甄洛溪,把脸埋在她肩上。

      “洛溪,”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陪我到现在。”

      甄洛溪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抱紧她。

      “说什么傻话,我会一直陪你的。”

      一直。

      姜岁桉想,多美好的词。但她没有“一直”了。

      她只有一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用来告别这个世界。

      用来告别爱了九年的人。用来告别……她自己。

      那天晚上,姜岁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诊断结果:胃癌晚期。”
      “剩余时间:一年。”
      “要做的事:完成比赛,告别温止寒,好好爱洛溪和妈妈。”
      “最后的心愿:死在一个有阳光的夏天。”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然后躺回床上,睁着眼,等待着天亮。

      等待着,最后的倒计时。

      等待着,那场盛大的、无声的——告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