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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Burning Embers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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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止寒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很大,攥得她腕骨生疼。
“疼……”她皱眉。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盯着她,眼神在月光下异常明亮,亮得有些……危险。
“为什么躲?”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醉意,“为什么总是躲?”
“我没有……”
“你有。”温止寒逼近一步,将她抵在身后的树干上,“从晚会开始,你就一直躲在角落里。从我跳舞开始,你就一直低着头。从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姜岁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过来,滚烫的。也能感觉到他紊乱的呼吸,带着酒气的,喷在她的脸颊上。
太近了。
近得让她恐惧。
“放开我。”她说,声音在发抖。
“不放。”温止寒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醉意,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姜岁桉,我问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做什么?”
“在台上。”温止寒的声音低下来,“为什么要替我揽责任?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放过凌薇?”
姜岁桉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没有……”
“你有。”温止寒打断她,“你明明可以揭穿她,可以让我难堪,可以报复……但你什么都没做。”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姜岁桉感觉到他的颤抖。
不是冷的。
是某种情绪失控的颤抖。
“因为没意义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温止寒,一切都没意义了。”
“什么叫没意义?”温止寒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我被你原谅了,这没意义?凌薇继续当她的赢家,这没意义?你……”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只是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钉在眼睛里。
良久,他才说:
“姜岁桉,我宁愿你恨我。”
“宁愿你骂我,打我,报复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带着恨意的眼神看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带着血。
姜岁桉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崩溃的痛苦。
忽然觉得很可笑。
“温止寒,”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之所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你,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泪无声滑落:
“因为那个会恨你的姜岁桉,已经死了。”
“死在你说‘够了’然后沉默的时候。”
“死在你在台上为我说话,却只是因为愧疚的时候。”
“死在……你每一次选择她,却还要来问我为什么的时候。”
温止寒僵住了。
他看着她,像听不懂她的话。
“我……”他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你不用解释。”姜岁桉笑了,笑容苍白得像月光,“我什么都明白。”
“明白你对我好,是因为习惯。”
“明白你愧疚,是因为教养。”
“明白你偶尔的温柔,是因为……可怜我。”
“我都明白。”
她擦掉眼泪,声音平静下来:
“所以温止寒,我们两清了,真的。”
“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你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问我为什么。”
“就让我们……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说完,她想推开他。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不要。”他说,声音低哑得可怕,“姜岁桉,我不要两清。”
“那你要什么?”姜岁桉看着他,“要我继续做你的影子?要我继续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要我继续……爱你?”
她问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温止寒的回答是吻。
毫无预兆地,他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
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而是粗暴的、带着酒气的、近乎啃咬的吻。牙齿磕到她的嘴唇,她尝到血腥味。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逃开。
姜岁桉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嘴唇,他粗暴的吮吸,他混乱的呼吸。还有……他滴落在她脸上的,冰凉的液体。
是眼泪。
他在哭。
这个认知让姜岁桉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开始挣扎,用手推他,用脚踢他,但他纹丝不动。像一头失控的兽,死死咬住自己的猎物,不肯松开。
直到她咬破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血渗进两人的唇齿间,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温止寒的动作顿住了。
他松开她,后退一步,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月光下,他的嘴唇破了,血珠渗出来,衬得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看着她,眼神从疯狂渐渐恢复清明,然后变成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姜岁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手,狠狠擦掉嘴唇上的血和唾液,擦得皮肤发红。
“温止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这算什么?”
“……”
“是施舍吗?”她问,“还是……标记?”
温止寒的脸色更白了。
“我不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了。”姜岁桉打断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要的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从今以后,如果你再靠近我,我会报警。”
“说到做到。”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树林。
脚步很快,像逃。
温止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流血的嘴唇。
然后慢慢蹲下身,捂住了脸。
肩膀微微颤抖。
像一头受伤的、却不知自己为何受伤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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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桉一路跑回公寓。
打开门时,甄洛溪正在客厅焦急地踱步。看见她,甄洛溪冲过来:“你去哪了?我打你电话——”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姜岁桉红肿的嘴唇,和嘴唇上那个明显的伤口。
“岁桉,你的嘴……”
姜岁桉绕过她,冲进洗手间,锁上门。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洗脸。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皮肤刺痛,嘴唇上的伤口被水刺激得发疼。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嘴唇破了,肿着,还沾着血渍。脖子上有被温止寒用力箍过的红痕。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凌乱。
像个被暴力对待的、可怜的受害者。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屈辱?
只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冰凉的疲惫。
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虽然结束的方式,如此不堪。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嘴唇上的伤口。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门被敲响。
“岁桉,”甄洛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姜岁桉打开门。
甄洛溪看见她的样子,眼泪瞬间掉下来。
“是温止寒吗?”她问,声音颤抖。
姜岁桉点点头。
“那个混蛋!”甄洛溪想冲出去,被姜岁桉拉住。
“算了。”
“怎么能算了?他这是性骚扰!是暴力——”
“算了,洛溪。”姜岁桉重复,声音很轻,“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可是……”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姜岁桉笑了,笑容很淡,“狗咬了你,你总不能咬回去。”
甄洛溪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岁桉,你为什么要这么忍?”
“因为我不想再浪费任何情绪在他身上了。”姜岁桉轻声说,“恨也好,怨也好,爱也好……都太累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我只想……安静地,过我最后的日子。”
最后的日子。
甄洛溪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紧紧抱住她。
“不许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哽咽,“你会好起来的,会活很久很久……”
姜岁桉没有反驳。
只是安静地靠在甄洛溪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重。
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一片黑暗。
像她的人生。
也像……她的心。
终于,彻底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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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姜岁桉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道影子,薄薄的,灰色的,贴在雪地上。温止寒朝她走来,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想触碰她。
但她避开了。
因为影子没有实体。
影子无法被触碰。
影子只能……被光定义。
而当光选择熄灭,影子便从未存在过。
梦醒时,天快亮了。
姜岁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明的天空。
然后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加密的文档。
在遗书那一页,她添加了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要让他知道。”
“就让他以为,姜岁桉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写完后,她合上电脑。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黎明的微光从地平线升起,驱散了黑暗。
但姜岁桉知道,有些黑暗,是光永远照不进的。
比如她心里那片废墟。
比如那道被强吻过的、却已不再感觉疼的影子。
比如……这个她即将告别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姜岁桉,从今天起,你要学会在黑暗里走路。”
“因为你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
温暖的,明亮的。
但照不进她的眼睛。
因为她的眼睛,已经学会了在黑暗里视物。
而黑暗,将成为她最后的、唯一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