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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Burning Embers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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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止寒不信她死了。
搜救队宣布停止搜救的那天,他一个人跳进了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冬天都冷。他在那片区域游了很久,潜下去,浮上来,再潜下去。直到体力耗尽,被救援人员强行拖上岸。
“温先生,你冷静点!”有人按住他,“三天了,生还的可能性……”
“她没有死!”他嘶吼,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她不可能死!”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死?
她追了他九年,跟了他九年,等了他九年——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
她还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还没有听到他说……
说什么?
他当然说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他要说什么。
现在她真的离开了。
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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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去了姜岁桉的老家。
那个老旧的小区,那栋六层的居民楼,那个他只在高中时路过一次的家。
他敲开门,看见的是姜岁桉的母亲。
那个苍老的、憔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女人。
“阿姨……”他开口,声音沙哑。
姜母看见他,愣了一秒。
然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他脸上立刻浮起红痕。
“你还有脸来?”姜母的声音颤抖,眼泪滚落,“你害她还不够吗?她追了你九年,你正眼看过她吗?她死了,你满意了?”
温止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感觉不到。
“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姜母抓住他的衣领,哭着嘶吼,“我女儿没了!没了!再也回不来了!你一句对不起就能让她活过来吗?”
她的拳头砸在他身上,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躲。
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那个破旧的门口,跪在那个被岁月磨损的水泥地上。
“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他重复着,声音嘶哑得像破碎的玻璃。
姜母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看着这个害死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想再看见你。”
“以后也别来了。”
门在他面前关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止寒跪在门口,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了,又亮了。
直到邻居们进进出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他的膝盖麻木,双腿失去知觉。
他还在那里跪着。
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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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甄洛溪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跪在门口的男人。
三个月不见,他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起来吧。”她说,声音冷淡,“跪着也没用。”
温止寒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曾经骄傲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真的……死了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甄洛溪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搜救队说的。”她说,“三天没有生还可能。你不是不知道。”
“我不信。”温止寒摇头,“她不会死。她不可能死。”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他的声音哽住了,“因为我还没有……”
没有说什么?
没有道歉?
没有告诉她他其实……
其实什么?
他说不出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甄洛溪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种破碎的表情。
她想起姜岁桉最后的话:“让他以为我死了。就让那天晚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想起姜岁桉说这话时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眼泪都让她心碎。
“温止寒,”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岁桉等了你九年。”
温止寒看着她。
“九年,三千多个日子。她从六岁等到十五岁,从十五岁等到现在。”
“你每一次对她的好,她都记在本子上。你每一次对她的坏,她都咽进肚子里。”
“她以为只要等得够久,你就会回头看她一眼。”
甄洛溪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你从来没有。”
“你永远在犹豫,在摇摆,在‘习惯’和‘愧疚’之间徘徊。”
“你永远只在她快消失的时候,才想起她存在。”
“现在她真的消失了。”
“你满意了吗?”
温止寒跪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
但他开不了口。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九年了。
她追了他九年。
他从来没有认真回应过。
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偶尔施舍一点关注。
像喂一只流浪猫。
像照顾一盆不需要浇水的绿植。
像……对待一道用顺手的影子。
现在影子消失了。
他才发现,原来那些施舍,那些习惯,那些偶尔的关心——
就是他这辈子,离爱最近的距离。
“甄洛溪,”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甄洛溪看着他。
想起姜岁桉临行前给她的那个本子。
那个记录了九年点点滴滴的、厚厚的笔记本。
还有那张字条:
“如果我死了,把这个给他。”
“让他知道,这九年,我是怎么过的。”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温止寒的眼神黯淡下去。
甄洛溪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止寒,别再来了。”
“她妈妈受不了。”
“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说完,她走下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止寒跪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天又黑了。
直到姜母再次打开门,看见他还跪在那里。
她叹了口气。
“进来吧。”
她说。
“把她用过的东西带走。”
“然后永远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