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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萧琰的身份暗示 ...

  •   马车刚驶离宫门不远,玲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该走朱雀大街的路线,车夫却拐进了一条僻静巷子,青黛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姑娘小心!”青黛一把将玲珑护在身后。

      车帘忽然被掀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沈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玲珑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你们是谁派来的?可知这是太后的车驾?”

      那汉子嗤笑一声:“太后车驾?咱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请姑娘去个安静地方说说话。”他伸手要来拉人,“放心,不会伤着姑娘性命——”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一柄长剑从他身后透胸而过,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绽开暗红的花。汉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露出身后持剑的青衣人影。

      “墨竹!”玲珑脱口而出。

      墨竹利落地收剑入鞘,青衣上连半点血渍都没沾。他朝车内拱手:“让姑娘受惊了。公子算到有人要动手,特命属下暗中护送。”

      巷子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另外几个埋伏的歹人见状要逃,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个灰衣人拦住了去路。不过片刻功夫,几个歹徒全被捆成了粽子,塞住嘴拖到了巷子深处。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玲珑定了定神,扶着青黛的手下了马车。她看了看倒地的车夫——只是被打晕了,呼吸尚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墨竹郑重福了一礼:“多谢墨竹大哥相救。”

      墨竹侧身避过,神色依旧冷淡,语气却缓和了些:“姑娘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属下另备了车马,请姑娘移步。”

      新来的马车朴素无华,里头却布置得舒适妥帖。小几上甚至还温着一壶宁神茶,茶香袅袅。玲珑捧着茶盏,指尖还有些发颤,心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能在宫门外动手,李淑妃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或者说,是周家狗急跳墙了?

      马车没有回沈家,反而驶向了城西一处清静的别院。

      玲珑刚下车,就看见萧琰站在廊下等着。今日他穿了身月白色云纹锦袍,外罩件天青色氅衣,脸色比往日更苍白几分,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见玲珑过来,他轻咳了两声,才温声道:“吓着了吧?”

      “还好。”玲珑实话实说,“就是没想到,他们敢在宫门外动手。”

      萧琰示意她进屋里坐,墨竹和青黛默契地守在了门外。这间花厅布置得雅致,靠窗的条案上摆着盆兰花,正开着淡绿的花,幽香阵阵。萧琰亲自给玲珑倒了茶,这才缓缓开口:“宫里传话出来,说你今日得了皇上赏赐。”

      玲珑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十二颗南海珍珠,四匹云锦。”萧琰说得不紧不慢,“这样的赏赐,寻常官家小姐都难得。李淑妃素来善妒,周家又急着灭口,两下一合计,便兵行险着了。”

      他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让玲珑有些意外。她捧着茶盏暖手,斟酌着开口:“公子对宫里的事……似乎很了解?”

      萧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盆兰花,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越发显得眉眼深邃。良久,他才低声道:“玲珑,你可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玲珑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放下茶盏,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轻:“我在宫里这两日,听到不少议论。有人说户部在查账,有人说周大人在四处打点,还有人说……宫里某位贵人,与周家往来密切。”

      萧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探究,有欣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你倒是胆大,在太后宫里也敢打听这些。”

      “不是打听,是有人主动说给我听的。”玲珑想起静太妃枯瘦的手,心头微涩,“静太妃……她让我给七皇子带好。”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萧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半晌才道:“静太妃……她还好么?”

      “不大好。”玲珑实话实说,“住的地方偏僻冷清,身边只有两三个老宫女。但她心里是清明的,什么都明白。”

      “她自然是明白的。”萧琰轻叹一声,“当年我母亲入宫,多蒙她照拂。后来母亲去得不明不白,静太妃想查,却反被人设计,失了圣心。”他顿了顿,“这些陈年旧事,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玲珑在他对面坐下,认真道:“公子,从我决定为父申冤那日起,就已经在局中了。如今不是我想不想牵扯的问题,是周家不会放过我,李淑妃也不会。”

      她说得坦荡,萧琰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他忽然问:“你在宫里,可听说过内务府采办的事?”

      “听到一些。”玲珑回忆着那两个小太监的对话,“周显似乎在打点一位李公公,想拿下宫里的采办差事。还送了很贵重的礼——一整块和田玉雕的观音像。”

      萧琰冷笑一声:“观音像?他倒是会挑。那位李公公最爱收集玉器,尤其是观音像。”他看向玲珑,“你可知道,内务府的采办油水有多厚?”

      玲珑摇摇头。

      “每年光是绸缎一项,就有五十万两的采买额度。”萧琰说得平静,玲珑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还不算瓷器、药材、香料、首饰……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两。而经手的人,从中抽成两成都是少的。”

      “两成就是二十多万两……”玲珑喃喃道。

      “没错。”萧琰目光渐冷,“周显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八年,这八年里,内务府的采办一直是他的人把持。如今户部查账,他怕事情败露,所以急着要把新人安插进去,继续掌控这条财路。”

      玲珑忽然想通了关键:“所以他陷害我父亲,不仅仅是为了那批皇绸?”

      “那批皇绸价值十万两,吞下去固然是一笔横财。”萧琰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沈家掌握了江南最好的绸缎货源。若沈家倒了,周家就能顺势接手,垄断宫里的绸缎供应。”

      好狠的算计!

      玲珑握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她原以为周显只是贪财,没想到他图谋的是整个产业链——从生产到采办,一条龙吃下来,每年就是几十万两的进项!

      萧琰看她脸色发白,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别急,他如今也慌了。户部查账的事,是我……是有人递了折子上去的。皇上已经起了疑心,这才下令彻查。”

      玲珑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片刻的停顿。

      她没有追问,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平复了心绪。她抬眼看向萧琰:“公子今日与我交底,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交底。”萧琰摇摇头,神色认真,“是提醒。周家如今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今日在宫门外动手只是开始,往后你要更加小心。”

      他忽然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比刚才厉害,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玲珑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萧琰接过喝了几口,才勉强止住咳嗽。

      “公子的咳疾……似乎加重了?”玲珑担忧地问。

      萧琰摆摆手:“老毛病了,不妨事。”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静太妃让你给我带好,可还说了别的?”

      玲珑想起静太妃那句“他母亲是个好人”,心中微动。但她没有直说,只道:“太妃还说,宫里的往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萧琰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过得艰难,还总想着提醒别人。”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玲珑讲宫里见闻,萧琰偶尔点评几句。他虽不在宫中,对里头的弯弯绕绕却了如指掌,往往玲珑说个开头,他就能猜到结局。

      这让玲珑心里的猜测越来越确定。

      临别时,玲珑忽然想起一事,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个锦盒:“这个,给公子。”

      萧琰接过打开,里头是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须发俱全,一看就是上品。他抬眼:“这是?”

      “太后赏的。”玲珑说得坦然,“说是让我带回去给母亲补身子。但我娘用不着这么重的补药,公子咳疾需要温补,正好合用。”

      萧琰盯着那两支山参,半晌没说话。

      玲珑以为他不好意思收,又补了句:“公子今日救我一命,这不过是些药材,聊表心意罢了。况且……”她眨眨眼,难得露出点俏皮模样,“公子身子好了,才能继续帮我查案不是?”

      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礼节,又不会让萧琰觉得欠人情。

      萧琰终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许多:“好,那我收下了。”他将锦盒递给墨竹,亲自送玲珑到门口,“路上小心。墨竹会护送你到家,往后这些日子,他也会在暗处照应。”

      玲珑郑重道谢,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听见萧琰轻声说了句:“玲珑,记住——在某些位置上,看到的风景不一样,要担的责任也不一样。我如今……身不由己,但该做的事,一定会做。”

      这话说得隐晦,玲珑却听懂了。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马车驶出巷子,青黛才小声开口:“姑娘,萧公子他……是不是那位?”

      玲珑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青黛会意,不再多说,只紧紧握着玲珑的手。主仆二人都明白,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就是祸端。

      回到沈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柳氏早就等在门口,见女儿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宫里派人来传过话,说太后留玲珑多住两日,可把柳氏担心坏了——宫里那是好待的地方么?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玲珑笑着挽住母亲的手臂,把宫里的事挑着好的说了些,比如太后如何喜欢她调的香,皇上如何赏了珍珠云锦。至于遇险和那些暗涌,她一个字都没提。

      柳氏听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我儿有出息。”又摸着玲珑的脸,“就是瘦了些,宫里吃得不好吧?娘让厨房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一家人围着吃了顿团圆饭,连明轩都从书院告假回来了。小少年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越发像父亲。席间他虽不多话,眼睛却一直看着姐姐,满是依恋。

      饭后,玲珑把皇上赏的珍珠拿出来给母亲看。柳氏惊得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娘不能要。你自己收着,将来……”

      “将来什么?”玲珑故意逗她,“娘放心,女儿自己挣的嫁妆够多了。这些珍珠,娘挑几颗镶副头面,剩下的留给明轩将来娶媳妇用。”

      明轩顿时红了脸:“姐姐!”

      一家人笑作一团,屋子里满是温馨。

      夜里,玲珑躺在自家床上,这才觉得真正放松下来。宫里的两日像场梦,梦里有富贵荣华,也有刀光剑影。如今梦醒了,她还得面对现实——锦心阁的生意要打理,周家的威胁要应对,父亲的案子要查。

      她想起萧琰说的那些话。

      内务府采办,每年上百万两的流水,周家掌控了八年……这得是多少银子?而为了吞下这笔钱,周显不惜陷害忠良,甚至可能在宫里害了人命。

      这笔账,一定要算清楚。

      玲珑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绣花。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忽然想起萧琰咳疾加重时的模样——那样一个心思深沉、处处筹谋的人,也会有那样脆弱的时候。

      他到底中的什么毒?又是谁下的毒?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盘旋,直到深夜才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玲珑照常去了锦心阁。

      铺子里生意正好,李静婉正在柜台后头算账,见玲珑来了,惊喜地迎上来:“表妹回来了!宫里怎么样?太后可和气?”

      “太后很和气。”玲珑笑着挽住她的手,把带回来的宫花分给铺子里的绣娘们。每人一朵,虽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毕竟是宫里的样式,绣娘们都喜欢得紧。

      青黛悄悄把李静婉拉到一边,低声说了昨日遇险的事。李静婉脸色一白,紧紧握住玲珑的手:“往后出门一定要多带人!不行,我得跟娘说,让她拨两个会拳脚的婆子给你。”

      玲珑心里暖暖的,拍拍她的手:“表姐别担心,我以后会小心的。”她转移话题,“这几日铺子里怎么样?”

      说到生意,李静婉来了精神:“好着呢!你设计的那个‘四季花卉’系列,已经订出去三十多套了。苏家那边又送来了新染的缎子,颜色美极了,我留着等你回来定款式。”

      两人正说着,外头进来位熟客——是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嬷嬷见了玲珑,笑吟吟地行礼:“沈姑娘回来了?长公主惦记着呢,让老奴来看看。若是姑娘得空,公主想请姑娘过府说话。”

      玲珑忙道:“我下午就过去。”

      嬷嬷又压低声音:“公主让老奴带句话——宫里的事,公主知道了。姑娘放宽心,有公主在,那些人翻不起浪。”

      这话说得隐晦,玲珑却听懂了。

      她郑重谢过,亲自送嬷嬷到门口。回头看见李静婉担忧的眼神,笑着摇摇头:“没事,长公主护着我呢。”

      下午去了长公主府,果然是为了宫里的事。

      长公主屏退左右,拉着玲珑的手仔细打量,确认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李淑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本宫已经递了话给皇后,让她好好管管自己宫里的人。”

      玲珑心里感激,却也不好接这话——毕竟涉及宫闱。她只温声道:“多谢公主关怀。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虚惊一场。”

      “虚惊?”长公主挑眉,“若不是萧琰那孩子派人护着,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可知萧琰是谁?”

      玲珑心头一跳,面上却只作不解:“不是一位贵公子么?”

      长公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她不再多说,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对了,太后寿辰快到了,你可有准备贺礼?”

      这话提醒了玲珑。

      太后寿辰在五月,如今已是四月中,确实该准备了。她想了想,道:“臣女想绣一幅‘麻姑献寿’的插屏,用双面绣的技法,不知公主觉得可好?”

      “麻姑献寿好,寓意吉祥。”长公主点头,“不过太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得绣出心意来。”她沉吟片刻,“太后年轻时最爱莲,后来……罢了,你就在献寿图里加些莲花元素,要含蓄雅致。”

      玲珑记在心里,又陪长公主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

      回程的马车上,她一直在想长公主那句“你可知萧琰是谁”。这话问得意味深长,分明是知道她已有猜测,却又不点破。

      还有萧琰那句“在某些位置上”——什么位置?自然是皇家才能坐的位置。

      她揉了揉额角,觉得这事儿越想越复杂。但转念一想,复杂又如何?路总要一步步走。眼下最要紧的,是准备太后寿礼,还有……

      玲珑忽然想起萧琰咳疾加重的模样。

      她掀开车帘,对青黛道:“先去回春堂一趟。”

      回春堂是京城有名的药铺,坐堂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玲珑描述了萧琰的症状——咳嗽、面色苍白、唇色淡、偶尔咳中带血丝,但未说病人是谁。

      老大夫捻着胡须沉吟:“听这症状,像是肺经受损,又似有旧毒未清。若是年轻人,用温补的法子慢慢调理最好。”他开了个方子,“这是润肺止咳、固本培元的方子,可先吃着。但若要根治,得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对症下药才行。”

      玲珑谢过大夫,抓了药,又买了几味珍贵的药材——川贝、雪蛤、燕窝,都是润肺佳品。

      青黛在一旁看着,小声道:“姑娘对萧公子真上心。”

      玲珑手一顿,面色如常:“他帮过我多次,如今身子不适,我略尽心意罢了。”话是这么说,耳根却悄悄红了。

      主仆二人刚出药铺,就撞见了个不速之客。

      周文博摇着扇子从对面酒楼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玲珑。他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哟,这不是沈姑娘么?真是巧啊。”

      玲珑眉头微皱,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周公子请自重。”

      “自重?”周文博嗤笑,“一个商户女,跟本公子摆什么架子?”他上下打量着玲珑,目光轻浮,“听说你在宫里攀上了高枝?可惜啊,宫里的贵人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青黛气得要上前理论,被玲珑拦住了。

      玲珑抬眼看向周文博,忽然笑了:“周公子说得对,宫里的贵人确实护不了一世。”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话却锋利,“可若是这位贵人……恰好能管着户部呢?”

      周文博脸色一变。

      玲珑不再理他,带着青黛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前,她听见周文博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给我等着!”

      青黛担忧道:“姑娘,这样激怒他好吗?”

      “他早就记恨上我了,不差这一句。”玲珑淡淡道,“况且,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

      马车驶远,玲珑靠着车壁,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萧琰说的,周家如今狗急跳墙。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她倒要看看,是周家的手段硬,还是她的命硬。

      回到沈家,玲珑先去看了母亲。

      柳氏正在绣荷包,见女儿回来,放下针线:“又去哪儿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去长公主府坐了坐。”玲珑挨着母亲坐下,把买来的药材递给柳氏看,“顺路买了些补品,娘留着炖汤喝。”

      柳氏看了看那些药材,都是上品,价格不菲。她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玲珑,娘知道你有主意,有些事也不跟娘细说。娘不怪你,只是……千万要保重自己。你爹就留下你们姐弟俩,你若有个闪失,娘也活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玲珑鼻子一酸。

      她靠在母亲肩上,轻声道:“娘放心,女儿惜命着呢。我还要看着明轩考取功名,看着娘享清福,看着沈家重新站起来。”

      母女俩说了会儿贴心话,外头传来明轩下学的声音。

      小少年一进门就找姐姐,献宝似的拿出一篇文章:“姐姐看,先生今日夸我这篇策论写得好!”

      玲珑接过来细看,是篇关于漕运利弊的文章,条理清晰,见解也独到。她惊喜地看向弟弟:“真是你写的?”

      明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查了好多书呢!先生说了,明年可以下场试试童生试。”

      “好,好!”玲珑连声夸赞,心里比挣了多少钱都高兴。她摸着弟弟的头,“好好读书,姐姐供你。将来考取功名,给爹争气。”

      明轩重重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姐姐,我最近在看律法书。爹的案子……我整理了几个疑点,等写清楚了给姐姐看。”

      玲珑心头一热,眼眶就湿了。

      这孩子,长大了。

      夜里,玲珑坐在灯下,开始画“麻姑献寿”的绣样。她在麻姑的裙摆上添了莲花纹,又在献寿的桃枝旁绣了莲叶,若隐若现,确实雅致。

      画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笔。

      萧琰的身份,太后的暗示,长公主的提点,周家的威胁……这些事在脑海里交织,像一团乱麻。但她知道,乱麻总有头绪,只要找到那个线头,一切都能理顺。

      而那个线头,或许就在宫里,在那位李公公身上。

      玲珑铺开另一张纸,写下“李德海”三个字,又在旁边标注:爱玉,尤爱观音像;内务府采办;与周显往来密切。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有了个主意。

      周显不是要送观音像么?那她就从观音像入手。宫里送东西,总要有途径,有记录。若是能查到周显送礼的账目……

      玲珑眼睛亮了亮,又迅速冷静下来。

      这事急不得,得慢慢筹谋。眼下先准备太后寿礼,把锦心阁的生意稳住,还要提防周家再出阴招。

      她收起纸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月色正好,洒了一地清辉。玲珑推开窗,夜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

      前路虽险,可她不是一个人。

      有家人,有朋友,有盟友,还有……那个愿意在暗处护着她的人。

      这就够了。

      她重新坐回灯下,拿起针线,开始绣那幅献寿图。针起针落,丝线在指尖穿梭,渐渐绣出莲花的轮廓。

      出淤泥而不染。

      她也要做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守住本心,开出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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