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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商业竞争白热化 ...

  •   五月初三这天,锦心阁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来买衣裳的客人,而是七八个粗布衣衫的汉子抬着木牌,在对面锦绣庄门口叮叮当当地敲打。不多时,一块簇新的招牌挂了出来,红底金字写着“锦绣成衣,江南款式,价格减半”。

      青黛扒着门缝往外瞧,气得直跺脚:“姑娘,他们也太不要脸了!那招牌上画的衣裳,分明是抄咱们‘春山叠翠’的样式!”

      玲珑正在核对账本,闻言头也不抬:“让他们抄。”她翻了页账目,唇角微扬,“东施效颦罢了,还怕人看不出来?”

      话虽如此,外头的动静确实闹得挺大。锦绣庄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说什么“江南名师亲制”、“料子一样好,价格少一半”,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李静婉担忧地看向玲珑:“表妹,他们这么一闹,咱们的客人会不会被抢走?”

      “会。”玲珑放下账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不是咱们真正的客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贪便宜的人,本就不是咱们的目标。真正的贵女,会在意那一半的价差么?”

      这话说得在理。李静婉想了想,确实如此——那些定制流光锦的客人,哪个不是家底丰厚的?她们要的是独一无二,是精巧别致,是穿出去不撞衫的脸面。

      正说着,外头进来位熟客的丫鬟,是户部陈小姐身边的春杏。她见了玲珑,福身道:“沈姑娘,我家小姐让我来问问,她那套‘海棠春睡’绣得如何了?小姐说,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就在五日后,可千万要赶得上。”

      “回去告诉陈小姐,衣裳昨日就绣好了,正在做最后的收边。”玲珑笑道,“今日申时就能送去府上试穿,若有不合身的地方,随时可以改。”

      春杏欢喜地应了,临走时瞥了眼对街,小声嘀咕:“那边闹腾得厉害,可我家小姐说了,锦绣庄的衣裳再便宜也不要——上回王家的庶女穿了他家的衣裳赴宴,袖口的线头都露出来了,可丢人呢。”

      这话说得玲珑和李静婉都笑了。

      送走春杏,玲珑回到柜台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青黛好奇地凑过来:“姑娘要写什么?”

      “写个告示。”玲珑笔下不停,一行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锦心阁自即日起,推出‘贵宾会员制’。凡一次性消费满百两,或累计消费满三百两者,即可成为锦心阁贵宾。”

      李静婉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那些贵女最爱面子,若是成了贵宾,岂不是显得与众不同?”

      “不止如此。”玲珑继续写,“贵宾享有三样特权:一是新品优先选购权,二是每年免费修改尺寸两次,三是生辰当月可获赠特制绣帕一方。”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另,贵宾定制衣裳,可绣专属标记。”

      青黛拍手笑道:“这个好!那些小姐们肯定抢着要当贵宾!”

      告示当天下午就贴了出去,用的是洒金粉的澄心堂纸,字迹秀雅,边上还画了朵小小的莲花标记。路过的行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锦心阁的东家,果然会做生意。

      对面锦绣庄的掌柜姓赵,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他站在自家店门口,眯着眼看了半天告示,嗤笑一声:“花里胡哨,净整些没用的。”转身对伙计吆喝,“把咱们的价钱再降一成!我倒要看看,是她的贵宾制厉害,还是我的低价厉害!”

      这一降,锦绣庄门口更热闹了。有些贪便宜的小户人家妇人,三三两两地进去挑衣裳,出来时手里都拎着包袱,脸上带着捡了便宜的欢喜。

      锦心阁这边却依旧清雅,来的都是熟客,或是熟客介绍的友人。玲珑让青黛备了好茶点心,客人们挑衣裳累了,便坐下喝杯茶、说说话,倒像是来会友一般。

      到了傍晚盘点,锦绣庄卖出去三十多件成衣,锦心阁却只接了五套定制。可一算账,锦绣庄三十件衣裳统共卖了不到一百两,锦心阁五套定制却收了二百两定金。

      “咱们一件,抵他们六七件呢。”李静婉拨着算盘,眉眼弯弯。

      玲珑却摇了摇头:“不能光看眼前。”她指了指对面,“他们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一件赚一两,十件就是十两。若是天天这个卖法,一个月下来也不少赚。”

      “那咱们怎么办?”青黛急了。

      “咱们也两条腿走路。”玲珑早有打算。她铺开另一张纸,这回写的不是贵宾制,而是“织云坊”三个字,“高端定制继续做,这是咱们的招牌。但中低端的市场,也不能完全放弃。”

      她细细解释:织云坊主打平价成衣,用中等价位的布料,做简洁大方的款式。不追求繁复绣花,只在领口、袖口做些简单装饰,价格定在普通百姓能承受的范围。

      “可是……”李静婉犹豫,“这样一来,会不会拉低锦心阁的档次?”

      “不会。”玲珑笃定,“咱们分开做。锦心阁还是在这个铺子,只接待贵宾和定制客人。织云坊另开一家,地段差些无妨,价格亲民就好。”她笑了笑,“而且,织云坊的客人将来有了钱,说不定就成了锦心阁的客人呢?”

      这想法大胆,却并非不可行。苏婉晴听说后,当即表示苏家可以供应平价布料,价格优惠两成。玲珑算了算成本,若一件衣裳卖五两银子,还能赚上一两半,确实做得过。

      说干就干。玲珑第二日就去看了几处铺面,最终选了离锦心阁两条街的一处小店面。那地方不算繁华,但临近市集,人流量大。租金也便宜,一年只要三十两。

      铺子简单收拾后,五月初八这天,织云坊悄悄开张了。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肆宣扬,只在门口挂了块素木招牌,上面绣着“织云坊”三个字,底下还有行小字:“百姓衣衫,实价公道”。

      开张第一日,只来了零星几个客人。但织云坊的衣裳确实便宜——同样的棉布裙子,锦绣庄卖三两,这里只卖二两半;细麻夏衫,别处要一两二钱,这儿九钱就能拿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第三日,织云坊门口也排起了队。这回不是看热闹的,而是真来买衣裳的。有市井妇人,有小户人家的小姐,甚至还有几个府里的粗使丫鬟,结伴来挑换季的新衣。

      李静婉被派去管织云坊,起初还有些忐忑,几日下来却做得有声有色。她性子温婉,待人亲切,那些客人买了衣裳,还爱跟她唠几句家常。有个卖豆腐的刘大娘,买了件细麻衫子,欢喜得逢人就说:“织云坊的姑娘心眼实,衣裳做得扎实,价钱还不贵!”

      这话传出去,织云坊的生意越发好了。

      而对面的锦绣庄,虽然依旧人挤人,可赵掌柜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降价降得狠,利润就薄,一件衣裳只能赚几百文。偏生锦心阁那边,贵宾制一推出,那些有钱的小姐夫人趋之若鹜,仿佛不当个贵宾就失了身份似的。

      更气人的是,锦心阁还搞了个“限量预售”。每季只出十套特制款,提前三个月预定,逾期不候。这下可好,那些贵女们抢破了头,生怕订不上,定金交得一个比一个爽快。

      赵掌柜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越算越心焦。这个月锦绣庄看着热闹,可刨去成本、伙计工钱、店铺租金,净利还不到五十两。而对面锦心阁呢?光那十套限量款,定金就收了五百两!

      “掌柜的,咱们要不……也学他们搞个贵宾制?”伙计小心翼翼地问。

      “学什么学!”赵掌柜把算盘一摔,“咱们走的是低价的路子,搞那些花架子,谁认?”他盯着对面锦心阁的招牌,眼中闪过狠色,“去,找人散播消息,就说锦心阁的料子以次充好,绣花都是学徒练手的!”

      这招够阴损。谣言传了三四日,还真有些不知情的百姓信了,经过锦心阁时都指指点点。青黛气得要出去理论,被玲珑拦住了。

      “谣言止于智者。”玲珑正在绣那套“月下流光”的最后几针,银线在她指尖穿梭,绣出的莲花瓣薄如蝉翼,“咱们越急,他们越得意。”

      话是这么说,玲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这日傍晚关了铺子,她把李静婉叫到跟前,两人低声商量了半晌。第二日,李静婉没去织云坊,而是去了城南的茶楼。

      茶楼里有位姓孙的说书先生,四十来岁,一把好嗓子,最擅长讲才子佳人、忠孝节义的故事。李静婉找到他,说了来意,又奉上五两银子的润笔费。

      孙先生捻着胡须听了半天,眼睛渐渐亮了:“沈姑娘这故事好啊!江南绣娘,父冤家败,凭一双巧手重振家业,还惠及百姓——这比那些老套的才子佳人新鲜多了!”

      “那先生肯讲?”李静婉期待地问。

      “讲!当然讲!”孙先生拍板,“这样的好故事,不讲可惜了。姑娘放心,保管讲得京城老少皆知!”

      三日后,茶楼里果然开讲新书,名字就叫《绣娘传》。孙先生口才了得,把玲珑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父亲含冤而逝,家产被夺,母女三人相依为命;少女凭一手绣艺重头再来,开铺子、做生意,还不忘开平价织云坊惠及百姓……

      故事里自然隐去了真名实姓,只说是“江南沈氏绣娘”。可京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哪个猜不到说的是谁?一时间,茶楼座无虚席,连二楼雅间都挤满了人。

      这故事一传开,效果立竿见影。原先那些信了谣言的,如今都改了口:“我就说嘛,锦心阁的衣裳那么好,怎么会以次充好?原来是有人眼红,故意造谣!”

      更妙的是,故事里提到了织云坊,说沈绣娘开平价铺子,是为了让普通百姓也能穿上好衣裳。这话传到市井,织云坊的生意又涨了三成。连带着锦心阁的贵宾,都觉得自家眼光好,早早认准了这家铺子。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就在这当口办了。

      玲珑穿了那套用宫缎新做的衣裙,浅碧色底子绣银线缠枝莲,裙摆处用“隐翠”针法绣了若隐若现的莲花暗纹。发间簪了长公主赏的珍珠步摇,耳上戴了对小小的珍珠耳珰,通身清雅别致,又不会抢了主家风头。

      赏花宴设在公主府后花园,正是芍药盛开的时节。大朵大朵的芍药姹紫嫣红开遍,贵女们穿梭其间,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玲珑一到,就被几位相熟的小姐围住了。陈小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沈妹妹今日这身好看!料子是宫缎吧?这绣工……是‘隐翠’针法?”

      “陈姐姐好眼力。”玲珑含笑应道。

      另一位李小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对面锦绣庄又降价了,一件裙子只卖二两银子。可有人买了说,穿了两次就开线,还不如多花几钱买织云坊的呢。”

      这话引得几位小姐都笑了。王若兰今日也来了,穿了身崭新的桃红衣裙,远远看见玲珑被众人围着,脸色就不太好看。她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啊,就是会钻营。开个铺子,又是贵宾又是限量的,把咱们当冤大头宰呢。”

      这话说得刻薄,周遭顿时一静。

      长公主正由丫鬟扶着赏花,闻言转过头,目光淡淡扫过王若兰:“若兰这话说的,倒像是本宫也是冤大头了?”她今日穿了玲珑做的那套“月下流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泽,雍容华贵。

      王若兰脸一白,忙福身:“臣女不敢……”

      “本宫觉得玲珑的衣裳挺好。”长公主打断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价格是贵些,可料子、绣工、款式,哪样不值这个价?”她环视众人,“买东西讲究个你情我愿,觉得值就买,觉得不值就不买,说那些酸话做什么?”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多嘴。王若兰咬着唇退到一旁,整场赏花宴都蔫蔫的,再没敢挑衅。

      宴至中途,长公主把玲珑叫到身边,低声笑道:“你那说书先生的主意不错。本宫昨日去茶楼听了半场,孙先生讲得生动,底下听客都叫好呢。”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是静婉表姐想的法子。”

      “静婉那孩子也出息了。”长公主点头,“你们姐妹齐心,生意自然越做越好。”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不过树大招风,周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周显这几日频频往宫里递帖子呢。”

      玲珑心头一凛,面上却只温顺应道:“多谢公主提点,玲珑会小心的。”

      赏花宴散时,又有三位小姐找玲珑订了衣裳,都是看中了她今日这身“隐翠”莲花的款式。玲珑一一记下要求,答应十日内出样图。

      回程的马车上,青黛还沉浸在扬眉吐气的欢喜里:“姑娘今日可算是出了口气!王若兰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

      玲珑却没那么轻松。她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想着长公主的提醒。周显往宫里递帖子……是去找李公公?还是另寻门路?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外头车夫道:“姑娘,有人拦车。”

      玲珑心头一跳,掀帘看去,却见是个面生的青衣小厮,手里捧着个锦盒。那小厮恭敬行礼:“沈姑娘,我家公子让送来这个,说是谢姑娘赠药之情。”

      锦盒打开,里头是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比玲珑之前送的还要好。另有一张素笺,上头只写了四个字:谨防内贼。

      字迹清峻,正是萧琰的笔迹。

      玲珑合上锦盒,心头涌起暖意。她让青黛打赏了小厮,马车继续前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什么节奏。

      内贼……锦心阁还是织云坊?或是苏家那边?

      玲珑揉了揉额角,忽然觉得有些疲惫。生意做得越大,要操心的事就越多。可这条路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回到沈家,柳氏已经备好了晚饭。见女儿回来,她盛了碗百合莲子汤:“累了吧?先喝碗汤润润。”

      玲珑接过汤碗,热汤下肚,浑身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她抬头看向母亲,柳氏正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娘,我没事。”玲珑笑了笑,“就是有些事要想。”

      “想归想,别太劳神。”柳氏给她夹了块鱼肉,“生意是做不完的,身子要紧。”又看向一旁的明轩,“你姐姐累了,别吵她。”

      明轩乖巧地点头,等玲珑喝完汤,才小声说:“姐姐,我今日在书院得了先生夸奖。先生说我的文章有进步,还让我下个月参加书院的小考呢。”

      “真的?”玲珑眼睛一亮,“明轩真厉害!想要什么奖励,姐姐给你买。”

      明轩摇摇头,认真道:“我不要奖励。姐姐挣钱辛苦,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帮姐姐分担。”

      这话说得玲珑鼻子一酸。她摸摸弟弟的头,轻声道:“好,姐姐等着。”

      夜里,玲珑坐在灯下,又拿出那张写着“谨防内贼”的素笺看了许久。萧琰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提醒,必然是有风声。

      可内贼会是谁呢?锦心阁的绣娘都是跟了她许久的,织云坊新招的人也都查过底细……难道是苏家那边?

      玲珑铺开纸,把可能的人都列了出来。想了半夜,最终决定:明日开始,锦心阁和织云坊的进出账目分开记,绣娘们绣的花样也登记在册。虽然麻烦些,可安全要紧。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书案上。玲珑吹熄了灯,躺到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的话:做生意如履薄冰,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如今她算是体会到了。前有周家虎视眈眈,后可能要防内贼作乱,真是步步惊心。

      可那又如何呢?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绣花。这朵莲花是她自己绣的,用了“隐翠”针法,平日里看不出来,只有月光照进来时,才会显出淡淡的光泽。

      就像她一样。表面温婉乖巧,内里自有锋芒。周家也好,内贼也罢,想让她认输,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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