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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接触李公公 ...

  •   七月初一这日清晨,玲珑带着那幅绣了整整七日的观音像,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刚用过早膳,正在花厅里逗弄笼中的画眉。见玲珑来了,笑着招手让她近前:“来得正好,瞧瞧这鸟儿,前儿才从南边送来,叫得可好听了。”

      玲珑依言走近,那画眉果然灵巧,在笼中跳来跳去,鸣声清脆婉转。她赞了几句,这才取出带来的锦盒,恭恭敬敬捧到长公主面前:“公主,这是民女新绣的一幅观音像,想托公主的福,献给宫里。”

      长公主闻言,示意丫鬟打开锦盒。素绢徐徐展开,一幅“观音观莲”图呈现在眼前。观音垂目而坐,面容慈悲,手中执着一枝半开的莲花。身后的莲池里,莲花或绽或含,姿态各异。最妙的是,观音的衣袂和莲花瓣用了特殊的金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又不过分耀眼。

      “这绣工……”长公主细细看了半晌,眼中露出赞赏,“比上回那幅‘麻姑献寿’更进益了。”她抬眼看向玲珑,“你想献给谁?”

      玲珑垂眸:“民女听闻内务府的李公公雅好绣艺,尤其喜爱观音像。这幅绣像若能得李公公指点,便是民女的福分了。”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她想通过长公主,搭上李公公这条线。长公主何等精明,闻言目光微动,却未立刻答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李德海那人……确实爱这些风雅之物。”她顿了顿,“只是他身在宫中,轻易不见外人。”

      “民女明白。”玲珑从袖中取出个小锦囊,双手奉上,“这是民女偶然得来的一块玉坠,成色尚可,想请公主代为转交,算是给李公公的见面礼。”

      锦囊里是块羊脂玉的观音坠子,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这是玲珑前几日特意去玉器行挑的,花了足足五十两银子。长公主接过看了看,颔首道:“玉是好玉,他应当喜欢。”她将玉坠放回锦囊,抬眼看向玲珑,“你真要见李德海?”

      玲珑点头,神色认真:“民女有事相求。”

      长公主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也罢,本宫便帮你递个话。三日后宫中要办‘乞巧宴’,李德海负责采办事宜。到时本宫带你进宫,能不能说上话,就看你的造化了。”

      玲珑心中大喜,郑重谢过。从长公主府出来,她站在街边深深吸了口气。七月的阳光有些灼人,可她却觉得浑身充满力量。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三日,玲珑做了周全准备。她不仅熟记了李公公的喜好——爱玉、好茶、喜听戏,还打听了他在宫中的处境。李德海虽是内务府有头脸的公公,可上头还有几位总管压着,这些年虽捞了不少油水,却始终没熬上总管的位置。这是他的心病,也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七月初四这日,玲珑早早起来,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衫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打扮妥当,长公主府的马车也到了。青黛不能跟去,只能送到门口,千叮万嘱:“姑娘千万小心,宫里不比外头。”

      玲珑拍拍她的手,转身上了马车。长公主已在车内,今日穿了身绛紫宫装,雍容华贵。见了玲珑,她温声道:“别紧张,本宫在呢。”

      马车驶向宫门,玲珑透过纱帘望着越来越近的红墙金瓦,心中百感交集。上次进宫是为了避难,这次却是主动出击。同样的宫门,不同的心境。

      进了宫,长公主带着玲珑径直去了内务府所在的偏殿。今日宫中确实热闹,往来宫女太监络绎不绝,都在为晚上的乞巧宴忙碌。长公主让玲珑在廊下等候,自己先进了殿。

      约莫一刻钟后,殿内出来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深蓝宫服,腰系玉带,正是李德海。他见了长公主,笑容满面地行礼:“奴才给长公主请安。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内务府?”

      “来看看乞巧宴的筹备。”长公主笑道,侧身让出玲珑,“这位是沈姑娘,绣艺了得。前儿绣了幅观音像,听说你好这个,特意带来请你指点。”

      李德海目光落在玲珑身上,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沈姑娘?可是前阵子给慈宁宫做秋衣的那位?”

      玲珑忙福身行礼:“民女沈玲珑,见过李公公。公公好记性。”

      “哪里哪里。”李德海摆摆手,语气和善,“姑娘的绣艺,太后都夸赞呢。听说那批秋衣做得极好,慈宁宫的宫女们穿了都说舒服。”他顿了顿,“不知姑娘带了什么绣品来?”

      玲珑将锦盒奉上。李德海接过,当众打开。素绢展开的瞬间,他眼中闪过惊艳。这观音像绣得确实精妙,尤其是那金线的用法,既显华贵又不失雅致。他细细看了半晌,才道:“姑娘好手艺。这金线……用得巧妙。”

      “公公过奖。”玲珑垂眸道,“这金线是民女偶然得来,瞧着特别,便试着用在绣像上。只是不知用得对不对,还请公公指点。”

      李德海又看了片刻,忽然道:“这金线……奴才好似在哪儿见过。”他抬眼看向玲珑,“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

      玲珑心头一跳,面上却只作茫然:“是位朋友所赠,民女也不知来历。”她顿了顿,试探道,“公公若是喜欢,民女那儿还有半束,改日给公公送来。”

      这话说得巧妙。李德海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那怎么好意思。不过姑娘既有心,奴才便厚颜收下了。”他将绣像仔细卷好,放回锦盒,“这观音像绣得极好,奴才定会好好珍藏。”

      正说着,里头有小太监来报,说采办的料子到了,请李公公去验看。李德海告了声罪,匆匆去了。长公主这才对玲珑低声道:“第一步成了。他既收了礼,便是给了面子。”她顿了顿,“只是这人圆滑得很,想从他嘴里掏东西,不容易。”

      玲珑点头:“民女明白。”她看着李德海离去的背影,心中已有计较。方才李德海看金线的眼神,分明是认出了什么。这金线果然不寻常,萧琰给她时,怕是早料到会有今日。

      又在廊下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德海才忙完回来。他擦了把额上的汗,对长公主笑道:“让公主久等了。今儿事多,乞巧宴要用的绸缎、花果、灯烛,样样都得过目。”他说着,状似无意地看了玲珑一眼,“沈姑娘若是不忙,不如去茶房坐坐?奴才那儿有新到的雨前龙井,请姑娘尝尝。”

      这是递话来了。玲珑心中了然,面上却只温顺应下。长公主会意,笑道:“本宫还要去给太后请安,玲珑便交给李公公了。你可要好生招待。”

      “公主放心。”李德海躬身应下。

      长公主走后,李德海领着玲珑去了内务府后头的茶房。那是个清静的小间,布置得雅致,墙上还挂了几幅字画。李德海亲自沏了茶,这才在玲珑对面坐下。

      “姑娘今日来,不只是送绣品吧?”他开门见山,笑容依旧和善,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玲珑也不拐弯抹角,从袖中取出个小锦囊推过去:“公公明鉴。民女确有一事相求。”锦囊里是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那半束金线。

      李德海瞥了眼银票,却没动,只拈起金线细看。他对着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姑娘这位朋友……不简单啊。”他将金线放回桌上,“这金线产自西域,一年不过得几斤,全进了宫里。姑娘手里能有这个,想必那位朋友在宫中有些门路。”

      玲珑心中暗惊,面上却只道:“民女不知这些。朋友只说这金线特别,让民女好生收着。”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德海,“民女今日来,是想向公公打听一桩旧事。”

      “哦?”李德海端起茶盏,“什么旧事?”

      “七年前,江南沈家的皇绸案。”玲珑声音平静,手却在袖中攥紧了,“民女听说,当年经办此案的冯保冯大人,结案后不久便暴病而亡。而冯大人去世前,曾与公公有过来往。”

      这话说得直白,李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放下茶盏,盯着玲珑看了半晌,才缓缓道:“姑娘是沈家人?”

      “沈清远是民女的父亲。”

      茶房里一时寂静。窗外传来宫人忙碌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乐声——是乞巧宴在排练歌舞。可这间小屋里,空气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德海才叹了口气:“姑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民女明白。”玲珑从袖中又取出个小木盒,推到李德海面前,“这是民女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木盒里是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未经雕琢,却温润通透。这是玲珑让苏婉晴帮忙寻来的,花了足足二百两。李德海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却又迅速合上盖子。

      “姑娘这是为难奴才了。”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把盒子推回来。

      玲珑知道有戏,温声道:“公公放心,民女只想求个明白。父亲含冤而逝,为人子女,总想知道真相。”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周显周大人如今步步高升,可当年与他共事的人,却未必个个如意。公公说是不是?”

      这话戳中了李德海的心事。他脸色变了变,终于咬牙道:“姑娘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奴才也不瞒你。”他压低声音,“当年那桩皇绸案,确是周显一手安排。从订单到查抄,全是他的人经手。”

      玲珑心跳如鼓,强作镇定:“那冯保……”

      “冯保是个糊涂的,收了周显的钱,便按着他的意思办案。”李德海声音更轻,“可事后他怕了,想留后路,偷偷藏了份账本。周显知道后,便让奴才……”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可意思已经明白。玲珑手心全是冷汗,追问道:“那账本呢?”

      “烧了。”李德海摇头,“周显亲自盯着烧的,灰都扬进了护城河。”他看了眼玲珑,“姑娘,不是奴才不帮你,是证据早就没了。周显那人做事谨慎,绝不会留把柄。”

      玲珑心中沉了沉,却不肯放弃:“那……可还有别的证人?”

      李德海沉吟片刻,才道:“当年经手的人,这些年病的病,死的死,调走的调走。剩下几个,也都得了周显的好处,不会开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一人……林娘子,你可听说过?”

      玲珑心头一震。林娘子!父亲当年的绣娘师父,沈家出事后就不知所踪。她竟还活着?

      “她在哪儿?”玲珑急问。

      “在城西的尼姑庵里,带发修行。”李德海低声道,“当年她手里有些东西,周显派人去要,她连夜跑了。这些年隐姓埋名,不敢露面。”他顿了顿,“奴才也是偶然得知,姑娘若想找她,得小心些。周显的人,一直在找她。”

      这话像一道光,照亮了黑暗。玲珑强压住激动,郑重道谢:“多谢公公指点。”

      李德海摆摆手,将木盒和银票收进袖中:“姑娘今日说的话,奴才就当没听过。往后……还是少来往为好。”他起身送客,“乞巧宴要开了,奴才还得去忙。”

      玲珑知趣地告辞。走出茶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德海站在廊下,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无奈。

      这人贪财,圆滑,手上未必干净。可在这深宫里,谁又是全然清白呢?玲珑摇摇头,不再多想。今日这一趟,收获已远超预期。

      出了宫门,长公主的马车还在等着。见她出来,长公主掀帘问道:“如何?”

      玲珑上车,将李德海的话简单说了。长公主听后,沉吟道:“林娘子……本宫倒是听说过这人。当年你父亲的绣艺,便是她教的。”她顿了顿,“若真在尼姑庵,倒好办。本宫明日便派人去寻。”

      “多谢公主。”玲珑真心实意地道谢。

      长公主拍拍她的手:“你父亲是本宫故交,帮你是应当的。”她看着玲珑,眼中带着赞赏,“不过你今日能说动李德海,确实让本宫刮目相看。那金线……是萧琰给的吧?”

      玲珑脸一红,点了点头。

      “那孩子有心了。”长公主笑了笑,不再多说。

      马车驶回沈家时,已是傍晚。柳氏和明轩都在门口等着,见玲珑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明轩拉着姐姐的手问长问短,玲珑只捡好的说,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一字未提。

      夜里,玲珑坐在灯下,将今日所得细细记下。李德海的话,林娘子的线索,还有那金线的来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拼图的一块。虽然证据被毁,可人还在。只要找到林娘子,找到当年的知情人,总能有转机。

      她写到最后,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金线可通消息,李公公认得此线。”

      这是给萧琰的回应。他给了她线索,她找到了门路。这条暗线,或许将来能用上。

      写完收好,玲珑推开窗。夜空中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挂在檐角。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拂面清凉。她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清明。

      父亲,你再等等。女儿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二更天了。玲珑关好窗,吹熄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脑中反复回响着李德海的话。

      周显……林娘子……尼姑庵……

      明日,她要亲自去找。不管多难,不管多险,她都要把当年的证人找出来。父亲的冤屈,沈家的公道,她一定要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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