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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周家的反击:舆论战 ...

  •   八月廿三这日清晨,锦心阁刚开门,青黛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

      “姑娘,不好了!”她声音都变了调,把纸摊在柜台上,“街上……街上到处都是这个!”

      那是一张简陋的手抄告示,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惊闻锦心阁东主沈氏女,年方十七,抛头露面,牝鸡司晨。以女子之身行商贾之事,扰乱市价,败坏风气。更与不明男子往来密切,深夜出入,有违妇德……”底下还列了几条“罪状”,什么哄抬物价、以次充好、结交权贵,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

      玲珑接过告示,只看了一眼,心中便了然。这字迹虽拙劣,可措辞刁钻,句句诛心,绝非市井之徒能写出来的。她抬眼看向青黛:“外头还有多少?”

      “满街都是!”青黛气得眼睛发红,“贴在墙上、树上、茶楼门口……奴婢一路走一路撕,可撕不完啊!还有些人在那儿念,引得路人围观……”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哗声。玲珑走到门边,只见七八个闲汉正围在对面茶楼门口,对着墙上贴的告指指点点。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扯着嗓子念:“‘更有人见其深夜出入某贵公子别院,至三更方归……’啧啧,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

      “胡说什么!”青黛冲出去就要理论,被玲珑一把拉住。

      “让他们说。”玲珑声音平静,目光却冷了下来,“你现在过去,只会越描越黑。”她转身回到铺子里,对青黛道,“去请苏姑娘过来,就说我有急事相商。”

      青黛应声去了。玲珑坐在柜台后,将那告示又细看了一遍。这招够狠,不直接攻击她的生意,而是从“女子行商”这个软肋下手,还暗指她与萧琰有私情。若是寻常女子,被这般污了名声,怕是羞愤欲死,再不敢抛头露面了。

      可惜,她不是寻常女子。

      苏婉晴来得很快,见了告示,气得拍案而起:“这是周家的手笔!前儿我爹还说,周显这几日频频与御史台的人走动,果然没安好心!”她压了压火气,“玲珑,这事不能硬来。女子行商本就招人非议,若再与他们争辩,反倒显得心虚。”

      玲珑点头,铺开纸笔,开始写回应的告示。她没辩解,也没诉苦,只写了三件事:一、锦心阁所用“锦心彩”已获工部“工艺独享”文牒,品质有官府作保;二、铺中所有账目公开,欢迎查验;三、织云坊平价衣裳惠及百姓,每月售出三百件以上。

      写完,她让青黛拿去请孙先生抄写百份,贴在那些污蔑告示旁边。苏婉晴看了,赞道:“这法子好。不争辩,只摆事实。明眼人一看就知谁是谁非。”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午时刚过,外头就来了位不速之客——御史台的王御史,正是周显的姻亲。他没进铺子,只站在门口,捋着山羊胡高声道:“本官听闻此间铺子有违礼法,特来查看。沈姑娘,你一个女子,不在闺中习女红,却在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话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玲珑从铺子里走出来,规规矩矩行礼:“民女见过王御史。御史大人说得是,女子确该谨守本分。”她抬眼,神色坦然,“只是民女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上有体弱母亲,下有年幼弟弟。若不出门谋生,一家三口何以度日?”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围观人群里有些妇人,听了都暗暗点头。谁家没个难处?一个姑娘家挑起全家重担,容易么?

      王御史被噎了一下,又板起脸:“即便如此,也不该深夜出入男子住所!这总是有违妇德吧?”

      玲珑心中冷笑,面上却只作不解:“御史大人说的是哪日?民女每日酉时关铺,归家伺候母亲用膳,辅导弟弟功课,从无夜间外出。”她顿了顿,“倒是前月有贼人夜闯铺子,幸得邻里相助才未遭损失。大人若是不信,可去问问街坊。”

      她说得笃定,王御史反倒不好接话了。他确实没有实证,那些“深夜出入”的说辞,本就是捕风捉影。正尴尬着,人群外传来马车声。

      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街口,徐嬷嬷扶着长公主下了车。长公主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支玉簪,可通身气度雍容,往那儿一站,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本宫听说这儿热闹,过来瞧瞧。”长公主目光淡淡扫过王御史,“王御史好兴致,不在御史台办公,倒来市井管起女子的闺阁事了?”

      王御史脸一白,忙躬身行礼:“臣……臣是听闻有违礼法之事,特来查看。”

      “查看?”长公主挑眉,“查到什么了?是这铺子偷税漏税了,还是卖的衣裳以次充好了?”她走到锦心阁门口,指着那些“锦心彩”的样衣,“本宫倒觉得这铺子不错。衣裳做得精致,价格也公道。前儿太后还夸,说锦心阁的秋衣穿着舒服。”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太后都夸的铺子,能有错?

      王御史额头冒汗,支吾道:“臣……臣是觉得女子行商,终究不妥……”

      “不妥?”长公主笑了,“本宫记得,太祖皇帝的妹妹平阳公主,当年也曾打理过皇庄,为朝廷筹措军饷。按王御史的意思,平阳公主也‘不妥’了?”

      这话太重,王御史腿一软,差点跪下:“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既无此意,就别在这儿碍眼了。”长公主摆摆手,“回去好好想想,御史的职责是监察百官,不是盯着一个小姑娘的铺子不放。”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若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也替本宫带个话——手别伸太长,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御史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走了。长公主这才转身对玲珑道:“进去说话。”

      进了里间,长公主的脸色沉下来:“周家这是狗急跳墙了。”她接过青黛奉上的茶,“今日朝会上,王御史还真递了折子,弹劾你‘牝鸡司晨,扰乱市场’。皇上留中不发,可太后听说了,很不高兴。”

      玲珑心头一紧:“太后……”

      “太后说,她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爱管闲事的御史。”长公主抿了口茶,眼中闪过笑意,“当场就训斥了王御史一顿,说他‘放着贪官污吏不查,倒跟个小姑娘过不去’。皇上虽没表态,可也没驳太后的面子。”

      玲珑松了口气,心中涌起暖意。太后这是明着护她了。

      “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长公主正色道,“周家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不会轻易罢手。今日是王御史,明日可能就有李御史、张御史。”她放下茶盏,“你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无话可说。”

      玲珑沉吟片刻,忽然道:“公主,民女有个想法……”

      她低声说了计划。长公主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最后拍案道:“好!这主意妙!既全了名声,又做了善事。”她想了想,“本宫这就进宫,跟太后说说。有太后牵头,这事准成。”

      送走长公主,玲珑回到铺子里,绣娘们还聚在一起议论刚才的事。见她进来,都围上来安慰。织云坊的刘大娘最是气愤:“那些嚼舌根的,知道什么!姑娘开织云坊,让咱们这些穷苦人也能穿上好衣裳,这是积德的事!他们倒好,红口白牙污蔑人!”

      “大娘别气。”玲珑温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她让青黛给绣娘们都倒了茶,这才道,“这几日铺子照常开,有人来问,就如实说。有人来闹,不必理会,报官便是。”

      交代完,玲珑去了趟织云坊。李静婉还在宫里,铺子由陈大娘帮忙照看。见了玲珑,陈大娘也担忧道:“姑娘,外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玲珑笑着点头,看了看铺子里的情况。虽然外头闹得凶,可织云坊的生意没受太大影响,还是有不少百姓来买衣裳。有个卖菜的婆子正在试一件细麻衫子,见了玲珑,小声道:“姑娘,那些人胡说八道,咱们不信。你开的铺子让咱们穷人也能穿得体面,这是善举。”

      这话说得玲珑心头一暖。是啊,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清楚得很。

      傍晚回到沈家,柳氏已经听说了外头的事。她没多问,只做了桌玲珑爱吃的菜,又炖了安神汤。明轩下学回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见了姐姐才松开:“姐姐,陈远说了,那些告示都是污蔑,可以告他们诽谤!”

      玲珑摸摸弟弟的头:“陈远还懂这个?”

      “懂!”明轩眼睛亮亮的,“他说《大周律》有‘诬告反坐’的条文,若是查实有人故意污蔑,要按诬告的罪名反过来治罪。”他从书袋里掏出本书,“姐姐你看,这儿写着呢……”

      玲珑接过书,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夜里,她坐在灯下给萧琰写信。这事闹得这么大,他定然也听说了。她简单说了情况,末了提了句:“公主已进宫面见太后,或有转机。”

      信写完,她没急着封,又添上一行小字:“公子近日可好?咳疾勿轻忽。”

      第二日,事情果然有了转机。太后身边的徐姑姑亲自来了锦心阁,还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口樟木箱子。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徐姑姑朗声道:“太后懿旨:锦心阁东主沈氏,孝悌仁善,手艺精湛。特赐宫缎十匹,珍珠一盒,以资鼓励。”

      箱子打开,里头是光华璀璨的宫缎,还有一盒龙眼大小的珍珠。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昨日那些闲言碎语,顿时被压下去大半。

      徐姑姑又对玲珑道:“太后说了,女子立世不易,能有这般手艺、这般心性,是好事。让你安心做生意,不必理会那些闲话。”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太后还让老奴带句话:中秋将至,慈宁宫要添些新摆设。姑娘若有空,绣幅应景的屏风送来。”

      这是太后的维护,也是给她撑腰。玲珑郑重谢过,亲自送徐姑姑到街口。回来时,那些贴在墙上的污蔑告示,已经被热心的街坊撕得差不多了。茶楼里说书先生又开始讲《绣娘传》,这回添了新内容,讲沈绣娘如何得了太后赏识,如何惠及百姓。

      舆论瞬间转向。昨日还指指点点的路人,今日都改了口:“我就说嘛,太后都夸的人,能是坏人?”“那些告示定是有人眼红,故意泼脏水!”

      锦绣庄那边,赵掌柜气得在铺子里摔东西。周文博更是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据说砸了一套官窑茶具。可那又如何呢?太后发了话,谁还敢再明着捣乱?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了,可玲珑知道,暗涌还在。周家不会就此罢休,定会再寻机会。而她,也得做好准备。

      这日晚间,苏婉晴来了,还带来了阿里先生的口信。那位波斯商人听说锦心阁被污蔑,特意托苏婉晴传话:“阿里先生说,在他们波斯,女子经商是常事,甚至还有女城主。他说姑娘不必在意那些愚人之见,生意照做,他全力支持。”

      玲珑听了,心中感慨。连异国商人都懂得的道理,有些人却死守着陈规不放。

      送走苏婉晴,玲珑坐在灯下,开始画那幅中秋屏风的图样。她画的是“月宫桂影”,嫦娥衣袂飘飘,玉兔捣药,桂树枝叶扶疏。月光用金线绣,桂花用“锦心彩”中的淡金色,要绣出月光流淌、暗香浮动的意境。

      画到一半,她忽然停笔。这场舆论战,让她看到了人心险恶,也看到了真情可贵。太后、长公主、苏婉晴、街坊邻居,还有那些素不相识却为她说话的百姓……这些人,都是她前进路上的光。

      她重新提起笔,在嫦娥的衣带上,添了一朵小小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也要做这样的莲花,在污浊中扎根,在风雨中挺立,终有一日,绽放光华。

      窗外月色正好,桂香袭人。玲珑放下笔,推开窗。夜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是某户人家在排练中秋的乐曲。

      是啊,中秋要到了。团圆的日子,喜庆的日子。而她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关窗时,她看见院角的桂花树下,柳氏正和明轩说着什么。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相依相偎,温馨得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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