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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关键证据 ...

  •   十一月初三这日,玲珑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京城。马车驶入城门时,天空飘起了今冬第一场细雪,雪花沾在车帘上,很快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明轩兴奋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姐姐,咱们回来了!”玲珑笑着给他系紧斗篷带子,心中却有些恍惚——离京不过月余,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马车先回了永安伯府。王氏听说他们回来了,倒是亲自到二门迎接,脸上堆着假笑:“哟,玲珑回来了,这趟江南之行可还顺利?”

      玲珑规规矩矩行礼:“劳舅母记挂,一切安好。”她顿了顿,从车上取下一个锦盒,“这是从苏州带的真丝帕子,花色新鲜,给舅母和表姐们把玩。”

      王氏接过锦盒,掀开一看,里头整齐叠着六方帕子,绣工精致,丝质柔滑,确实是上等货色。她脸色这才真了几分笑意:“难为你还想着我们。”又问,“你母亲这些日子总念叨你,快去看看她吧。”

      玲珑巴不得这一句,带着明轩匆匆往听雨轩去。柳氏早得了信等在院门口,见了女儿儿子,未语泪先流。玲珑忙上前扶住母亲:“娘,我们回来了,好好的呢。”

      柳氏拉着姐弟俩左看右看,见明轩长高了些,玲珑眉眼间添了份沉稳,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三人进了屋,青黛机灵地关上门,在外头守着。

      屋里炭火烧得暖,茶香袅袅。玲珑喝了口热茶,这才觉得真正放松下来。她简单说了江南之行,略过途中凶险,只说顺利取回了父亲旧物。柳氏听得又是落泪,搂着明轩道:“你们父亲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你们。”

      正说着,外头青黛轻叩门扉:“姑娘,墨竹大哥来了,说萧公子请姑娘过去一趟。”

      玲珑心中一动,知道是为了账本的事。她安抚了母亲几句,换了身衣裳,带着账本出了门。马车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驶进一条僻静巷子,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这是萧琰在京中的一处别院,玲珑来过两次。门房是个哑仆,见了她便恭敬引路。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书房外,墨竹已等在廊下。

      “姑娘请。”墨竹推开门,萧琰正站在窗前看雪。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目光在玲珑身上停留片刻,温声道:“一路辛苦了。”

      书房里炭盆烧得旺,暖意融融。玲珑解下斗篷,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双手奉上:“公子,幸不辱命。”

      萧琰接过包裹,指尖不经意触到玲珑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身将包裹放在书桌上,小心拆开。蓝皮账本露出来,封面上已有些斑驳,边角磨损得厉害。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沈清远的字迹,神情肃然。一页页看下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玲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萧琰的侧脸——他眉头渐渐皱起,眼神越来越冷。

      账本不厚,但记载的内容触目惊心。萧琰看到某处,忽然停住,指尖按在那一页上,骨节微微发白。玲珑抬眼看去,正是那页染血的记录。

      “这是……”萧琰声音有些沉。

      “父亲的血。”玲珑轻声道,语气平静,眼眶却微微发红。

      萧琰沉默片刻,继续往后翻。越看越是心惊——周显贪污的何止是皇绸款项,边关军饷、治河银两、甚至科举考务费用,都成了他中饱私囊的来源。更可怕的是,账本最后几页,隐约提到了与北漠的往来,虽然语焉不详,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看完最后一页,萧琰合上账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锐利:“这份账本,足以让周显死十次。”

      玲珑点头:“但光有账本还不够,需要其他证据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她顿了顿,“林娘子那边……”

      “已经安置妥当。”萧琰道,“我另寻了处隐蔽庄子,请了大夫给她调养。等她身子好些,可以录下证词。”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叠纸,“这是这些日子查到的,周家名下产业异常的资金往来,还有几个关键证人的口供。”

      玲珑接过细看,越看越是佩服萧琰的手段。不过月余时间,他已将周家查了个底朝天,从绸缎庄到钱庄,从田产到矿山,一笔笔黑账都浮出水面。

      “公子打算何时收网?”玲珑问。

      萧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快了,但还需要最后布置。”他转过身,“周显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也怕有人狗急跳墙,销毁证据。”

      这话说得在理。玲珑沉吟片刻,忽然道:“既然朝堂上要稳扎稳打,那不妨在别处先动动手。”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比如说,商业上。”

      萧琰挑眉:“哦?说来听听。”

      “周家产业众多,但根基在丝绸布匹。”玲珑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周舆图前,手指点着几处,“江南的丝源,京城的铺面,北边的商路——这些都是周家的命脉。”她转头看向萧琰,“若在这些地方同时发难,周家必定首尾难顾。”

      萧琰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你想怎么动手?”

      “价格战。”玲珑吐出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周家铺面多,成本高。若有人以低价冲击市场,他们要么跟着降价亏本,要么硬撑着失去客源。”她顿了顿,“我算过,锦心阁如今的现金流,加上苏家和其他几家受周家压制的商户联手,足够撑起三个月的价格战。”

      萧琰听得认真,忽然问:“你不怕亏钱?”

      “怕,但值得。”玲珑笑了,“周家倒了,空出来的市场份额,够锦心阁吃三年。”她掰着手指算,“再说了,锦心阁有海外商路,那边利润高,可以补这边的亏空。而周家……”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据我所知,他们最近在城西买了大片地要建别院,资金正紧张呢。”

      这话说得萧琰也笑了:“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做生意嘛,知己知彼。”玲珑眨眨眼,“周文博上个月在赌坊输了三万两,周夫人买首饰花了八千两,周家三房娶媳妇聘礼就下了两万两——这些可都是要现银的。”

      萧琰摇头失笑:“你呀……”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很快收敛,“这主意不错,但需要周密计划。周显老奸巨猾,若察觉有异,恐怕会提前反扑。”

      “所以要和朝堂上的动作配合。”玲珑走回桌边,指着账本,“公子这边收集铁证,我那边在商业上施压。等周家资金链紧绷,内部必然生乱,到时候再抛出证据,事半功倍。”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墨竹进来添了两次炭,又悄无声息退出去。最后敲定,玲珑先联络苏家和其他商户,萧琰则继续深挖周家与北漠往来的证据。

      “还有一事。”玲珑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我在老宅书房,发现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过。那人翻得很仔细,但不像是周家的人。”

      萧琰神色微凝:“可有什么线索?”

      “窗台上有个炭笔画的箭头符号,指向后院。”玲珑回忆道,“墨竹大哥说,那人的靴印像是北边样式。”

      北边……萧琰若有所思。他点点头:“我会留意。你自己也要小心,周家这次吃了亏,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省得。”玲珑福身行礼,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多谢公子派长风大哥接应。那些北漠死士……”

      “已经处理干净了。”萧琰淡淡道,“周显敢动用北漠的人,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把柄。”他顿了顿,“这事你不要再管,交给我。”

      玲珑应下,戴上风帽出了书房。雪下得更大了,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墨竹撑伞送她到马车前,低声道:“姑娘放心,公子已经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伯府和锦心阁。”

      “有劳墨竹大哥。”玲珑上了车,掀开车帘,“也请转告公子,保重身体。”

      马车驶出巷子,融进京城的夜色里。玲珑靠在车壁上,怀中揣着萧琰给的一叠银票——是他入股锦心阁价格战的本钱,足足五万两。

      “姑娘,咱们直接回府吗?”车夫问。

      “先去锦心阁。”玲珑道,“苏姐姐该等急了。”

      锦心阁已经打烊,但后院还亮着灯。苏婉晴果然等在屋里,见了玲珑,上前一把抱住:“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把我担心坏了!”

      玲珑笑着任她抱着:“让苏姐姐挂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脱了斗篷,在炭盆边烤手,“铺子这些日子如何?”

      “好得很!”苏婉晴眼睛亮晶晶的,“你猜怎么着?咱们的‘锦心彩’被礼部看中了,说要采办一批做年节赏赐!”她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原本这单子是周家‘云锦坊’的,被咱们截胡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玲珑笑道:“那周家岂不是气坏了?”

      “何止气坏。”苏婉晴捂嘴笑,“周文博前几日来咱们铺子门口转悠,被伙计泼了盆洗抹布的脏水,淋了一身呢!”她顿了顿,“不过说正经的,周家最近确实有些反常,好几个铺子都在降价促销,像是急着回笼资金。”

      玲珑心中一动,和萧琰说的对上了。她拉着苏婉晴坐下,正色道:“苏姐姐,我有个想法,需要苏家帮忙。”

      两人在灯下商议到深夜。苏婉晴起初还有些犹豫,听到玲珑的全盘计划后,一拍桌子:“干了!周家这些年压得我们苏家喘不过气,早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玲珑又写了七八封信,让苏婉晴明日派人送去给几家信得过的商户。这些商户都受过周家打压,早就憋着一口气,如今有人牵头,想必愿意联手。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子时。玲珑回到伯府时,府中早已静悄悄。她轻手轻脚回到听雨轩,却见母亲房中还亮着灯。

      柳氏披着衣裳在灯下做针线,见女儿回来,放下活计:“怎么这么晚?饿不饿?灶上温着粥。”

      “在苏姐姐那儿吃过了。”玲珑挨着母亲坐下,看她手中的活计——是件宝蓝色的小袄,袖口绣着祥云纹,正是明轩喜欢的样式。

      柳氏摸摸女儿的脸:“瘦了。这趟出去,没少吃苦吧?”

      “不苦。”玲珑靠在母亲肩上,“想到能为父亲申冤,再苦也值得。”她顿了顿,“娘,等这事了了,咱们搬出伯府吧。买处小院子,您、我、明轩,安安生生过日子。”

      柳氏眼眶一热:“好,都听你的。”她抚着女儿的头发,“只是……那位萧公子,你与他……”

      玲珑脸一红:“娘说什么呢,萧公子是贵人,帮咱们是出于道义。”

      “娘是过来人,看得出来。”柳氏柔声道,“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她叹口气,“只是咱们这样的身份,终究……”

      “女儿明白。”玲珑打断母亲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父亲的案子了结,再说其他。”

      柳氏知道女儿心中有数,不再多言。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玲珑才回房歇息。躺在床上,她却睡不着,脑中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价格战要怎么打,从哪些商品入手,联络哪些商户,资金如何周转……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周密安排。而朝堂那边,萧琰又在布怎样的局?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屋檐上。玲珑望着帐顶,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做生意如用兵,要谋定而后动。”

      父亲,女儿已经谋定了。这一次,定要让那些害您的人,付出代价。

      她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她看见父亲站在阳光下的沈家庭院里,笑着对她招手。而身后,母亲和弟弟也站在那里,一家团圆,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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