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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周家反扑:绑架明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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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这日,京城起了大雾。晨雾浓得化不开,十步外就看不见人影,街上行人稀少,连惯常的叫卖声都显得朦胧。
明轩在听雨轩院子里背书,声音清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玲珑在屋里听着,嘴角泛起笑意。小家伙昨日听说母亲“身子不适”,果然乖乖在家,还主动帮柳氏熬药——虽然那药最后熬糊了,惹得青黛笑了半天。
“姐姐,我背得可对?”明轩推门进来,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玲珑递过手炉:“对极了。不过今日天冷,就在屋里温书吧。”她顿了顿,“姐姐去趟锦心阁,晌午就回来。”
明轩乖巧点头:“姐姐放心,我在家陪娘。”柳氏从里间出来,给女儿披上斗篷:“路上当心,这雾大,马车慢些走。”
玲珑应了,带着青黛出门。马车在浓雾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都显得沉闷。青黛小声嘀咕:“这雾也忒大了,看着怪瘆人的。”玲珑心里也有些不安,却说:“腊月里常有这样的大雾,过午就散了。”
到了锦心阁,铺子刚开门。李掌柜迎上来,脸色有些古怪:“姑娘,方才有人送来这个。”他递过一个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火漆封着,漆印是个模糊的鹰形图案。
玲珑心头一跳,接过信封回到后院。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若要沈明轩平安,申时独自携账本至城外十里亭。若报官,立撕票。”
纸从玲珑手中飘落,她脸色瞬间煞白。青黛捡起纸一看,吓得声音都变了:“姑娘!这、这是……”玲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去,叫墨竹来。要快。”
墨竹来得比想象中还快。他看了那封信,眉头紧锁:“姑娘别急,小少爷那边有我们的人保护,不会有事。属下这就派人回伯府查看。”
等待的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玲珑在屋里来回踱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明轩现在怎么样了?绑匪是谁?周家真敢如此明目张胆?
约莫两刻钟后,派去的人回来了,脸色难看:“姑娘,小少爷……确实不见了。听府里下人说,辰时三刻左右,小少爷说去前院书房找本书,就再没回来。看守的兄弟说,雾太大,没注意到……”
玲珑腿一软,险些站不住。青黛忙扶住她,眼圈也红了:“姑娘,咱们报官吧!”玲珑却摇头:“不能报官。信上说了,报官就撕票。”她看向墨竹,“萧公子那边……”
“公子已经知道了。”墨竹沉声道,“公子让姑娘务必冷静,他已有安排。绑匪要的是账本,暂时不会伤害小少爷。”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公子给姑娘的。”
玲珑颤抖着手拆开信。萧琰的字迹依旧从容,内容却让她心头稍定:“绑匪应是周家所雇,意在逼你交出账本。我已派人暗中搜寻明轩下落,你且按他们要求准备假账本副本,申时赴约。我会提前布下埋伏,务必救出明轩。”
信末又添了一句:“珍重自身,勿要冒险。琰。”
玲珑将信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救命稻草。她对墨竹道:“帮我准备一本假账本,要做得像真的。”又对青黛说,“你回府去,告诉我娘,就说我带明轩去苏府做客,晚些回来。千万别让她知道实情。”
青黛含泪点头:“奴婢明白。”她匆匆去了。墨竹也去准备假账本。玲珑独自坐在屋里,望着窗外浓雾,心中像压了块巨石。
她想起明轩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喊“姐姐”。父亲去后,小家伙一夜之间懂事了,再没哭闹着要爹,只是夜里常做噩梦,醒来就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这些年,她拼尽全力护着弟弟,没想到还是让他陷入险境。
“明轩,等姐姐,一定要等姐姐……”玲珑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很快擦干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午时刚过,墨竹带着假账本回来了。那本子做得极像,蓝皮,边角磨损,连封面上的污渍都仿得惟妙惟肖。玲珑翻开看了看,里头是胡乱写的数字和符号,乍一看确实像账目。
“姑娘放心,属下已在十里亭周围布置了人手。”墨竹低声道,“公子也调了暗卫过来,只要绑匪露面,定能救出小少爷。”
玲珑点头,心中却仍有不安。周家敢这么做,定有后手。她想起信上的鹰形漆印——那是北漠的标记。难道周家动用了北漠的人?
正想着,外头又有人送来一封信。这次的信更简短:“改地点,申时三刻,城西土地庙。只准一人来,若见第二人,立杀之。”
墨竹脸色一变:“他们在试探我们!”玲珑却冷静下来:“改地点是意料之中。他们怕我们在十里亭设伏。”她看向墨竹,“告诉公子,地点改了。但我需要你们提前在土地庙附近埋伏,不能被发现。”
“这……”墨竹犹豫,“土地庙在荒郊,周围空旷,很难藏人。”
“有办法。”玲珑铺开纸,快速画了张草图,“土地庙后头有片乱葬岗,坟堆多,可以藏人。庙东边有片枯树林,虽然叶子落了,但树干粗,也能藏几个。”她放下笔,“我要你们藏在那里,等我信号。”
墨竹看着草图,眼中闪过佩服:“姑娘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安排。”
申时初,玲珑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棉袄,头发利落束起,腰间藏了匕首和迷香。假账本用油布包好,揣在怀里。青黛红着眼睛帮她整理衣襟:“姑娘,一定要小心……”
“放心。”玲珑拍拍她的手,“我一定会把明轩平安带回来。”她顿了顿,“若我……若我回不来,锦心阁就交给你和苏姐姐。照顾好我娘。”
“姑娘别说晦气话!”青黛急得跺脚,“您和小少爷都会平安回来的!”
马车驶向城西,越走越荒凉。出了城门,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土地庙在五里外的山脚下,早已废弃多年,庙墙斑驳,院门歪斜。玲珑在庙外百步处下车,对车夫道:“你在此等候,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就去报官。”
车夫是萧琰的人,郑重应下。玲珑独自走向土地庙,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庙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头光线昏暗,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残缺的土地公塑像歪在一边,露出里头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我来了。”玲珑扬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庙里回响。
从供桌后转出两个人,都蒙着面,只露眼睛。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操着生硬的官话:“账本呢?”玲珑从怀中取出油布包:“我要先见我弟弟。”
那魁梧汉子使了个眼色,另一人从后殿拖出个麻袋。麻袋蠕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玲珑心头一紧:“放开他!”
魁梧汉子解开麻袋口,露出明轩的脸。小家伙被堵着嘴,绑着手脚,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但眼睛还睁着,看见姐姐时猛地挣扎起来。玲珑强忍着冲过去的冲动,冷声道:“放了他,账本就给你。”
“先把账本扔过来。”魁梧汉子伸手。
“同时放人。”玲珑不退让,“我数三声,一起动作。一、二……”
三字未出口,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魁梧汉子脸色一变:“你带了人来?”玲珑也愣住了——这不是萧琰的人,马蹄声杂乱,至少有五六骑。
“妈的,被耍了!”魁梧汉子一把抓过明轩,匕首抵在他脖子上,“把账本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明轩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惊恐。玲珑心提到嗓子眼,正要将账本扔过去,庙门“砰”地被踹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狞笑道:“老鹰,想独吞?周家出的可是双份钱!”
被叫作老鹰的魁梧汉子骂道:“独眼狼,你来做什么?这单生意是我的!”
“你的?”独眼狼哈哈大笑,“周老爷说了,谁拿到账本,赏银一万两。你说,这生意该是谁的?”
两伙人剑拔弩张,竟在庙里对峙起来。玲珑趁机慢慢往明轩那边挪,手悄悄摸向腰间迷香。独眼狼眼尖,喝道:“那娘们想动手!先拿下她!”
一个黑衣人扑过来,玲珑侧身躲过,手中迷香撒出。那人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晃了晃倒下。可这一动手,两伙人都反应过来,齐齐扑向玲珑。
危急时刻,供桌后忽然窜出个人影,剑光一闪,已刺倒一个黑衣人。是墨竹!原来他早藏在庙里。与此同时,庙外也传来打斗声,萧琰的人终于到了。
老鹰见势不妙,挟持着明轩往后退:“都别动!再动我杀了他!”独眼狼却趁机一刀劈向老鹰后背,老鹰吃痛松手,明轩摔在地上。玲珑扑过去护住弟弟,匕首割断他手上绳子。
庙里乱成一团,三伙人混战在一起。墨竹护着玲珑姐弟往门口退,可独眼狼的人堵住了门。正僵持间,庙外传来一声长啸,接着是箭矢破空声——是萧琰安排的弓箭手!
独眼狼肩膀中了一箭,惨叫一声。老鹰趁机想从后窗逃走,被墨竹一剑刺中大腿,倒地不起。战斗很快结束,两伙绑匪死的死,擒的擒。
玲珑紧紧抱着明轩,小家伙吓坏了,抱着姐姐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玲珑也落了泪,轻拍弟弟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
墨竹清点战场,过来禀报:“姑娘,抓住七个活的,死了三个。那个独眼狼……”他顿了顿,“服毒自尽了。但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那是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周”字,背面是鹰形图案。玲珑接过令牌,手还在发抖。她看向被擒的老鹰:“谁指使你们的?”
老鹰啐了口血沫,狞笑:“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老子……”话没说完,他忽然瞪大眼睛,嘴角溢出黑血——也服毒了。
墨竹上前查看,摇头:“牙齿里藏了毒囊,都是死士。”他看向其他俘虏,那些人也都咬毒自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玲珑心沉了下去。虽然抓到了人,却没了口供。只有那块令牌,能证明与周家有关,但周家完全可以抵赖,说是栽赃。
萧琰这时赶到了。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见玲珑姐弟无恙,他才松了口气,咳嗽几声:“没事就好。”又对墨竹道,“清理干净,别留痕迹。”
“公子,这些尸体……”墨竹请示。
“处理掉。”萧琰淡淡道,“至于那块令牌,先收着。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他看向玲珑,目光柔和下来,“先带明轩回去,好生安抚。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玲珑点头,抱着还在抽噎的明轩上了马车。马车驶回城时,天已黑透,浓雾散了些,露出惨淡的月光。明轩哭累了,在姐姐怀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玲珑的衣角。
玲珑轻轻拍着弟弟,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心中却无法平静。今夜虽然救回了明轩,但周家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下一次,他们还会用什么手段?
她低头看着怀中弟弟的睡颜,眼中闪过坚定光芒。周家……这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马车驶进永安伯府时,柳氏早在二门等着。见女儿抱着睡着的儿子回来,她松了口气:“怎么玩到这么晚?明轩这是……”玲珑勉强笑道:“在苏姐姐那儿玩累了,睡着了。”
她没敢告诉母亲实情。有些风雨,她一个人扛就够了。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周府书房里,周显等消息等到半夜,却什么也没等到。他烦躁地摔了茶盏:“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抓不住!”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那些人……怕是失手了。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赶紧把尾巴处理干净!”周显眼中闪过狠色,“沈玲珑,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哼。”
夜色深沉,掩盖了所有痕迹。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玲珑将明轩安顿好,回到自己房里。她坐在灯下,看着那块周府令牌,久久不语。窗外寒风呼啸,像野兽的呜咽。
她轻轻抚过令牌冰冷的表面,眼中渐渐凝聚起寒光。周家,这场仗,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