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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智救明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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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将明轩安置在榻上,盖好锦被,轻声道:“好生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明轩小脸仍有些苍白,却强撑着摇头:“姐姐,我不怕了。我是男子汉,要保护你。”
这话说得玲珑眼眶发热,她摸摸弟弟的头:“姐姐知道明轩最勇敢。但今日之事,莫对母亲说,免得她担心。”明轩懂事地点头,眼皮渐渐沉重,终于沉沉睡去。
玲珑守在榻边,看着弟弟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揪痛。她轻轻抚平那抹愁绪,起身走到外间。青黛红着眼睛递上热茶:“姑娘,您也歇歇吧,这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
“我吃不下。”玲珑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青黛,你说我是不是错了?若我不与周家作对,明轩就不会……”
“姑娘说的什么话!”青黛急道,“明明是周家作恶多端,怎能怪姑娘?便是姑娘不追究,周家难道就会放过沈家?”她擦擦眼睛,“况且老爷的冤屈,总要有人来申。”
这话说到了玲珑心坎上。她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你说得对。父亲不能白死,那些被周家坑害的人也不能白受委屈。”她放下茶盏,“去请墨竹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墨竹来时已是戌时,他先在院子里查看了一圈,确认安全才进屋。玲珑将那块周府令牌放在桌上:“墨竹大哥,今日多谢你们。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与明轩恐怕……”
“姑娘言重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墨竹正色道,“公子吩咐了,从今日起加派人手保护伯府和锦心阁。周家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玲珑点头,指着令牌问:“这令牌,可能证明是周家之物?”
墨竹拿起细看,沉吟道:“这确是周府令牌,背面鹰纹是北漠标记,应是周家与北漠往来时用的信物。”他顿了顿,“但周家完全可以抵赖,说是有人栽赃陷害。除非……有活口作证。”
可绑匪都服毒自尽了。玲珑蹙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墨竹压低声音,“公子查到了周家与那些江湖人的银钱往来记录。周显通过钱庄,分三次付了五千两银子,收钱的是个叫‘黑风寨’的匪帮。虽然钱庄记录不能直接证明是雇凶绑架,但时间、数额都对得上。”
玲珑眼睛一亮:“这记录可能拿到?”
“公子正在办。”墨竹道,“另外,咱们抓到的那个独眼狼虽然死了,但他手下有个小喽啰侥幸没死,被咱们的人救下了,现在藏在一处安全地方。那人愿意作证,指认是周家雇的他们。”
这真是柳暗花明!玲珑心中振奋:“那证人要保护好,这是关键。”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墨竹大哥,我想……明日去周府。”
墨竹一惊:“姑娘不可!周家现在如困兽,您去太危险了!”
“我不进府,就在府门前。”玲珑眼中闪过决绝,“我要当众质问周显,为何雇凶绑架我弟弟。有令牌为证,有百姓围观,看他如何狡辩。”
这主意大胆,却未必不可行。墨竹思索片刻:“若姑娘执意如此,需有万全准备。公子那边……”
“我会给萧公子写信说明。”玲珑走到书案前铺纸,“你帮我带给他。另外,烦请你多带些人手,暗中保护。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周家是什么货色。”
信很快写好,玲珑又唤来青黛:“明日你陪我去周府。记得,多带些锦心阁的伙计,要身强力壮、口齿伶俐的。”青黛虽怕,却挺起胸脯:“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护着姑娘!”
当夜,玲珑几乎无眠。她反复推敲明日要说的话,设想周显可能的各种反应,一一准备应对之策。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映着她沉思的侧脸,显得格外坚定。
次日一早,玲珑先去了锦心阁。她将李掌柜和几个信得过的伙计叫到后院,说了今日计划。众人听了,既震惊又气愤,纷纷表示要同去。李掌柜道:“姑娘放心,咱们铺子二十多个伙计都去,绝不让周家人伤着姑娘。”
玲珑却摇头:“不必都去,挑七八个机灵的就行。咱们是去说理,不是打架。”她顿了顿,“李掌柜,你去趟徐记茶楼,请刘掌柜帮个忙——让他找几个说书先生,今日在周府附近说段子,就说‘黑心商户雇凶绑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是要造势了。李掌柜会意,匆匆去了。玲珑又嘱咐伙计们换上干净衣裳,莫要像去打架的。她自己则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看起来柔弱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巳时三刻,玲珑带着青黛和八个伙计出了门。马车不疾不徐驶向周府所在的朱雀大街,路过锦心阁时,又有十几个街坊邻居自发跟了上来——都是听了说书段子,义愤填膺要来看热闹的。
到了周府门前,果然已聚了不少人。徐记茶楼的几个说书先生正说得起劲,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见玲珑下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府门房早就看到这阵仗,慌慌张张进去禀报。不多时,管家出来了,见这情景,强作镇定:“沈姑娘这是何意?带这么多人来我周府门前,莫非想闹事?”
玲珑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民女不敢闹事,只是有几句话想问周大人。”她举起手中令牌,“昨日有人持此令牌,绑架我弟弟沈明轩,索要家父留下的账本。这令牌上有‘周’字印记,还请周大人解释解释,为何周府令牌会在绑匪手中?”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有人高声问:“什么账本?周家为什么要抢账本?”另有人接话:“这还不明白?定是做了亏心事,怕人知道呗!”
管家脸色大变:“沈姑娘休要血口喷人!这令牌定是你伪造的,想陷害我家老爷!”玲珑不慌不忙:“是不是伪造,请官府来验便知。只是民女不明白,绑匪口口声声说是周家指使,要拿账本换我弟弟性命。若非周家心虚,为何要抢一本旧账本?”
正说着,周显从府里出来了。他今日穿着常服,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刀。围观的百姓见他出来,声音小了些,却仍窃窃私语。
“沈姑娘好手段。”周显冷冷开口,“先是在市井散布谣言,污我周家名声;如今又伪造令牌,当众诬陷。你真当本官是好欺的么?”
玲珑不卑不亢:“周大人说民女诬陷,敢问大人,昨日申时您在何处?可有人证?”她顿了顿,“绑匪约定的交换地点在城西土地庙,大人若清白,可敢让官府去查查,昨日申时左右,周府可有人出城往西去?”
这话问得刁钻。周显眼神一闪,旋即怒道:“放肆!本官行踪,岂是你一个民女能过问的?”他转向管家,“去,报官!就说有人聚众闹事,诬陷朝廷命官!”
管家正要应声,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声音:“不必报官,本王来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侍卫簇拥着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萧琰下了车。
他今日穿了身亲王常服,月白锦袍上绣着四爪蟒纹,腰间系着玉带,虽脸色依旧苍白,却自有一股皇家威严。百姓们见了,纷纷跪下行礼。周显脸色一变,也只得躬身:“参见靖王殿下。”
萧琰虚扶一下:“都平身吧。”他走到玲珑身侧,温声道,“沈姑娘受惊了。你递到都察院的状纸,本王已看过。你父亲沈清远的案子,确有疑点,父皇已命本王重查。”
这话如石破天惊!周显猛地抬头:“殿下,此案早已审结,沈清远罪证确凿……”萧琰淡淡打断:“是否确凿,查过便知。周大人若心中无鬼,何必着急?”
他转向围观的百姓,声音提高几分:“诸位乡亲,沈姑娘昨日险遭不测,其弟被绑,幸得护卫及时救回。今日她持证来问,合情合理。本王既奉皇命查案,自会秉公办理,还无辜者清白,惩作恶者罪行。”
百姓们听了,纷纷叫好。有人高喊:“靖王殿下明察秋毫!”更有人指着周显道:“周家平日里欺行霸市,早该查了!”
周显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萧琰不再理他,对玲珑道:“沈姑娘,证据既已呈上,便回去等消息吧。父皇有旨,此案由三司会审,你作为苦主和证人,需到场陈述。”又对周显道,“周大人,在案情查明前,还请在府中静候,莫要外出。”
这是变相软禁了。周显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牙应下:“臣……遵旨。”
萧琰这才对百姓们道:“都散了吧。朝廷自有法度,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百姓们虽还想看热闹,但靖王发话,只得渐渐散去。
玲珑看着周显拂袖进府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沉重。她对萧琰福身:“多谢殿下解围。”萧琰虚扶一把,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府。今晚我让墨竹去寻你。”
玲珑点头,带着青黛和伙计们离开了。回程的马车上,青黛兴奋得脸颊通红:“姑娘您看见没?周显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玲珑却摇摇头:“这才刚开始。三司会审才是硬仗。”
她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京城依旧繁华,可暗处的波涛已涌到明面上来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回到伯府,柳氏正焦急等着。见女儿平安回来,她才松了口气:“听说你去周府门前闹了?可吓死娘了!”玲珑扶着母亲坐下,温声道:“娘别担心,女儿有分寸。靖王殿下也去了,周家不敢怎样。”
“靖王殿下……”柳氏若有所思,“他倒是肯帮你。”她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玲珑知道母亲想说什么,脸微微一红:“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父亲的案子快要重审了,咱们得准备准备。”
正说着,明轩从里间跑出来。小家伙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拉着姐姐的手:“姐姐,我都听青黛说了,你真厉害!”玲珑摸摸他的头:“明轩不怕了?”
“不怕!”明轩挺起小胸脯,“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保护家人!”
这话说得玲珑心头暖暖的。她搂着弟弟,轻声道:“好,等明轩长大了,姐姐就靠你保护。”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姐弟俩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