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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直接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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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一这日清晨,周府门前便已围满了人。昨日玲珑当众质问的事已传遍京城,百姓们都想看看这场热闹如何收场。
玲珑今日换了身素白袄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间只簪了朵白绒花,一身孝服打扮。青黛跟在她身后,捧着个锦盒,里头正是那块周府令牌和绑匪的口供副本。
八个锦心阁伙计穿着统一青色短打,腰系红带,精神抖擞地护在两侧。李掌柜也来了,这位老掌柜今日特意穿了身簇新的绸衫,说要给姑娘撑场面。
“姑娘,人都到齐了。”李掌柜低声道,“徐记茶楼那边,刘掌柜安排了三个说书先生,就在对面茶棚开讲。保准半个时辰,全京城都能知道今天的事。”
玲珑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府朱红大门。辰时三刻,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周显,而是周文博。这位周家少爷今日倒没穿得花里胡哨,一身墨绿锦袍,脸上挂着假笑。
“沈姑娘这是做什么?”周文博摇着折扇,“昨日闹了一出还不够,今日又来?真当我周家是好欺负的?”
玲珑不接他的话,只扬声道:“民女沈玲珑,求见周显周大人。昨日之事,周大人还未给个交代。”她声音清亮,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周府令牌为何会在绑匪手中?周家为何要抢夺我父亲遗物?这些,还请周大人当面说清楚。”
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有人高声道:“是啊,说清楚!”“周家不是自诩清流吗?怎么干起绑架的勾当了?”
周文博脸色一沉,折扇“啪”地合上:“沈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令牌是周家的,有何凭证?说不定是你自己伪造,想陷害我周家!”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玲珑从锦盒中取出令牌,高高举起,“这令牌质地特殊,用的是北漠精铁,正面‘周’字是周家老太爷亲笔,背面鹰纹是北漠王庭标记。京城铁匠铺的师傅可以作证,这种精铁,大周境内只有周家能弄到。”
这话可是重磅炸弹。百姓们哗然,有人喊道:“北漠精铁?周家怎么会有北漠的东西?”“该不会是通敌吧?”
周文博脸色煞白,强作镇定:“胡、胡说八道!我周家世代忠良,怎会私藏北漠之物!定是你这贱人陷害!”他这话说得急了,竟口不择言骂起人来。
玲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仍平静道:“周公子何必动怒?是真是假,请官府查验便是。只是民女还有一事不明——”她顿了顿,“昨日绑匪中有一人侥幸未死,现已被靖王殿下收押。那人供认,是周府管家亲自去黑风寨下的单,出价五千两,要绑我弟弟沈明轩。”
“你血口喷人!”周文博气得跳脚,“什么黑风寨白风寨,我周家听都没听过!”
正闹着,周府大门再次打开。周显终于出来了,他今日穿着深紫官服,显然是刚下朝回来。见到门前这阵仗,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姑娘好手段。”周显冷冷道,“先是在市井散布谣言,污我周家名声;如今又伪造证物,当众诬陷。你真当本官是好欺的么?”他转身对管家道,“去,顺天府报案!就说有人聚众闹事,诬陷朝廷命官!”
管家应声要走,玲珑却道:“周大人且慢。民女既敢来,自然有凭有据。”她从锦盒中又取出一叠纸,“这是黑风寨二当家画押的口供,详细说了接单时间、地点、接头人样貌。周大人若觉民女伪造,可请顺天府当场对质。”
周显眼神一闪,旋即怒道:“江湖匪类的话也能信?定是你买通他们,陷害本官!”他指着玲珑,“沈玲珑,你父亲沈清远当年因以次充好、贪墨皇款获罪,你怀恨在心,处心积虑报复我周家。这般歹毒心肠,当真令人发指!”
这话颠倒黑白,连围观的百姓都听不下去了。有人嘀咕:“周大人这话说的,沈姑娘一个弱女子,能买通黑风寨?”“就是,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玲珑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周大人说我父亲以次充好,那请问——”她翻开册子,“天启七年三月,户部采办三千匹‘暮山紫’贡绸,账目记录用的是江南上等丝料,实际入库的却是次等蜀锦。差价三万两,进了谁的口袋?”
周显脸色一变:“你、你从哪弄来的账册?”
“周大人不必管我从哪弄来。”玲珑又翻一页,“天启八年六月,北境军需采办冬衣布料,账目写的是加厚棉布,实际发的却是薄棉掺芦花。那一年北境冻死士卒二十七人,周大人可还记得?”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连周文博都吓傻了,呆呆看着父亲。周显嘴唇哆嗦,指着玲珑:“你……你伪造军需账目,该当何罪!”
“是不是伪造,兵部有存档,一查便知。”玲珑合上册子,眼中含泪,声音却越发清亮,“我父亲沈清远,当年接的皇绸订单,用的全是上等丝料,每一匹都经得起查验。可周大人您为了吞没差价,暗中调换布料,事后又将罪名推给我父亲。这七年,我父亲蒙冤而死,我沈家产业被抄,母亲病重,弟弟年幼——周大人,您夜里可曾睡得安稳?”
她说得情真意切,围观的百姓不少都红了眼眶。有位大娘抹着泪道:“造孽啊!沈老爷多好的人,当年还给我家孙子送过布料呢!”
周显见势不妙,厉声道:“满口胡言!来人,把这诬陷朝廷命官的贱民拿下!”周府家丁涌出来,就要动手。
锦心阁的伙计们立刻上前挡住,李掌柜高声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周大人还想当众行凶不成?”双方推搡起来,场面眼看要乱。
便在此时,街口传来清脆马蹄声。一队侍卫开道,后面跟着辆华贵马车。车帘掀开,萧琰下了车。他今日穿了身亲王常服,月白锦袍绣着四爪蟒纹,玉带束腰,虽脸色苍白,却自有一股皇家威严。
百姓们见了,纷纷跪下行礼。周显脸色一变,也只得躬身:“参见靖王殿下。”
萧琰虚扶一下:“都平身吧。”他走到玲珑身侧,温声道,“沈姑娘受惊了。你递到都察院的状纸,本王已看过。你父亲沈清远的案子,确有疑点,父皇已命三司会审。”
这话如石破天惊!周显猛地抬头:“殿下,此案早已审结,沈清远罪证确凿……”
“是否确凿,审过便知。”萧琰淡淡打断,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周显接旨。”
周显扑通跪地,周府众人也跟着跪下。萧琰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周显,涉贪墨军饷、勾结匪类、陷害良商等多项嫌疑。着即停职,闭门思过,待三司会审查明真相。钦此。”
圣旨念完,周显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周文博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皇上圣明!”“靖王殿下千岁!”
萧琰将圣旨交给身旁侍卫,转身对百姓们道:“诸位乡亲,朝廷自有法度,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此案由本王主理,三司会审,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他又看向玲珑,“沈姑娘作为苦主和证人,需到场陈述。届时公开审理,百姓可在外旁听。”
这话说得公正严明,百姓们纷纷叫好。有人高喊:“我们要去听审!”“看周家还有什么话说!”
玲珑看着周显瘫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沉重。她对萧琰福身:“民女谢殿下,谢皇上。”萧琰虚扶一把,低声道:“先回去吧,三日后开审,还需准备。”
玲珑点头,带着青黛和伙计们离开了。回程的马车上,青黛兴奋得脸颊通红:“姑娘您看见没?周显那样子,跟条死狗似的!”李掌柜也笑道:“今日这一出,咱们锦心阁可算出名了。刚才好几个街坊说要来咱们铺子买东西,说是支持姑娘。”
玲珑却摇摇头:“名声都是虚的,三司会审才是关键。”她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周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这场硬仗,还没打完呢。”
回到伯府,柳氏早等在二门。见女儿平安回来,她松了口气,拉着玲珑的手:“娘听说了,靖王殿下去了?”玲珑点头,将今日情形简单说了。柳氏听得又哭又笑:“你父亲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咱们。”
明轩也从屋里跑出来,小家伙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拉着姐姐的手:“姐姐,我都听青黛说了,你真厉害!”玲珑摸摸他的头:“明轩不怕了?”
“不怕!”明轩挺起小胸脯,“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保护家人!”
这话说得玲珑心头暖暖的。她搂着弟弟,轻声道:“好,等明轩长大了,姐姐就靠你保护。”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姐弟俩身上,暖洋洋的。
然而玲珑知道,这温暖只是暂时的。三司会审在即,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父亲留下的账本、林娘子的证词、工匠们的口供、还有萧琰查到的周家与北漠往来的证据——这些都要整理成册,条理清晰。
当夜,玲珑在灯下忙碌到三更。她将各类证据分门别类,编上序号,又写了详细的说明。青黛陪在一旁研墨铺纸,心疼道:“姑娘,歇歇吧,明日再弄。”
“不行,三日后就要开审,时间紧迫。”玲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青黛,你去睡吧,我再写一会儿。”
青黛不肯,主仆二人忙到东方既白。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时,玲珑终于整理完最后一页。她看着厚厚一沓文书,心中既踏实又忐忑。
踏实的是证据确凿,周家难逃法网;忐忑的是,三司会审变数太多,周家党羽定会百般阻挠。正想着,外头传来叩门声。墨竹来了,带来萧琰的信。
信很简短:“三司主审已定,刑部尚书张大人、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大理寺卿李大人。张、王二人与周显有旧,李大人刚正不阿。开审之日,务必谨慎。另,已寻得当年经手沈家案的退休老文书,他可作证当年案卷有篡改痕迹。此人愿为讼师,助你一臂之力。”
玲珑心中一定。有老文书相助,胜算又添几分。她提笔回信:“多谢公子安排。玲珑定当谨慎,不负所托。”信末顿了顿,又添一句,“公子保重身体。”
信送出去后,玲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反复推敲开审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周显会如何狡辩,那些党羽会如何发难,她又该如何应对……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三天后的三司会审,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玲珑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坚定。父亲,女儿定会为您讨回公道。沈家的冤屈,定要昭雪。
她起身推开窗,晨风拂面,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院中那株老梅又开了几朵,在晨光中傲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