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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萧琰身份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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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二这日清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昨日周府门前那场热闹。说书先生们口沫横飞,把靖王殿下如何手持圣旨、周显如何瘫软在地、周文博如何吓尿裤子的场景说得活灵活现。
徐记茶楼里,老郭今日特意换了身新长衫,醒木一拍:“诸位客官可知,那位靖王殿下是何许人也?”他捋着胡须卖了个关子,等茶客们催促才慢悠悠道,“正是当今圣上第三子,淑妃娘娘所出,封号靖王,名讳上琰下萧。”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恍然大悟:“难怪气度不凡!”另一人接话:“我早看出那位公子不是寻常人,只是没想到竟是皇子。”更有人压低声音:“听说靖王殿下身子弱,这些年深居简出,没想到这回为了沈家案子亲自出面……”
这些议论传到永安伯府时,玲珑正陪着母亲用早膳。柳氏听了丫鬟禀报,放下银箸轻叹:“原来萧公子竟是皇子。这般尊贵的身份,却肯为咱们奔波……”她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忧虑。
玲珑夹了块桂花糕到母亲碗里,温声道:“娘不必多想。萧公子是奉皇命查案,秉公办理罢了。”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也波澜起伏。想起这些日子与萧琰的往来,那些暗中相助,那些深夜传信,若说只是公事公办,未免太过牵强。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说宫里有旨意到了。玲珑忙更衣接旨,来的还是那位李德全大太监。老太监笑眯眯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周显贪腐案,着靖王萧琰主理,三司会审。沈氏玲珑为本案重要苦主及证人,准其参与庭审。另赐‘孝义可嘉’匾额一块,以彰其行。钦此。”
玲珑恭敬接旨,又得了块御笔亲书的匾额。李德全传完旨却不急着走,温声道:“沈姑娘,太后让老奴带句话——三司会审那日,她会派人去听审。姑娘只管如实陈述,不必畏惧。”
这是天大的支持。玲珑眼眶微热,深深一福:“民女谢太后恩典。”李德全扶她起身,又压低声音:“靖王殿下让老奴转告,讼师已寻得,是位退休的老文书,今日午后便会来拜访姑娘。”
送走李德全,玲珑看着那块“孝义可嘉”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青黛指挥着伙计将匾额挂到堂屋正中,喜滋滋道:“这下好了,看谁还敢说姑娘的不是!”明轩也围着匾额转圈,小脸兴奋:“姐姐,这是皇上亲笔呢!”
玲珑摸摸弟弟的头,心中却明白,匾额是荣誉,更是压力。三司会审在即,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午后那位老文书,便是关键。
未时刚过,门房来报,说有位姓文的老先生求见。玲珑亲自到二门迎接,只见来的是个清瘦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穿着半旧青衫,手里拄着根竹杖,眼睛却炯炯有神。
“老朽文仲平,见过沈姑娘。”老者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受靖王殿下所托,前来助姑娘一臂之力。”
玲珑忙还礼:“文先生快请进。”将人请到书房,青黛奉上茶点。文老先生也不客套,从怀中取出几本泛黄的册子:“老朽原在刑部任文书,七年前沈老爷的案子,正是经我之手归档。”
玲珑心头一震,双手接过册子。文老先生继续道:“当年案卷,老朽觉得有几处疑点,但上官催得急,只得照常归档。这些年心中一直不安。”他翻开其中一册,指着某处,“姑娘看这里,证物清单上写的是‘次等蜀锦三十匹’,可后面证人证词却说‘江南上等丝绸’。两相对不上。”
玲珑细看,果然如此。她又翻了几页,发现更多矛盾之处。文老先生一一指点:“这里,画押时间对不上;这里,证人住址是伪造的;还有这里,所谓赃银的来路根本说不清……”
“这些疑点,当年为何没人提出?”玲珑忍不住问。
文老先生苦笑:“周显那时刚升任户部侍郎,风头正盛。审案的几位大人都与他交好,谁敢深究?”他顿了顿,“老朽人微言轻,只能将疑点私下记在这本册子里,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用上。”
玲珑起身,对文老先生深深一拜:“先生高义,玲珑代父亲谢过。”文老先生忙扶她:“姑娘不必多礼。老朽这些年心中愧疚,如今能有机会弥补,是求之不得。”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老朽拟的讼状,姑娘看看可还妥当?”
玲珑接过细看,这讼状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将七年前的疑点和如今的证据完美衔接。她越看越是佩服:“先生大才,玲珑感激不尽。”
两人在书房商议到傍晚,将庭审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都推演了一遍。文老先生不愧是老刑名,对律法条文、庭审程序了如指掌,连对方可能如何狡辩都预料到了。
“周显定会咬定账本是伪造,证人是收买。”文老先生分析道,“所以咱们必须证明账本的真实性。老朽建议,请几位书法大家鉴定笔迹,再请户部老账房核对账目格式——沈老爷的记账习惯,与假账定有不同。”
玲珑点头记下。文老先生又道:“证人方面,林娘子和那些工匠要提前做好准备,莫要在堂上被问慌了神。特别是林娘子,她是关键证人,周家定会重点攻击。”
正说着,外头传来墨竹的声音。他送来一匣子资料,说是萧琰让人整理的,包括周家这些年的银钱往来、与北漠商人接触的记录,还有几位愿意作证的官员名单。
文老先生翻看那些资料,连连点头:“靖王殿下思虑周全。有了这些,证据链就完整了。”他看向玲珑,“姑娘,三日后开审,你可准备好了?”
玲珑深吸口气,眼中闪过坚定光芒:“准备好了。为了父亲,为了沈家,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送走文老先生,天色已晚。玲珑独自坐在灯下,将今日所得一一整理。窗外月色清冷,院中老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些年的艰辛,不正是为了今日么?三司会审,将是决定沈家命运的关键一战。
正出神间,青黛端着安神茶进来:“姑娘,该歇息了。明儿还要去见林娘子呢。”玲珑接过茶,忽然问:“青黛,你说……萧公子为何这般帮咱们?”
青黛眨眨眼:“奴婢觉得,萧公子是真心敬重姑娘。姑娘聪慧、坚韧、重情重义,这样的女子,谁不欣赏?”她顿了顿,小声道,“况且萧公子看姑娘的眼神……奴婢瞧着,不止是欣赏呢。”
玲珑脸一红,嗔道:“胡说什么。”心里却泛起涟漪。这些日子与萧琰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深夜送来的密信,他安排的护卫,他亲自出面解围,还有那句“珍重自身”的叮嘱……
“姑娘早些歇息吧。”青黛笑着退下。玲珑吹熄灯,却无睡意。她推开窗,望着夜空中那轮孤月,忽然想起萧琰苍白的脸色。他身子那样弱,却为她奔波劳碌……
“萧琰……”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玲珑轻轻关窗,回到床榻。明日还要去见林娘子,后日要核对账目,大后日就是三司会审——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闭上眼,她强迫自己入睡。梦中却见父亲站在梅树下,对她微笑点头。而梅树另一边,萧琰的身影若隐若现,月白锦袍在风中轻扬……
腊月廿三,玲珑去了趟京郊庄子见林娘子。这位沈家旧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左臂还吊着绷带。听说三日后开审,她激动得落了泪:“姑娘放心,老身定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老爷待我恩重如山,这七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为老爷申冤。”
玲珑握着她的手:“林师父,庭审时周家定会百般刁难,您只需如实陈述便是。文讼师会在一旁提点,您别怕。”林娘子重重点头:“老身不怕。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还老爷清白。”
从庄子回来,玲珑又去了趟锦心阁。李掌柜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听说姑娘要上公堂,伙计们纷纷表示要去旁听支持。苏婉晴也来了,拉着玲珑的手:“玲珑,我爹说了,苏家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玲珑心头暖融融的。这些日子,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站出来的人。这份情义,她铭记在心。
腊月廿四,文老先生又来了。两人最后核对了一遍证据和讼状,将可能遇到的刁难都预演了一遍。文老先生道:“姑娘记住,公堂之上,最重要的不是口才,而是沉稳。任对方如何激将,都要冷静应对。”
玲珑点头记下。送走文老先生,她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京城在夜色中渐渐安静下来。
明天,就是三司会审的日子了。七年冤屈,能否昭雪,全在明日一战。
她走到父亲牌位前,点燃三炷香,轻声祷告:“父亲,女儿明日便要上公堂了。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保佑沈家。”香烟袅袅升起,在灯下盘旋不去,像是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