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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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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这日清晨，圣旨到了永安伯府。传旨的仪仗浩浩荡荡排了半条街，金瓜钺斧在晨光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引得街坊四邻都挤在巷口张望。
李德全大太监手持明黄圣旨，笑眯眯地站在伯府正堂前。柳氏带着玲珑、明轩跪接圣旨，老太太赵老夫人也由丫鬟搀扶着跪在一旁，连王氏都规规矩矩跪在角落，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德全拖长音调，声音洪亮地念起圣旨。圣旨很长，将周显的罪行列得清清楚楚，从贪墨军饷到通敌卖国，桩桩件件令人发指。最后判词更是斩钉截铁：“周显革职抄家，判斩立决，家产充公，三族流放三千里。其子周文博草菅人命，数罪并罚，判斩。”
听到“斩立决”三字，柳氏身子晃了晃，被玲珑及时扶住。明轩则睁大眼睛，小脸上又是解气又是害怕。王氏在后头偷偷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庆幸当初没把玲珑得罪得太狠。
圣旨念到后半段，语气转为温和：“沈清远一案，经三司会审查明，实属冤案。着追复原职，赐谥号‘忠义’，家产返还。其女沈玲珑，孝义可嘉，胆识过人，特赐‘贞淑’封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竟然还有封号！旁听的赵老夫人激动得老泪纵横，王氏更是惊得张大了嘴——一个商户之女得封号，这可是本朝头一遭！玲珑自己也愣住了，直到青黛轻轻碰了碰她，才连忙叩首：“民女谢皇上隆恩。”
圣旨念完，李德全又笑着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沈姑娘，太后她老人家另有赏赐。”他打开锦盒，里头是支赤金点翠步摇，凤嘴里衔着颗拇指大的东珠，“太后说，这支步摇是她年轻时戴过的，如今赏给姑娘，望姑娘永葆这份勇气与孝心。”
这份赏赐可就重了。太后贴身之物赏给外臣之女，这是天大的体面。玲珑再次叩谢，心中百感交集。七年冤屈，今日终于彻底昭雪。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赏赐的黄金锦缎抬进伯府，摆了满满一院子。街坊们看得眼热，纷纷道贺：“沈老爷终于沉冤得雪了！”“玲珑姑娘真是好样的！”更有人打趣：“这下锦心阁的生意要更红火了！”
王氏这时凑上前来，脸上堆满笑：“玲珑啊，舅母早就说你有出息。如今得了封号，可要常进宫陪太后说话，也别忘了提携提携你表姐……”赵老夫人瞥她一眼，淡淡道：“玲珑累了，让她好生歇着吧。”王氏讪讪退下，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让女儿若兰多跟玲珑亲近。
午后，萧琰来了。他今日没穿亲王常服，只着了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斗篷，看起来清俊雅致。柳氏亲自到二门迎接，态度比从前更恭敬几分——如今她已知道这位靖王殿下为沈家出了多少力。
“殿下请用茶。”柳氏亲自奉茶。萧琰接过，温声道：“夫人不必多礼。今日圣旨已下，沈老爷得以昭雪，本王也为你们高兴。”他看向玲珑，“太后说了，三日后慈宁宫设宴，邀你们一家进宫。届时皇上也会到场。”
这又是天大的恩典。柳氏又惊又喜，连声道谢。明轩在一旁小声道：“姐姐，宫里是不是很大？我、我有点怕……”萧琰闻言笑了，对明轩招手：“不必怕。宫里御花园有棵百年老梅，这几日开得正好，本王带你去看看。”明轩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萧琰坐了一盏茶工夫便告辞了。临走前，他看了玲珑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说：“三日后，我来接你们。”玲珑福身相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涟漪。那枚梅花玉佩此刻正贴在她心口，温润生暖。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锦心阁门前挤满了道贺的人，李掌柜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开了花。苏婉晴也来了，拉着玲珑的手又哭又笑：“太好了！玲珑，太好了！”连静婉表姐都从伯府赶过来，眼圈红红地说：“玲珑，姑父终于可以安息了。”
傍晚时分，文老先生也来了。这位老讼师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捻着胡须笑道：“姑娘，老朽总算不负所托。”玲珑深深一拜：“先生大恩，玲珑没齿难忘。”文老先生扶起她：“是老朽该谢姑娘，给了老朽弥补当年遗憾的机会。”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老朽整理的案卷副本，姑娘留着，也算个纪念。”
夜里，玲珑独自在父亲牌位前坐了许久。她将圣旨副本、谥号诏书、还有那支太后赏的步摇都摆在供桌上，轻声道：“爹，您看见了吗？您的冤屈洗清了，皇上还赐了谥号‘忠义’。女儿没给您丢脸。”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下来。七年艰辛，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柳氏悄悄进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女儿肩上，自己也跪在牌位前，哽咽道：“老爷，玲珑把事办成了。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母女俩相拥而泣，却是喜极而泣。
次日，京城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都换了新段子。老郭在徐记茶楼说得口沫横飞：“诸位客官可知，那沈姑娘是如何智斗奸臣的？话说三司会审那日……”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精彩处纷纷叫好。有人笑道：“这故事我能听十遍！”更有人道：“赶明儿我也去锦心阁买匹布，沾沾沈姑娘的福气！”
周家的下场也传得沸沸扬扬。听说周府被抄家那日，光是金银就抬出上百箱，古玩字画装了几十车。周显在牢里听说家产充公，当场吐了血。周文博更是哭爹喊娘，把往日那些狐朋狗友都咬了出来，又牵扯出一串案子。
这些消息传到玲珑耳中，她只淡淡说了句“天理昭昭”。青黛却解气地挥拳头：“活该！让他们欺负人！”连一向温婉的柳氏都说：“恶有恶报，老爷在天之灵看着呢。”
正月十二，慈宁宫设宴的日子到了。这日天还没亮，永安伯府就忙碌起来。柳氏亲自给女儿梳妆，选了身淡紫绣折枝梅的宫装，发间簪了太后赏的那支步摇。明轩也换了新衣，小脸绷得紧紧的，既紧张又兴奋。
辰时正，靖王府的马车到了。萧琰亲自来接，见玲珑出来，眼中闪过惊艳，温声道：“今日宫宴，太后特意吩咐不必拘礼。”他又摸摸明轩的头，“别怕，跟着姐姐就是。”
马车驶向皇宫，路上百姓见到靖王仪仗纷纷避让。有眼尖的认出沈家马车，窃窃私语：“那就是沈姑娘的车！”“听说今日太后设宴为她庆贺呢！”
慈宁宫今日格外热闹。太后坐在上首，皇帝陪坐一旁，下首是几位妃嫔和皇子公主。玲珑一家进来时，殿内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玲珑按规矩行了大礼，太后笑着招手：“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
玲珑上前，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点头笑道：“是个齐整孩子。这支步摇戴着正合适。”又看向明轩，“这是你弟弟？多大了？”明轩紧张得小脸通红，还是规矩答道：“回太后，民子十二了。”太后笑道：“好好读书，将来像你父亲一样做个忠义之人。”
皇帝这时开口：“沈氏，你父冤案得以昭雪，你功不可没。朕听说你还开了铺子，生意做得不错？”玲珑恭敬道：“托皇上洪福，锦心阁勉强维持。”皇帝点头：“女子有这番作为，难得。太后既喜欢你，往后常进宫陪太后说话。”这话等于给了她随时进宫的特权，殿内几位妃嫔交换了个眼神。
宴席很丰盛，太后特意吩咐做了几道江南菜。席间长公主拉着玲珑说了好些话，几位王妃也对她颇为友善。只有二皇子妃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商户之女能得这般恩宠，也是造化。”被太后淡淡瞥了一眼，不敢再多言。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道：“哀家听说玲珑绣艺了得，正好宫里要采办一批贡品，你就帮着掌掌眼。”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给了她插手宫廷采办的权力。玲珑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谢恩。萧琰在对面席上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笑意。
宴席散时，太后又赏了许多东西。回到伯府已是申时，玲珑累得几乎散了架，心中却无比踏实。柳氏摸着那些赏赐，喃喃道：“老爷，您看见了吗？咱们沈家，又站起来了。”
夜里，玲珑独自在院中看月。院中老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她想起萧琰今日席间看她的眼神，想起那枚梅花玉佩，心中泛起温柔涟漪。
“姐姐。”明轩抱着枕头出来，“我睡不着。”玲珑搂着弟弟在石凳上坐下，轻声道：“想什么呢？”明轩仰起小脸：“姐姐，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怕了？”
玲珑摸摸他的头：“是啊，不用怕了。爹爹平反了，周家伏法了，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明轩重重点头：“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功名，保护姐姐和娘。”玲珑笑了，眼中却闪着泪光。
夜色渐深，京城万家灯火。属于沈家的长夜终于过去，黎明已然到来。而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梅花在月下静静绽放，香气沁人心脾。春天，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