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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玲珑的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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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这日午后，靖王府的老梅树下摆了张石桌。玲珑应邀而来时，萧琰正在煮茶，炭火小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梅香，在春风里淡淡飘散。
“坐。”萧琰抬眼看她，手中动作未停，“今日请你来，是想好好说说话。”玲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里摊着几张地契，都是京城各处的旺铺。
萧琰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这些铺面，你若开分店用得着。”他顿了顿，“父皇那里，我还在周旋。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负你。”话说得诚恳，眼神里带着执拗。
玲珑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却没有看那些地契。她轻声道：“殿下，民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萧琰点头：“你说。”
“锦心阁是民女的根基。”玲珑抬起眼，目光清亮，“民女从父亲手中接过这份家业，就要好好守着。若有一日嫁人，锦心阁也不会放手。”她顿了顿，“民女知道殿下真心，但民女不愿殿下因民女与皇上、与朝臣对立。”
萧琰脸色微变：“你……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玲珑摇头：“不是划清界限，是说清楚民女的心意。”她站起身，走到梅树下，望着满树繁花，“民女出身商户，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民女不觉得商户就低人一等——凭手艺吃饭，凭本事立身，堂堂正正。”
春风拂过，花瓣落在她肩头。萧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心疼，还有几分无奈。他走到她身侧，低声道：“我从未觉得商户低人一等。我母妃也是商户女，我比谁都明白那种滋味。”
“所以民女更不愿殿下为难。”玲珑转过身，眼中含着温柔却坚定的光，“若殿下真心，请尊重民女的选择。锦心阁民女要守着，弟弟要培养，母亲要奉养——这些，都是民女的责任。”她轻轻抚过胸前那枚梅花玉佩，“至于名分，随缘吧。”
这话说得通透又清醒。萧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想得明白。”他叹口气，“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也别想推开我——铺子你照开，生意你照做，我该帮忙的，一样不会少。”
玲珑也笑了，眼中泛起水光：“多谢殿下。”两人在梅树下站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静谧的画。
回到锦心阁时，天色已近黄昏。铺子正要打烊，李掌柜拿着账本迎上来：“姑娘，西市那铺面谈妥了，四千五百两，明日签契。”玲珑点头：“好。装修的图样我看过了，就按那个来。”她又想起什么，“静婉表姐今日可来了？”
“来了，在后院帮着理丝线呢。”李掌柜笑道，“二表姑娘做事细心，是个好帮手。”玲珑往后院去，果然见静婉正带着几个小丫鬟分拣丝线，按颜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
“表姐辛苦了。”玲珑走过去。静婉抬头，温婉一笑：“不辛苦。倒是你，这几日忙坏了吧？”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靖王殿下那边……”玲珑摆手：“不说这个。表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两人在绣架旁坐下。玲珑道：“西市分店开起来，总店这边我怕是顾不过来。表姐若愿意，我想请你做锦心阁的大掌柜。”静婉吓了一跳：“我？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玲珑握住她的手，“表姐细心，性子稳，正是管账的好材料。我让李掌柜带你三个月，等你上手了，总店就交给你。”她顿了顿，“工钱按掌柜的给，每月二十两，年底还有分红。”
二十两！静婉眼睛睁大了——这在伯府，抵得上她和她娘半年的月例了。她眼圈一红：“玲珑，你……你对我这么好……”玲珑笑道：“咱们是姐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表姐若愿意，明日就来跟着李掌柜学。”
静婉重重点头，眼中闪着泪光：“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正说着，苏婉晴风风火火进来了：“玲珑！我爹答应借两个老账房给你，分店开业时帮着理账！”又对静婉笑道，“静婉也要做掌柜了？好事！赶明儿咱们姐妹联手，把生意做遍京城！”
三人笑作一团。青黛端了点心进来，凑趣道：“到时候咱们锦心阁开遍大江南北，姑娘就是大周第一女商人！”玲珑捏捏她的脸：“就你会说。”心里却暖暖的——这些姐妹朋友，都是她坚实的后盾。
夜里，玲珑在灯下画分店的装修图样。柳氏进来，端了碗银耳羹：“别熬太晚，仔细眼睛。”她在女儿身边坐下，欲言又止。玲珑放下笔：“娘，有话就说。”
柳氏叹口气：“今日你舅母来了，说……说靖王殿下可能要娶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她看着女儿，“玲珑，你若心里难受，就跟娘说。”玲珑却笑了：“娘，女儿不难过。该来的总会来，强求不得。”她舀了勺银耳羹，“倒是明轩，开春要考童生试了，我得盯着他温书。”
这话岔开了话题。柳氏知道女儿不愿多说，便顺着道：“明轩这几日用功得很，夜里都熬到三更。”玲珑皱眉：“那怎么行？他才十二，不能熬坏了身子。明日我去说他。”
次日，玲珑果然抽空检查了明轩的功课。小家伙正摇头晃脑背《论语》，见姐姐来了，忙起身：“姐姐。”玲珑拿过他的书：“背到哪里了？”明轩乖乖背了一段，背得倒还流利。玲珑点头：“书背得不错，但字还要练练。”她翻开字帖，“每日临摹三张，我晚上检查。”
明轩苦着脸：“三张……太多了吧？”玲珑板起脸：“不多。字是读书人的脸面，写不好字，文章再好也减分。”又缓了语气，“等考完了，姐姐带你去西山踏青。”明轩立刻眉开眼笑：“真的？那我要吃糖葫芦！”
姐弟俩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墨竹的声音。墨竹送来一封信，是萧琰写的，说皇帝让他去江南查一桩旧案，约莫要去两个月。信末写道：“江南春好，本想邀你同游，但知你忙。待我归来，再叙。”随信还附了包江南的明前茶。
玲珑握着信，心中泛起涟漪。两个月……也好，彼此都冷静冷静。她提笔回信，只写了八个字：“殿下珍重，一路平安。”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江南丝价正跌，若方便，可否代购一批上等生丝？”
信送出去后，玲珑自嘲地笑了——这时候还惦记着生意，她可真是掉钱眼里了。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让萧琰知道，她沈玲珑不是只会伤春悲秋的闺阁女子。
分店的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静婉跟着李掌柜学得认真，不过三五日，已能看懂账本，还会帮着核对了。苏婉晴那边也带来了好消息——她爹答应与锦心阁长期合作，苏家名下的绣庄可以代加工一部分订单。
“这样咱们就能接更大的单子了！”苏婉晴兴奋道，“我爹说了，宫里那批春装，若咱们按时交货且质量好，往后宫里的采办，苏家就和锦心阁一起接！”这可是大生意。玲珑当即拍板：“好！绣坊再加十个绣娘，务必把春装赶出来。”
林娘子有些担忧：“姑娘，再加人，工钱支出就大了。”玲珑却道：“该花的钱要花。宫里这笔单子做好了，名声就打出去了，往后不愁没生意。”她铺开纸笔，“我算过了，只要按时交货，利润足够 cover 工钱。”
这话说得在理。李掌柜捋须点头：“姑娘有魄力。老朽这就去招人。”静婉在一旁默默记下，心中对玲珑越发佩服——这个表妹，做事既有远见又有胆识，难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二月底，西市分店装修完毕。玲珑带着众人去看，两层小楼粉刷一新，一楼陈列布匹绣品，二楼设雅间供贵客挑选。后院还隔出个小绣坊，可以现场修改衣裳。李掌柜转了一圈，赞道：“好！比总店还气派！”
开业定在三月初三，上巳节。玲珑广发请帖，连太后宫里都送了一份——不是邀太后亲临，而是表个心意。没想到太后真派徐姑姑来了，还带了幅亲手题的“锦绣天成”匾额。
这匾额一挂，分店顿时蓬荜生辉。开业那日，宾客盈门，连对面街的人都挤过来看热闹。苏婉晴的父亲苏老爷也来了，这位江南丝绸大户亲自捧场，引得不少商贾跟着道贺。
玲珑今日穿了身淡紫绣折枝梅的衣裙，发间簪着太后赏的步摇，从容周旋在宾客间。静婉跟在她身边，悄悄记着各府夫人的喜好——这位喜欢素雅，那位偏爱艳丽，还有位夫人专挑有暗纹的料子。
忙到午后，宾客渐散。玲珑正要歇口气，外头又来了位不速之客——二皇子妃身边的嬷嬷。那嬷嬷今日倒没板着脸，反而笑道：“沈姑娘，王妃让老奴来道贺。”递上个锦盒，“这是王妃的贺礼。”
玲珑接过，是支赤金镯子，分量不轻。她心中疑惑，面上却笑着道谢。那嬷嬷又道：“王妃还说，四月初八佛诞日要进宫礼佛，想请姑娘绣幅《观音像》做供品。”这要求倒不算刁难，只是时间紧了些。
送走嬷嬷，苏婉晴凑过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玲珑却道：“兵来将挡。观音像是常见题材，绣坊里现成的样子就有。”她唤来林娘子，“挑两个手艺好的绣娘，专绣这幅。务必精细。”
处理完这些，已是日暮时分。玲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东市宅院——这是萧琰借她暂住的那处三进院子。柳氏早备好了晚饭，明轩也下学回来了，小家伙今日在学堂得了先生夸奖，兴奋地说个不停。
饭桌上，柳氏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心疼道：“别太拼了，身子要紧。”玲珑笑着给母亲夹菜：“女儿晓得。等分店上了正轨，就轻松了。”她看向明轩，“倒是你，童生试准备得如何了？”
明轩挺起小胸脯：“先生说我中秀才没问题！”又小声道，“就是策论还弱些……”玲珑点头：“明日我请文老先生来给你讲讲策论。他当过官，懂得多。”明轩喜得直点头。
夜里，玲珑独坐窗前。春风带着暖意，院中那株老梅已结了嫩叶，花期过了。她望着夜空中的弦月，想起萧琰此刻应在江南了。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轻轻抚摸胸前玉佩，唇角泛起笑意。这样也好，各自忙碌，各自成长。等再见面时，她会是更好的沈玲珑，守着锦心阁，护着家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二更。玲珑吹熄灯，和衣躺下。明日还要早起，分店刚开业，还有许多事要理顺。至于感情……她闭上眼，心中一片澄明。
春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淡淡花香。这个春天，她会忙得很充实。而未来，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