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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功绩机会:北方灾荒 ...

  •   六月刚过半,京城的暑气还未蒸腾起来,北方便传来急报。那日玲珑正与静婉在锦心阁后院核对新一批宫缎的花样,青黛急匆匆捧着一封信跑进来,脸上难得失了平日的镇定。

      “姑娘,墨竹送来的急信!”她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说是北方三州遭了百年不遇的春雪,眼下已闹起灾荒。”玲珑接过信展开,眉头渐渐蹙紧。信上字迹是萧琰的,写得简略却沉重——幽州、云州、蓟州连降七日大雪,冻死牲畜无数,田里刚返青的麦苗全毁了。

      静婉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六月,怎会下这样大的雪?”玲珑合上信,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起身:“青黛,让李掌柜立刻召集所有管事。静婉表姐,你去把咱们库房的账册拿来,我要看看能调出多少棉布。”她顿了顿,“再派人去请婉晴过来,就说有急事相商。”

      不过半个时辰,锦心阁前厅便坐满了人。李掌柜带着几位老管事,静婉捧着账册,婉晴是跑着来的,额上还沁着细汗。玲珑将灾情说了,厅里顿时一片哗然。一位姓赵的老管事叹道:“春雪压苗,这是要绝收啊。北地本就贫瘠,这下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所以咱们得做点什么。”玲珑声音清亮,将所有人的目光引过来。她翻开账册,指着其中几页,“库房里现有棉布八百匹,棉花三百担,都是去岁备下的冬货。”又看向婉晴,“苏伯父那边,还能调出多少粮食?”

      婉晴略一思索:“我爹前日刚进了一批江南米,约莫五百石。若紧急调用,三百石应当能挪出来。”她眼睛一亮,“我再去找相熟的几家粮商,总能凑出些来。”静婉在旁补充:“绣娘们前些日子赶制的冬衣还有两百件,本是预备秋后卖的,也能先拿出来。”

      玲珑点点头,提笔在纸上飞快计算。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的意思是,锦心阁捐棉布五百匹、棉花两百担、冬衣两百件。婉晴,劳烦苏家捐米三百石。”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不算完——我想联合京城商户一起捐,人多力量大。”

      李掌柜捋着胡子沉吟:“姑娘这想法好,只是……那些商户未必肯出头。”玲珑笑了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所以得有个由头。我这就写帖子,以‘京城织造行会’的名义召集各家东主议事。”她看向婉晴,“你爹在商会里人缘好,请他帮忙递个话。”

      “这‘织造行会’……”静婉有些疑惑。玲珑眨眨眼:“咱们现在不就成立一个么?我做会长,婉晴做副会长,李掌柜几位做理事。”她这话说得轻松,却让在座几位老管事眼睛都亮了——若真能成事,这可是能载入行当史册的。

      说干就干。玲珑当即铺纸研墨,写了十几份帖子,让伙计分头送往各家绸缎庄、绣坊。婉晴也回家找父亲商议,苏老爷一听便拍案赞道:“好主意!老夫这就去联络几位老友。”这位苏老爷在京城商界混了几十年,人脉广得很,不过半日功夫,消息便传开了。

      第二日上午,锦心阁前厅挤了二十多位东家掌柜。有平日相熟的,也有只是点头之交的,此刻都盯着主位上的玲珑——这位沈姑娘年岁不大,名头却不小,又是皇家织造顾问,又是太后跟前红人,谁都想看看她有何高见。

      玲珑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显得沉稳大方。她先让青黛给各位上了茶,这才温声开口:“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北方灾荒的事。”她将灾情简单说了,末了道,“朝廷已下旨募捐,咱们做织造这行的,别的没有,布料衣裳总还有些。我想着,若能联手捐一批棉衣粮食,既解了灾民之急,也是给咱们行当争个脸面。”

      底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开口:“沈姑娘心善,只是这捐多少、怎么捐,总得有个章程。”说话的是“瑞福祥”的刘东家,在座年纪最大的。玲珑笑着应道:“刘老说得是。我拟了个初步方案,请各位参详。”她示意静婉分发早已备好的章程。

      那章程写得细致——各户按铺子大小分三等,每等捐多少布、多少衣都有建议数;捐赠物资统一登记造册,由行会派人押送;捐得多的,行会赠匾额表彰。最妙的是最后一条:所有捐赠商户名录,将呈报户部备案。

      “呈报户部?”一位中年掌柜眼睛亮了。玲珑点头:“是。皇上重视此次赈灾,咱们商户踊跃捐输,朝廷自然要知道。”这话点到为止,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其中意味——这是在御前露脸的好机会。

      “瑞福祥”刘东家第一个表态:“老夫捐棉布一百匹,冬衣五十件!”他这一带头,其他人纷纷跟上。你三十匹布,我二十担棉,不过一盏茶功夫,捐赠数目便超过了玲珑预期。婉晴在旁飞快记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正热闹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哟,这么热闹,怎么没人请我周家?”众人转头,见周文博摇着扇子踱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副纨绔模样。他目光在玲珑脸上转了转,皮笑肉不笑:“沈姑娘这是要当救世主了?”

      厅里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几位老东家皱起眉,却没人出声——周家势大,谁也不想当面得罪。玲珑神色不变,起身福了福身:“周公子来得正好,行会正在为北方灾荒募捐。”她示意青黛递上章程,“周家是织造大户,若能带头,必能鼓舞更多人。”

      周文博接过章程扫了两眼,嗤笑一声:“捐?我周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将章程随手一扔,“不过沈姑娘既然开口,周某也不能不给面子——这样吧,我捐十匹布,够意思了吧?”

      这话说得轻佻,底下已有人露出怒容。十匹布对周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玲珑却笑了,温声道:“周公子的心意,灾民定会记得。”她转向众人,声音清亮,“方才统计,诸位已捐棉布一千二百匹、冬衣四百件、粮食八百石。加上锦心阁和苏家的,统共能凑出棉布两千匹、冬衣八百件、粮食一千石。”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文博脸上停了停,又移开:“这些物资若制成棉衣,约莫能做出四千件。分到三个州,虽不能解所有灾民之困,总能救些急。”这话说得平和,却让周文博那张得意脸僵了僵——他捐那十匹布,在总数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沈姑娘高义!”刘东家忽然起身,朝玲珑拱手,“老夫再追加五十匹布!”这一声引得众人纷纷响应,你加十匹我加五担,竟又凑出不少。周文博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婉晴凑到玲珑耳边,压低声音笑道:“你可真行,三言两语就让他成了笑话。”玲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他自己要来看热闹,怪得了谁?”她放下茶盏,正色道,“不过物资筹到了,怎么送去、怎么分发,还得细细谋划。”

      众人商议到午后,终于定下章程:三日后物资在城南校场集合,由行会派人押送;各户出两个伙计帮忙装卸;玲珑拟了份详细的分配方案,哪个州多少衣、多少粮,写得清清楚楚。刘东家看了直竖大拇指:“沈姑娘这般细致,便是户部的官儿也未必比得上。”

      散了会,玲珑回到后院,这才觉得有些疲惫。青黛忙端来参茶,心疼道:“姑娘从早忙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好生吃。”玲珑接过茶喝了,笑道:“不碍事,心里踏实。”她看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聚了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静婉捧着重新核算的账册进来,轻声道:“玲珑,按这个捐法,咱们库房要空一大半。”她有些担忧,“秋后若是接了大单,怕是周转不开。”玲珑拉她在身边坐下,温声道:“表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她眼中闪过光芒,“我还有个想法,或许能让灾情变转机。”

      “什么想法?”婉晴正好掀帘进来,听见后半句,好奇地问。玲珑示意二人靠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静婉眼睛渐渐睁大,婉晴则一拍手:“妙啊!这样既赈了灾,又给了灾民活路,咱们也不亏本!”

      原来玲珑想的,是以工代赈。灾民中总有会纺线织布的妇人,若是组织她们用捐赠的棉花纺线织布,锦心阁按市价收购,再制成衣裳售卖,所得利润部分返还灾民。这样灾民有了收入,锦心阁得了货源,还能让那些妇人学门手艺。

      “只是这事得有人去灾区操办。”静婉细心地指出关键。玲珑点点头,正要说话,外头传来敲门声。墨竹来了,这次送来的不是信,而是一份奏折抄本。玲珑展开一看,怔住了——那是萧琰今日早朝时递的折子,主动请缨前往灾区协调赈灾。

      奏折写得恳切,字字句句皆为灾民着想,只字未提玲珑。可玲珑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心里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暖意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墨竹在旁低声道:“殿下说,此去一是为灾民,二是……”他顿了顿,“二是为姑娘铺路。皇上已经准了。”

      玲珑握着那份抄本,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终于落下雨来,淅淅沥沥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她知道萧琰这一去,定会将她那份以工代赈的章程带上,也定会为她争取施展的机会。这个人啊,总是这样,默默地把路铺到她脚下。

      “姑娘?”青黛轻声唤她。玲珑回过神,将抄本仔细收好,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青黛,准备纸笔,我要写份详细的章程。”又对静婉和婉晴道,“你俩帮我一起想,这以工代赈具体该如何操作——纺车如何解决、原料如何分配、成品如何验收,都得细细列出来。”

      三人忙到深夜,烛火换了两茬,终于写出一份详尽的方案。玲珑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她知道前路艰难,灾情复杂,地方官员未必配合,灾民也未必理解。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次日一早,玲珑带着章程进宫求见太后。慈宁宫里,太后正与长公主说话,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哀家听说你弄了个织造行会,募捐了不少物资?”玲珑行礼后恭敬答道:“都是各位东家心善,民女只是牵个头。”

      长公主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欣赏:“本宫也捐了五百两银子,算是尽份心。”她顿了顿,“听说萧琰那孩子主动请缨去灾区?”玲珑心头一跳,面上仍镇定:“是,殿下心系百姓。”太后叹道:“他是个有担当的。只是那身子……”话没说完,摇摇头。

      玲珑从袖中取出章程,双手奉上:“民女还有个想法,请太后、长公主过目。”太后接过细看,越看眼睛越亮,末了抚掌笑道:“好个以工代赈!这才是长久之计!”她看向长公主,“你瞧瞧,这丫头心思多巧。”长公主也连连点头:“如此一来,灾民有了生计,也不会坐吃山空。”

      “只是这章程要施行,需得地方官员配合。”玲珑轻声提醒。太后笑了,将章程递给身旁嬷嬷:“收好了,哀家亲自给皇帝送去。”她看向玲珑,目光慈和,“你放心,既有好法子,皇上定会支持。你且回去准备,等圣旨便是。”

      从宫里出来,玲珑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她知道有太后出面,这事便成了一半。回到锦心阁,她立刻召集众人,将章程细细讲解。李掌柜听得连连点头:“姑娘这法子好,既救了急,又扶了贫。”几位老管事也纷纷称赞,说这是积德的大好事。

      只有静婉还有些担忧:“玲珑,若真要去灾区施行这章程……谁去合适?”玲珑正要答话,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春莺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姑娘,周家那位公子又来了,还带了好些人,说是……要捐一大笔。”

      玲珑挑眉,带着众人来到前厅。只见周文博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五六个绸缎庄的东家,都是平日与周家走得近的。见玲珑出来,周文博故作潇洒地一拱手:“沈姑娘,前日是周某失礼了。回去细想,觉得赈灾大事,确实该尽力。”他一挥手,身后小厮捧上礼单,“周家捐棉布三百匹,粮食五百石。这几位东家也各有捐赠。”

      这转变来得突然,厅里众人都愣了。玲珑接过礼单看了看,数目确实不小。她抬眼看向周文博,见他眼底藏着几分不甘,却又强装大度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定是周显知道了行会募捐的事,逼着儿子来挽回颜面。

      “周公子及各位东家高义,灾民定会感激。”玲珑面上笑容得体,吩咐青黛登记造册。周文博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里那股憋屈又涌上来,忍不住刺了一句:“听说沈姑娘还要搞什么以工代赈?可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灾区那地方,乱着呢。”

      玲珑微微一笑:“周公子的提醒,民女记下了。事在人为,总得试试。”她这话说得软中带硬,周文博被噎了一下,甩袖走了。那几个东家倒是客气,捐了东西还说了些场面话,这才告辞。

      等人走了,婉晴凑过来小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玲珑笑着摇头:“管他安的什么心,东西捐出来是真的。”她看向静婉,“这下物资更充裕了,咱们的计划也能做得更大些。”

      三日后,城南校场堆满了各色物资,场面颇为壮观。玲珑带着行会众人清点造册,从早忙到晚。萧琰离京那日,她特意去送行。城门外,萧琰一身青色常服,正与几位官员交代事宜。见她来了,他眼中泛起笑意,走到一旁树下。

      “章程我带了。”他低声说,从袖中取出那份她写的方案,“到了那边,我会找可靠的官员推行。”玲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个小荷包:“这里头是些常用药丸,殿下带着,万一……”话没说完,萧琰已接过荷包,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

      “等我消息。”他说得简短,目光却深。玲珑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上马,青衣在风里扬起。车队缓缓启程,扬起一路烟尘。她站在城门口看了很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回城的马车上,青黛小声问:“姑娘,您是不是……担心殿下?”玲珑靠在车壁上,轻轻“嗯”了一声。她确实担心,担心他的身体,担心灾区的艰难,也担心那些未知的变数。可她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去走;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做。

      回到锦心阁,宫里来了旨意。皇帝准了以工代赈的章程,命玲珑“酌情施行”,还拨了五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传旨的太监笑眯眯道:“皇上说了,沈姑娘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难处,可直接递折子。”

      玲珑接旨谢恩,心里那点忐忑终于散去。她明白,这是萧琰为她争取来的机会,也是皇帝给她的考验。功绩不功绩的暂且不说,那些在风雪中挨冻受饿的灾民,却是实实在在需要帮助的。

      夜里,她坐在灯下给萧琰写信。写赈灾物资的筹备情况,写行会众人的热心,写皇帝的支持,也写自己的一些新想法——比如可以改良简易纺车,让灾民更易上手;比如可以组织孩童做些轻活,换些吃食。写到最后,笔尖顿了顿,添上一句:“盼君珍重,诸事顺遂。”

      北方灾荒是场劫难,可劫难里,也藏着转机。而她要做的,就是抓住这转机,为灾民谋条生路,也为自己闯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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