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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凯旋与赞誉 ...

  •   九月初的京城,桂花香得能飘满三条街。玲珑的马车刚进城门,就听见外头人声鼎沸,掀帘一看,好家伙——街两旁挤满了百姓,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状元游街呢。青黛也凑到窗边,眼睛瞪得圆溜溜:“姑娘,这些人该不会是来迎咱们的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喊:“快看!是沈姑娘的车!”“还有萧殿下!”这下可好,整条街都沸腾了。卖桂花糕的大娘硬是塞了两包点心给赶车的伙计,卖糖人的老爷爷举着个蝴蝶糖人往车窗里递,连茶楼二楼都探出好些脑袋,七嘴八舌议论着北边赈灾的壮举。玲珑被这场面弄得哭笑不得,只得一路点头微笑,脸都快僵了。

      车到锦心阁门口,景象更是热闹。静婉早带着全体伙计绣娘候在门前,一见马车停下,立刻迎上来。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新做的藕荷色褙子,脸上满是笑意:“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京里都在传你们的事,连说书先生都编成段子了。”玲珑下车刚要说话,就被铺天盖地的问候声淹没了——“姑娘瘦了!”“北边苦不苦?”“听说姑娘改良了纺车?”

      最后还是李掌柜挥挥手:“都散开些,让姑娘先进门歇歇。”众人这才让出一条道。玲珑踏进锦心阁,迎面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新裱的字,上书四个大字“仁商义织”,落款竟是当今天子的御笔。她愣在原地,青黛已经惊呼出声:“这、这是皇上亲笔?”静婉笑着点头:“前日内务府送来的,说是皇上听闻赈灾成效,特意题了赐给咱们铺子。”

      玲珑盯着那幅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激动,有感慨,也有些说不清的酸楚。父亲若在,看见这幅御笔该多欣慰啊。正出神间,身后传来柳氏带着哭腔的声音:“玲珑……”她转身,母亲已疾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瘦了,黑了,我的儿受苦了。”玲珑鼻子一酸,忙笑着安慰:“娘,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还长结实了呢。”

      明轩站在母亲身后,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穿着新做的学子衫,已然有了小小书生的气度。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最后憋出一句:“姐姐,我给你留了桂花糖。”这话惹得众人都笑了,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婉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着玲珑的肩:“你可算出息了,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沈家姑娘的大名?”她眨眨眼,“连我爹那些老友都追着我问,什么时候能引见引见。”

      正说笑着,外头又传来马蹄声。墨竹匆匆进来,对玲珑行礼:“姑娘,殿下让属下来传话——皇上召您明日进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太后也在,说是要设宴款待。”玲珑心里一紧,面上却从容:“我知道了,多谢你跑这一趟。”墨竹又道:“殿下还说,明日他会来接您一同进宫。”

      等墨竹走了,婉晴凑到玲珑耳边,挤眉弄眼:“瞧瞧,多贴心。”玲珑耳根微热,轻推她一把:“就你话多。”她转向母亲,“娘,咱们先回家吧,这一路风尘,可得好好洗洗。”柳氏连连点头,拉着女儿的手就不肯松,仿佛一松手她又要跑到天边去似的。

      沈家小院里,李嬷嬷早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玲珑泡在浴桶里,这才觉得浑身酸疼都泛了上来。青黛一边给她添热水,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京里这两个月的新鲜事——哪家铺子出了新花样,哪个绣娘定了亲,连街口王婶家的猫生了一窝崽子都没落下。玲珑闭眼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夜里全家围坐吃饭,柳氏恨不得把一桌子菜都夹到女儿碗里。明轩则不停问北边见闻,听到灾民领到工钱时的欢喜,少年眼睛都红了:“姐姐,你们做了大好事。”玲珑摸摸他的头:“不止我们,京城那么多捐钱捐物的商户,还有那些在灾区日夜忙碌的官员,都是好人。”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举荐了云州的陈县丞,殿下说他是个难得的好官。”

      “该当举荐。”柳氏给女儿盛了碗汤,“你父亲在世时常说,官场上清官难得,遇见了就该帮一把。”她看着女儿,眼圈又红了,“你爹若知道你现在这样,不知该多高兴。”玲珑握住母亲的手,柔声道:“所以女儿更要好好做,不能给爹丢脸。”母女二人相视而笑,烛火映着两张相似的脸庞,温暖满室。

      第二日天刚亮,玲珑就起身梳妆。青黛捧出那身鹅黄宫装,玲珑却摇摇头:“穿那身湖蓝的吧,素净些。”她挑了支白玉簪挽发,耳边坠了对珍珠耳珰,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算得体。柳氏不放心地跟进来,又替她整了整衣领:“进宫说话要谨慎,但也不必太过拘束——太后喜欢你,皇上如今也看重你。”

      辰时三刻,萧琰的马车到了。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蟒袍,玉冠束发,衬得面色如玉,比在北地时气色好了许多。见玲珑出来,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扶她上车。两人并排坐着,马车缓缓向皇宫驶去。玲珑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攥着帕子,萧琰忽然开口:“不必怕,今日是好事。”

      “我知道。”玲珑松开帕子,转头看他,“殿下在朝堂上可还顺利?”萧琰点头:“父皇昨日当朝褒奖,赏了些东西。”他顿了顿,“周显称病未朝,他那些党羽也安静得很。”玲珑抿嘴笑了:“怕是气得在家捶胸顿足呢。”这话把萧琰也逗笑了,车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进宫后直奔乾清宫。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放下朱笔打量玲珑片刻,才道:“瘦了,北边辛苦。”玲珑恭敬行礼:“为皇上分忧,是民女本分。”皇帝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这是幽、云、蓟三州联名上的折子,说了你们赈灾的成效。”他翻开念了几句,“‘以工代赈,民得生计;改良工具,效增三成;羊毛新纺,开一方活路’——说得不错。”

      玲珑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忙道:“这都是各位大人齐心协力的结果,民女不敢居功。”皇帝摆摆手:“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他看向萧琰,“琰儿此番做得很好,体恤民情,处置得当。朕已下旨,擢升你为工部侍郎,兼领北地赈灾善后事宜。”萧琰跪地谢恩,皇帝又对玲珑道,“至于你——朕那幅字可收到了?”

      “收到了,谢皇上隆恩。”玲珑福身,“民女已命人将匾额高悬铺中,日日警醒,不忘皇上的教诲。”皇帝满意地颔首:“知道就好。太后在慈宁宫设了宴,你们过去吧。”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神色,“好好陪太后说说话,她这些日子总念叨你。”

      从乾清宫出来,玲珑才发觉手心都是汗。萧琰走在她身侧,低声道:“父皇难得夸人。”玲珑侧头看他:“殿下不也得了擢升?”萧琰唇角微扬:“彼此彼此。”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宫道上,将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慈宁宫今日热闹非凡。玲珑一进殿就愣住了——不止太后在座,长公主、几位王妃、还有好些宗室女眷都在,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见她进来,太后立刻笑着招手:“好孩子,快到哀家身边来。”玲珑依言上前,刚要行礼就被太后拉住:“不必多礼,让哀家好好瞧瞧。”

      长公主在旁笑道:“母后您不知道,如今京城里最风光的姑娘就是她了。昨儿我出府,还听见茶楼里说书先生讲‘沈姑娘三州赈灾记’呢。”众女眷纷纷附和,这个说“沈姑娘仁心”,那个道“沈姑娘巧思”。二皇子妃也坐在其中,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断了。

      太后让玲珑在身边坐下,细细问起赈灾的事。玲珑挑了些有趣的讲——比如云州妇人如何学纺羊毛线,蓟州孩子如何帮着晾晒棉花,还有那些灾民领到工钱时欢天喜地的模样。她说得生动,殿里不时响起笑声。一位年轻郡王妃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羊毛真能纺成那么细的线?”

      “能的。”玲珑从袖中取出个小荷包,倒出几束毛线样品,“各位夫人请看,这是云州妇人所纺。”女眷们传看着,都啧啧称奇。长公主捻了捻线,赞道:“手感柔软,色泽也好。若织成衣裳,定然暖和。”她看向玲珑,“你打算怎么卖这些毛线?”玲珑早有准备:“锦心阁已与云州签了契约,收购毛线织成毡毯,一部分留给灾民过冬,一部分运回京城售卖。所得利润,三成返还灾民,三成投入再生产,剩余四成才是锦心阁所得。”

      这话说得坦荡,连原本存心挑刺的二皇子妃都说不出话来。太后抚掌笑道:“好个清清楚楚的账!这才叫真真正正的以工代赈。”她看向玲珑的目光越发慈爱,“哀家没看错人,你是个心里装着百姓的。”玲珑垂首:“民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宴席摆上来,规格果然极高。光是前菜就有十二道,用的都是官窑瓷器,宫女侍立一旁布菜,规矩比寻常宫宴还大。玲珑被安排在太后右手边,与长公主相对,这位置引得不少女眷侧目——那可是平日里公主郡主们坐的地方。她心里明白这是太后在抬举她,举止越发谨慎,说话滴水不漏。

      席间说起京城趣闻,不知怎的扯到了周家。一位夫人掩嘴笑道:“周家那位大公子前儿在醉仙楼喝酒,不知听了什么闲话,气得摔了杯子,说是有人断了他家财路。”长公主挑眉:“周家财路多得很,断的是哪一条?”那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玲珑一眼:“自然是北边那几条呗。听说周家在幽州、云州的铺子,这些日子生意淡了不少。”

      玲珑只当没听见,专心给太后布菜。太后却接了话:“做生意各凭本事,怨不得旁人。”她拍拍玲珑的手,“你好好做,有哀家给你撑腰。”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殿里顿时安静了一瞬。二皇子妃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说什么。

      宴至一半,太后忽然道:“玲珑啊,哀家听说你绣艺极好。”玲珑恭敬答:“民女略通一二。”太后笑了:“不必过谦。哀家想让你绣幅屏风,就绣北地赈灾的场景——要有灾民领粮的,要有妇人纺线的,还要有孩子们的笑脸。”她顿了顿,“绣好了,哀家要摆在慈宁宫正殿,让来请安的人都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功德。”

      这差事分量极重。玲珑郑重应下:“民女定当尽心。”太后满意点头,又对众女眷道:“你们若有什么想绣的,也可找玲珑——不过得排在后头,哀家这幅要紧。”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纷纷说“太后偏心”。气氛正融洽时,外头通传皇上来了。

      皇帝带着萧琰进殿,众人忙起身行礼。皇帝摆手让众人坐下,对太后笑道:“母后这里好热闹。”太后让他在主位坐下:“皇帝来得正好,哀家正说要让玲珑绣幅赈灾屏风呢。”皇帝点头:“是该留个念想。”他看向玲珑,“你父亲沈清远的案子,朕已命人重新查证。若确系冤屈,定当还他清白。”

      玲珑眼眶一热,跪地叩首:“谢皇上隆恩。”皇帝抬手:“起来吧。你此番立功,朕都记着。”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说,“听闻你弟弟明轩考中了秀才,书读得不错?”玲珑心头一跳,恭敬答:“是,明轩如今在书院苦读,盼着将来能为国效力。”皇帝颔首:“是个有志气的。好生栽培,将来或可大用。”

      这话里的意味,在座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二皇子妃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碟子上,引来几道目光。她慌忙捡起,脸色却白得难看。长公主在旁悠然品茶,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太后特意让玲珑乘她的软轿出宫,这待遇连几位王妃都没有。坐在轿中,玲珑掀帘看了眼宫墙,夕阳将琉璃瓦染成金黄。这一日,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还要荣耀。可她知道,这荣耀背后是责任,是期待,也是无数双眼睛的审视。

      回到锦心阁,静婉和婉晴早等着了。听玲珑说了宫中情形,婉晴激动得直拍手:“太后让你绣屏风?这可是天大的体面!”静婉则细心地问:“可有时限?用料有什么要求?”玲珑摇头:“太后没说时限,但越早完成越好。用料我想用苏绣的底子,掺些北地毛线,显得特别些。”她想了想,“还得去北地采风,有些细节得亲眼看了才绣得真。”

      正商量着,外头伙计来报,说是有位陈大人求见。玲珑一愣,迎出去一看,竟是云州的陈远。他换了身六品官服,精神焕发,见了玲珑就要行大礼:“下官多谢沈姑娘举荐之恩!”玲珑忙扶住他:“陈大人快请起,你这是……”陈远激动道:“殿下回京前上了折子,举荐下官暂代云州知州。吏部的文书今日刚到,下官是特意进京谢恩的!”

      玲珑又惊又喜:“暂代知州?这可是连升三级!”陈远连连点头:“下官定不负殿下与姑娘期望,必当好生治理云州,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这是云州百姓联名画的‘万民谢恩图’,托下官带给姑娘。”玲珑展开一看,画卷上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有些还是孩童的小手印,旁边写着名字。她眼睛一热,忙小心卷好:“这个比什么赏赐都珍贵。”

      送走陈远,天色已晚。玲珑站在锦心阁门前,看着那幅“仁商义织”的御笔匾额,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青黛给她披上披风,小声道:“姑娘,起风了。”玲珑却摇摇头:“我再站会儿。”她想起北地那些妇人的笑脸,想起孩子们捧着野菜的模样,想起陈远穿着补丁官服却挺直的背脊。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可终究是走上来了。父亲的冤屈有望昭雪,弟弟前程光明,锦心阁名满京城,连太后皇上都青眼有加。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只是开始。周家不会善罢甘休,朝中还有无数眼睛盯着,而她和萧琰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愫,也到了该面对的时候。

      “姑娘,回去吧。”青黛轻声催促。玲珑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匾额,转身走进铺子。门合上的瞬间,街对面阴影里,有人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那是周家的眼线,可玲珑已不在乎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惧宵小?

      夜里,她坐在灯下给萧琰写信。写太后嘱托的屏风,写陈远的擢升,写自己的计划。写到末了,笔尖顿了顿,终是添上一句:“北地三月,承蒙照拂。殿下的披风我已洗净,何时归还?”写完自己先笑了,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明白就好。

      窗外月色如水,院中桂花落了一地金黄。玲珑吹熄了灯,却无睡意。她想起明日要开始画屏风草图,想起云州那些待收的羊毛,想起江南即将运到的秋蚕丝。千头万绪,可心里却异常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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