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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大婚筹备 ...

  •   十月初的京城已经透着凉意,锦心阁后院的银杏却黄得正好,像撒了一地的碎金。玲珑坐在绣架前,指尖拈着金线在红缎上游走,绣的是婚服上第一朵并蒂莲。青黛趴在旁边看得眼都不眨,小声嘀咕:“姑娘,这花瓣颜色渐变真妙,像活的一样。”玲珑轻笑:“这才刚开始呢,整套婚服绣完,怕是要熬坏好几盏灯。”

      正说着,外头传来春莺清脆的声音:“姑娘,内务府刘公公来了,说是商议大婚礼仪。”玲珑手不停,只应了声:“请他到前厅稍坐,我这就来。”青黛忙扶她起身,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嘟囔:“这刘公公前些日子还对姑娘阴阳怪气,如今倒殷勤得很。”玲珑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可不敢得罪未来的靖王妃。”

      前厅里,刘公公果然恭敬得很,见了玲珑便起身行礼:“县主大喜,老奴奉内务府之命,来与县主商议大婚事宜。”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厚厚的册子。玲珑示意他们坐下,温声道:“有劳刘公公。不知内务府对婚礼有何章程?”刘公公翻开册子,一一道来——从聘礼单子到迎亲路线,从宴席规格到宾客名单,林林总总列了几十页。

      玲珑细细听着,听到聘礼中有东海明珠十斛、南海珊瑚树两株时,挑了挑眉:“这些太过奢靡了,减半吧。”刘公公愣住:“这……这是按亲王娶正妃的规格定的……”玲珑摇头:“北地灾荒刚过,朝廷用钱的地方多,不必这般铺张。省下的银子,不如捐给织造行会,多设几个纺织点。”她说得自然,刘公公却听得肃然起敬,连声道:“县主仁心,老奴这就去改。”

      待说到婚服时,玲珑才道:“这个不必内务府操心,我自己绣。”刘公公又是一愣:“县主,按制亲王婚服应由内务府绣造局……”玲珑微微一笑:“刘公公放心,我绣的婚服,定不会失了体统。”她顿了顿,“况且太后允了我亲手绣制,说是要瞧瞧我的手艺。”这话搬出来,刘公公便不敢多言了,只连连称是。

      送走内务府的人,玲珑回到后院,静婉和婉晴已经在等着了。婉晴一见她就笑:“我可听说了,你把聘礼减半,刘公公出门时那表情,活像吞了只□□。”静婉则细心地递上账册:“玲珑,按内务府列的宴席单子,咱们府上得预备三十桌酒席,可咱们家院子小,摆不开。”玲珑接过账册翻了翻,忽然有了主意:“摆不开,那就摆到锦心阁来。”

      “摆到铺子里?”静婉讶异。玲珑点头:“前厅后院收拾出来,能摆二十桌。剩下十桌摆在咱家院里,刚好。”她眼睛亮晶晶的,“而且这样一来,来喝喜酒的宾客还能顺道看看铺子里的货品——那些新到的羊毛毡毯、云州毛线,正愁没机会展示呢。”婉晴拍手笑道:“好你个玲珑,大婚都不忘做生意!”玲珑挑眉:“这叫一举两得。再说了,咱们沈家嫁女儿,总要有些自家的特色。”

      三人正说笑着,外头又有人来——这次是靖王府的管事嬷嬷,姓孙,四十来岁年纪,眉眼端正,举止有度。她见了玲珑便行大礼:“老奴孙氏,奉殿下之命来听县主差遣。”玲珑忙扶起她:“孙嬷嬷快请起。殿下近日可好?”孙嬷嬷恭敬道:“殿下一切都好,只是忙着公务,让老奴转告县主,婚房已按县主喜欢的样式布置好了,随时可去看。”

      这倒是意外之喜。玲珑第二日便去了靖王府。马车从侧门进府,绕过影壁,穿过回廊,最后停在一处幽静的院子前。孙嬷嬷引她进去,但见院中种着几株梅树,这个时节叶子正红,墙角还有丛翠竹,雅致得很。正房三间,东厢做了书房,西厢是绣房,里面绣架、丝线、布料一应俱全,竟比锦心阁的工坊还要齐全。

      “这是……”玲珑抚过绣架上铺着的月白软缎。孙嬷嬷笑道:“殿下说县主爱绣东西,特意让人布置的。这些料子都是内务府新到的上等货,针线也是江南最好的。”玲珑心里暖融融的,走到书案前,见上面还摆着几本织造方面的书,都是她提过想看的。这个人啊,总是这样默默地把事情做到她心坎上。

      从靖王府回来,玲珑更有了干劲。她白日处理铺子事务、安排婚礼事宜,夜里就坐在灯下绣婚服。婚服选用正红云锦为底,上用金线绣百子千孙图,袖口衣襟则以银线绣缠枝莲纹,取“连绵不断”的好意头。青黛每每熬不住打盹,醒来见姑娘还在绣,心疼道:“姑娘歇歇吧,眼睛要熬坏了。”玲珑却摇头:“还剩一个半月,得抓紧。”

      这日她正在绣衣襟上的莲花,柳氏端着燕窝粥进来,见了女儿专注的模样,眼圈又红了:“一眨眼,我的玲珑都要嫁人了。”玲珑放下针线,拉母亲坐下:“娘,我就是嫁了人,也还是您的女儿啊。”柳氏抹泪道:“娘知道,只是舍不得……”她握住女儿的手,“到了王府,万事要小心。那里不比咱们家,规矩大,人也杂。”

      “女儿晓得的。”玲珑柔声安慰,“况且殿下说了,婚后我仍可经营锦心阁,每月还能回家看您。”柳氏这才好些,又从怀里掏出个荷包:“这是你外祖母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添妆。”玲珑打开一看,是张地契——京郊五十亩良田。她怔了怔:“外祖母她……”柳氏叹道:“你外祖母心里疼你,只是碍着你舅母,不好明着帮衬。如今你要做王妃了,她才敢拿出这些体己。”

      正说着,明轩下学回来了。少年如今又长高了些,穿着青色学子衫,已有小小君子的风范。他见姐姐在绣婚服,好奇地凑过来看:“姐姐,这莲花绣得真好看。”玲珑笑道:“等你将来娶媳妇,姐姐也给你绣婚服。”明轩脸一红,小声道:“我才不娶媳妇,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功名,给姐姐撑腰。”这话说得稚气又认真,把柳氏和玲珑都逗笑了。

      十月中的时候,第一场冬雪悄然而至。玲珑绣完了自己的婚服,开始绣萧琰的那件。男子的婚服要庄重些,她用玄色锦缎为底,上绣金色蟒纹,袖口以银线锁边,领口则绣了小小的如意云纹。绣到一半时,萧琰来了,披着墨色大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殿下怎么来了?”玲珑忙放下针线迎上去。萧琰解下大氅递给青黛,目光落在绣架上:“来看看你。”他走到绣架前,看着那件已完成大半的婚服,眼中闪过讶异,“这是……给我的?”玲珑点头:“殿下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好改。”萧琰依言试穿,竟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过一般。玲珑抿嘴笑:“我目测的尺寸,看来没错。”

      萧琰穿着婚服站在镜前,玄色衬得他面色如玉,金色蟒纹在烛光下隐隐生辉。他转头看玲珑:“你很会猜尺寸。”玲珑耳根微热,小声道:“在北地时,殿下披风落在我那儿,我量过的。”这话说得轻,萧琰却听清了,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他脱下婚服小心挂好,才道:“刑部那边有消息了,你父亲案子的人证都已到京。”

      玲珑心头一震:“当真?”萧琰点头:“三日后开堂重审。你可要去看?”玲珑毫不犹豫:“要。”她深吸口气,“我要亲眼看着父亲沉冤得雪。”萧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玲珑抬头看他,烛火映在他眼中,像落进了星星。

      三日后,刑部大堂。玲珑坐在旁听席上,手在袖中微微发抖。萧琰坐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堂下跪着几个证人,其中有个妇人,四十来岁年纪,穿着半旧的棉袄,正是沈家旧仆林娘子。她颤声说着当年如何被周显威逼利诱,做假证陷害沈清远,说到最后泣不成声:“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我却……我却害了他……”

      主审的是刑部侍郎张大人,闻言沉声道:“你可有证据?”林娘子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这是当年周显让老奴做假账时,老奴偷偷抄下的真账。”她又指向另外几个证人,“他们也都是被周家逼迫的。”张大人仔细核对账册,又审问其他证人,案情渐渐明朗。退堂时,他当堂宣布:“沈清远一案确系冤屈,本官将奏明圣上,还其清白。”

      走出刑部时,玲珑泪流满面。三年了,父亲终于可以安息了。萧琰默默递过帕子,等她平复了才道:“周显已被停职查办,周家那些党羽也跑不了。”玲珑擦干眼泪,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殿下。”萧琰扶住她:“不必谢我,是你自己争气。”他顿了顿,“若非你立下功绩,得了父皇青眼,这案子也不会重审得这般顺利。”

      这话说得在理。玲珑望着刑部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艰难,都值了。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沈家的名声,可以恢复了;而她,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回府的马车上,玲珑一直沉默。萧琰也不说话,只静静陪着她。直到马车停在沈家门口,玲珑才轻声道:“殿下,婚期定在腊月十八,那时该下雪了。”萧琰颔首:“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玲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那日我穿大红婚服,殿下穿玄色礼服,走在雪地里,一定很好看。”萧琰也笑了:“嗯。”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忙碌。内务府送来了的婚礼章程,聘礼减半后改为捐给织造行会的银子,太后又添了五千两,说是给玲珑“做本钱”。玲珑把这笔钱分成三份:一份用于扩大云州羊毛纺织,一份资助京城贫困女子学艺,剩下一份留着备用。婉晴看了直竖大拇指:“你这算盘打得,比户部那些官儿都精。”

      十一月底,两套婚服终于绣成了。玲珑让青黛小心收好,自己则开始绣那幅赈灾屏风。这是答应太后的,必须在婚前进献。她日夜赶工,有时累得伏在绣架上睡着,青黛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劝不动。最后还是萧琰知道了,亲自来了一趟,硬是让她休息了两日。

      屏风绣成那日,正好是腊月初一。玲珑展开绣屏,但见上面人物栩栩如生:灾民领粮时的感激,妇人纺织时的专注,孩童玩耍时的欢笑,还有官员巡查时的认真。最妙的是背景,用了北地特有的灰蓝色调,又以金线绣出隐隐霞光,寓意黑暗过去,曙光将至。连徐姑姑看了都赞不绝口:“这针法,这构图,宫里那些绣娘都比不上。”

      送屏风进宫那日,太后欢喜极了,当即命人摆在慈宁宫正殿。她拉着玲珑的手左看右看,叹道:“好孩子,你这份心思,比什么都珍贵。”又对身旁的嬷嬷道,“去把哀家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给玲珑添妆。”那套头面是太后年轻时戴的,价值连城。玲珑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里却记着这份情。

      从宫里回来,婚期只剩半个月了。沈家小院里堆满了各色贺礼,从太后赏的珍宝到街坊送的鞋垫,应有尽有。柳氏带着李嬷嬷日夜清点,静婉和婉晴帮着写谢帖,明轩则负责跑腿传话,一家人忙得团团转。玲珑反倒闲了下来,只每日检查婚服、试戴首饰,剩下的时间便坐在窗前看雪。

      腊月十五那夜,雪下得格外大。玲珑披着斗篷站在廊下,看雪花一片片落在院中红梅上。青黛给她递来手炉,小声道:“姑娘,明日殿下要来送聘礼了。”玲珑“嗯”了一声,忽然问:“青黛,你怕不怕跟我去王府?”小丫头挺起胸膛:“不怕!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说了,孙嬷嬷说了,王府里她罩着我。”玲珑被她逗笑了,心里那点忐忑也散了些。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那个人会在那里,那些真心待她的人也会在。而她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了。她是沈玲珑,是惠安县主,是锦心阁的东家,即将成为靖王妃。她有本事保护自己,也有本事保护想保护的人。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裹成一片银白。玲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就像那些曾经的苦难、委屈、不甘,终会在温暖里消散。而前方,是红妆映雪的好日子,是崭新的人生,是和那个人并肩看天下的未来。

      她转身回屋,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腊月十八,快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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