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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国际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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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二月，一道圣旨打破了靖王府的宁静。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花厅里回荡：“……今有波斯、大食等国使团来访，特命靖王妃沈氏协助鸿胪寺接待外宾，展示大安物产，促进贸易往来……”玲珑跪在青石地上接旨，掌心微微沁出汗来。
待宫使离去，萧琰扶她起身，眼中带着几分忧色：“这差事可不轻松。”他展开圣旨又细看一遍，“父皇点名要你以锦心商行东家的身份参与，既算官方接待，又算民间商贸。”玲珑接过圣旨，指尖轻抚过明黄绸面上的云纹，忽然笑了：“这是好事呀。”
她转身吩咐青黛：“去把商行这三个月的账册拿来，再让苏姐姐准备些最新绣样。”青黛应声而去，玲珑这才对萧琰道：“殿下可知道，波斯商人最喜什么样的丝绸？”萧琰挑眉：“愿闻其详。”玲珑眼中闪着灵动的光：“他们爱浓艳色泽，金线织花，图案要繁复华丽——正好与咱们新出的‘织金锦’对路。”
三日后，鸿胪寺驿馆。玲珑第一次以官方身份出现在外事场合，今日特意穿了身月白色织金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珍珠步摇，既不失王妃气度，又透着商人的精明干练。鸿胪寺少卿姓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见了玲珑忙迎上来：“王妃可算来了，使团已到前厅。”
厅内坐着七八位外宾，为首的波斯使臣蓄着浓密的胡须，头戴镶宝石的小帽，正用生硬的汉语与翻译交谈。见玲珑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眼中带着好奇与审视。张少卿介绍道：“这位是靖王妃，也是大安锦心商行的东家。”
波斯使臣起身抚胸行礼，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尊贵的王妃，听说贵国丝绸……很美。”玲珑含笑还礼，示意青黛将带来的样品展开。当一幅幅流光溢彩的织金锦、缂丝、苏绣在厅中铺开时，几位使臣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是‘凤穿牡丹’缂丝，用了十二种金线。”玲珑指着一幅三尺见方的绣品，不疾不徐地介绍，“这边是‘八宝团花’织金锦，图案取自佛教吉祥纹样。”她边说边观察使臣神色，见那位波斯使臣对金线织品格外关注，心中便有了数。
大食使臣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仔细摸了摸一匹湖蓝色素锦，问道：“这料子……多少银子一匹？”玲珑微微一笑：“这要看您要多少。若是百匹起订，每匹十五两；若是千匹以上，十二两便可。”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从桑园到织造全由商行掌控的成本价，换作别家，至少要二十两。”
这话说得巧妙，既展示了商行的实力，又暗示了价格优势。几位使臣低声交谈起来，翻译在旁忙得不可开交。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周文博竟带着几个小厮闯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几匹绸缎。
张少卿脸色一沉：“周公子，这是官家驿馆，岂容你乱闯？”周文博却不管不顾，径直走到使臣面前，将那几匹绸缎往桌上一放：“诸位使臣看看，这才是大安上好的丝绸，价钱比锦心商行便宜三成！”他挑衅地瞥了玲珑一眼，显然是有备而来。
玲珑不急不恼，反而笑着对使臣道：“既然周公子带了样品来，正好请诸位品鉴品鉴。”她示意青黛取来一杯清水，又拿起周文博带来的一匹缎子，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缎面。只见指尖沾了些许颜料，放入清水中一涮，水立刻泛出浑浊的青色。
“这是后染的。”玲珑将水杯端到使臣面前，温声道，“真正的好丝绸该是蚕丝原色织就，再行染制。后染的料子洗几次便会褪色，更经不起长途海运的潮湿。”她又取来自己带来的素锦，同样刮拭后放入清水，水依然清澈。
波斯使臣接过两匹料子仔细比对，果然发现周家绸缎质地粗糙，色泽浮艳。他皱起眉头看向周文博，虽未说话，眼中已露出不悦。周文博脸涨得通红，还想争辩，却被张少卿使眼色让差役“请”了出去。
这场小插曲反倒让使臣对玲珑更添信任。大食使臣抚须笑道：“王妃是个实诚人。”他指着那匹素锦，“这样的料子，我们要五百匹。不过——”他话锋一转，“关税太高，运回去赚头就小了。”
玲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使臣说得是。关税之事，妾身一介女流本不该过问，不过……”她抬眼看向张少卿，“张大人，可否容妾身与使臣细谈？”张少卿会意，笑道：“王妃自便，下官去安排午宴。”
厅内只剩玲珑与几位使臣，她这才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瞒诸位，锦心商行今年正要拓展海外贸易。若是诸位能促成降低关税，商行愿让利一成作为答谢。”波斯使臣眼睛一亮：“王妃能做主？”
“能做主。”玲珑从袖中取出一份盖了商行印鉴的文书，“这是初步意向书，诸位可以看看。”文书用汉文和波斯文双语写成，条理清晰，连运输损耗、赔付条款都列得明明白白。几位使臣传阅后，纷纷点头。
大食使臣沉吟道：“降低关税需要两国协商，不过……”他压低声音，“若是王妃能说服贵国皇帝，我们愿意联名上书请求。”玲珑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含笑举杯：“那便一言为定。三日后，妾身在府中设宴，还请诸位赏光。”
回府的马车上，青黛忍不住问：“王妃真能说服皇上降低关税？”玲珑掀开车帘望着街景，轻声道：“事在人为。再说——”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咱们不是还有位殿下么？”萧琰如今在朝中分量日重，由他出面提议，皇帝多半会考虑。
果然，晚间萧琰听了玲珑的打算，沉吟片刻便点了头：“这事可行。父皇近年有意开拓海贸，降低关税能吸引更多外商，对国库也是好事。”他执笔写了份奏章草稿，递给玲珑看，“我明日便递上去，你先准备宴席。”
三日后，靖王府张灯结彩。玲珑将宴席设在花园水榭，既展示了大安园林之美，又避开了正式场合的拘束。她特意让厨子准备了兼具中东风味的菜肴，还命人从锦心阁搬来屏风绣架，现场展示刺绣技艺。
使臣们赴宴时，先被领去看了桑园和织染坊的模型——这是玲珑让匠人连夜赶制的，虽只尺余见方，却将蚕桑、织造的全过程展现得栩栩如生。波斯使臣看得啧啧称奇：“原来丝绸要经过这么多工序。”
宴席上，玲珑换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梅的襦裙，发间簪了支金步摇，既显尊贵又不失亲和。她亲自为使臣布菜，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典故，说得几位外宾连连点头。酒过三巡，大食使臣忽然道：“听闻王妃绣技了得，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玲珑含笑应下，命人抬来绣架。她今日要绣的是一幅“驼队出关图”，绣面上沙漠连绵，驼队迤逦，既有大安山水韵味，又融合了西域风情。银针在指尖翻飞，不过半个时辰，一幅生动的绣品便已完成。波斯使臣抚掌赞叹：“神奇！太神奇了！”
这时，萧琰从外头进来，手中拿着一卷明黄文书。他先与使臣见礼，而后对玲珑笑道：“父皇准了。”展开文书，正是皇帝关于降低丝绸关税的批复，朱批鲜红夺目。使臣们传阅后，脸上都露出喜色。
玲珑趁热打铁，命青黛取来正式契约。条款比意向书更细，除了关税降低后的新价格，还增加了长期合作、优先供货等优惠。几位使臣商议片刻，纷纷提笔签名。波斯使臣签完字，忽然道：“王妃，我们还想订一批绣品，要绣上波斯文字和图案。”
“这有何难。”玲珑示意苏婉晴上前，“这位是商行绣坊的总教习，最擅融合不同文化元素。”苏婉晴取出几幅绣样，竟已提前准备了波斯风格的图案，看得使臣们又是一阵惊叹。宴席直到月上中天才散，使臣们满载而归，约定开春后便派商船来运货。
送走宾客，玲珑靠在萧琰肩上长长舒了口气。萧琰揽住她，笑道：“今日可累着了？”玲珑摇摇头，眼中闪着光：“不累，倒是痛快。”她想起周文博那日的闹剧，忍不住笑出声，“周家怕是没想到，他们这一闹，反倒帮咱们做了宣传。”
正说着，青黛捧着个锦盒过来：“王妃，波斯使臣临走时留下的，说是谢礼。”玲珑打开一看，盒中是一串红宝石项链，宝石颗颗饱满，在灯下闪着璀璨的光。她合上盒子，对青黛道：“收进库房吧，明日备一份相当的礼回过去。”
萧琰却拿起项链，亲手为玲珑戴上。红宝石衬得她肌肤胜雪，更添几分华贵。“戴着吧。”他温声道，“这是你应得的。”玲珑抚过冰凉的宝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娘子前日托人捎信，说她身子大好了，想来京城看看。”
萧琰眼神微凝：“是当年沈家那位绣娘？”玲珑点头，轻声道：“我想着，等她来了，好生安置在绣坊。她手艺好，又知根知底……”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萧琰明白她的意思。林娘子是父亲旧案的关键证人，如今主动来京，或许是个转机。
他握住玲珑的手：“这事交给我安排，定保她周全。”玲珑心中温暖，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积雪上，泛着清冷的光。两个孩子早已睡熟，奶娘轻手轻脚地为他们掖好被角。
第二日，消息便传开了。玲珑成功接待外宾、促成降低关税的事，成了京城茶楼酒肆的热议话题。长公主亲自登门道贺，笑着打趣：“本宫当初入股济安堂，真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她带来一个好消息，“太后听了这事，高兴得很，说要赏你。”
果然，午后宫里便来了赏赐，除金银珠宝外，还有一柄玉如意，柄上刻着“慧心巧思”四字。徐姑姑亲自送来，传太后口谕：“太后说，让王妃好生经营，给天下女子做个榜样。”玲珑郑重接过玉如意，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周府书房里，周显摔了茶盏，脸色铁青：“废物！连个女人都斗不过！”周文博垂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把玲珑恨到了骨子里。周显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既然明着不行，就来暗的。锦心商行不是要开桑园么……”
这些暗流涌动，玲珑尚不知晓。她此刻正在锦心阁后院，与静婉、婉晴核算这两日的订单。波斯使臣订了三千匹织金锦，大食使臣订了两千匹素锦外加五百幅绣品，这还只是第一批。静婉算着算着，手都有些抖：“表妹，咱们得再招工了。”
婉晴也道：“绣坊至少需要再招三十个绣娘，还要培训几个月才能上手。”玲珑沉吟片刻：“招工的事交给表姐，培训交给苏姐姐。另外——”她看向二人，“我想在江南设分坊，那边绣娘多，工钱也比京城低些。”
正商议着，外头传来孩童的笑声。青黛领着瑞儿和玥儿进来，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红色袄子，像两个糯米团子。瑞儿手里攥着个布老虎，摇摇晃晃扑进娘亲怀里；玥儿文静些，只挨着娘亲的腿站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账本。
玲珑抱起女儿，又搂住儿子，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商道亦是仁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今她掌着这么大的商行，更该谨记此言。窗外春光正好，一枝红杏探进窗来，缀满了待放的花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