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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蜂之蜜(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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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与祂的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
白天,祂将熊蜂含在嘴里带到地表,熊蜂就嗡嗡跟在祂身边。
沙漠里的异种数量不多,种类却不少,大多生活在表层沙中,以拟态作伪装。但熊蜂能运用声波找出它们的位置,比起献用精神力定位,节省了不少能量。
生存环境本就恶劣的沙漠异种雪上加霜,觉察到危机后,往往还没等它们开始逃离,就被触肢或精神力击碎了核心。
触肢撕开一只石蜥硬化的脑部,挖出暗黄的能量晶核,喂到熊蜂嘴边。
熊蜂以为伴侣是让自己拿着,便殷勤地用足肢环抱起来,拥在自己毛乎乎的胸前。
好笨的幼崽。触肢戳它,把晶核拿走,塞进它的口器中间。
熊蜂:“嗡?”
献:“你饿了。”
熊蜂不好意思地挠挠肚皮,每次伴侣总能率先觉察到自己的饥饿。它嗡嗡几声,表示自己不想吃,全部留给祂。
熊蜂的想法很简单。它并非谦让,而是认为伴侣打到的猎物,就应该属于祂。自己不如伴侣强大,更要努力打到猎物献给祂,而不是夺取对方的食物。
这些日子,幼崽虽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但它能看出来献在收集晶核,于是它也想要帮到祂,减轻伴侣养育家庭的负担。
——没错,养育家庭。
在熊蜂看来,那个地底的房车,就是伴侣选定的巢穴。伴侣每日用能量喂养自己,就是在承担家庭的责任,为将来繁衍子嗣做准备。
幼崽看着祂硕大有力的触肢,再看看自己憨态可掬的毛茸屁股,不禁感到十分羞愧。如此强大的伴侣,为何选择了如此弱小的自己呢?它甚至连蜜液都那么少,无法浇灌祂直至满足。
在幼崽的想象中,伴侣应该盘踞在精美封闭的巢穴里,免于外界所有威胁,每日只需要懒洋洋地张开身体,接受来自它的供奉。
它会为祂解决一切烦恼,一切问题,巢穴里只有它们,也许还会有它们的孩子。但孩子不会占用伴侣过多的精力,它会负责育儿的工作。
熊蜂是一只雄蜂,这是它的天性。
身后一只偷偷摸摸的蛇形异种正在逃窜,熊蜂冷哼一声,用声波将它击晕,然后翅膀努力扇扇扇,扇开表层覆盖的沙粒,露出一个长满了肉瘤的三角形蛇头。
熊蜂:“!”
好多肉!
它欢快地向祂发出叫声,表示这里有好吃的。献闻声走过来,同样被蛇异种肥美的肉所吸引,张口便咬下了整颗头颅。
“唔……”
祂嚼了两下,幼崽悬停在祂脸颊旁边,期待地看着祂,像一只渴望主人表扬的宠物蜂。
肉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利齿间,献摸了摸它的绒毛,说:
“不错,有进步。”
之前幼崽使用声波的半径不到一米,现在居然能击晕两米开外的猎物,攻击范围足足扩大了——祂不太会算,反正好几倍,果然实战能带来提升。
得到伴侣的夸赞,熊蜂却没有满足,撒娇地用肚皮顶祂的手心,表示自己想知道猎物的味道是否合祂的心意。
伴侣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
献草草掩埋了那只断头蛇,转身往下一个猎物藏身的地方走去,说:“快跟上。”
熊蜂看了看伴侣的后脑勺,又看了看地上的异种,忽然飞过去咬了它一口。
“嗡嗡哇啊!”
献叹了口气,幼崽噗噗吐出口中的肉块,难受得在空中东倒西歪,屁股上的白毛根根竖起,不复之前的柔软。
祂后退几步回去,将熊蜂团进手里,用指尖轻轻按揉着它鼓起的腹部。几下按揉后,熊蜂又嗡地吐出一小块颜色灰褐、形似砂石的肉块来。
熊蜂含着两泡眼泪:“好难吃……你为什么要吃?你也吐,你也吐。”
蛇形异种的肉口感似石头,坚硬又硌牙,还有一股苦腥味,重击了熊蜂的味觉器官。它伤心地想,自己居然将这样的食物送给了伴侣。
献看着它,抹了一把挂在熊蜂领毛上的泪珠:“你还小,这种东西少吃。”
祂囫囵吞进去就算了,但幼崽可能会消化不良。
熊蜂完全听不进去,它悲伤地喃喃:“你吐掉吧,太难吃了,对不起……”
幼崽无措地抱住祂的手掌,绵软的毛发抖动着,吭哧吭哧挤出两三滴蜜液,送到触肢张开的口器里,笨拙地补偿:“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好。”祂一口咽下去,“没事了吧?”
熊蜂勉强振作起来。
它想到今天的打猎还没有结束,不能妨碍伴侣收集晶核。于是它抖抖翅膀,继续跟在伴侣身边,下定决心:以后送给祂的食物,都要自己先尝过一遍。
又经过十几天的磨合,它们的双排狩猎活动越来越顺利。不需要过多交流,就能配合完成一次快速的击杀,将成果收入囊中。
熊蜂幼崽单体实力不强,但辅助水平很高。它的加入,大大减少了献搜寻猎物的时间与处理猎物的难度。
遇到瘦柴干瘪的异种,它会直接用毒液将其溶化,取其晶核、弃其尸体,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沙漠漫无边际,很快就抹去了它们留下的痕迹。
清光了地穴周围的异种,它们就往西移动,那边有更加丰富的能源。并且,没有人类的踪迹。
献本体足够庞大,能够将房车连同幼崽一起打包带走,找到合适的地点就驻扎下来。此外,熊蜂还控制了几只沙鼠,让它们为自己挖掘地穴。
沙鼠哐哐干活,随叫随到,俨然已经成为听它号令的“工蜂”。幼崽无师自通了讨好伴侣的技巧,每回都假装在和沙鼠们一同劳作,然后到献面前邀功。
祂看出了熊蜂的小心思,有时会奖励它一些高质量的晶核。不过熊蜂总会要求将晶核换成亲亲。
“啵。”
一个轻吻落在触角上,熊蜂兴奋地横冲直撞,数日滴水未进的沙鼠被撞倒在地,皮毛扁扁地瘪下去。
这批沙鼠的使用周期又到了极限。献把熊蜂拎走,吃掉沙鼠,再让它捉一批新的来。
熊蜂灵机一动,支配沙鼠频繁□□,短时间内增加族群的总数,以便日后有更多的沙鼠可供使用。
献惊讶道:“你知道什么是□□吗?”
熊蜂羞答答地背过身子,不和伴侣对视。
系统为沙鼠们点了根蜡。
就这样一边搬家一边收集晶核,系统的能量进度条来到了70%。
夜晚遇到沙暴,它们就躲进地下。白天天气好时,祂就会带幼崽一起出去晒太阳,将触肢摊开,祛一祛身上的沙味儿。
幼崽也学着祂的样子躺在沙上,但它体积小密度大,总会一不注意就陷进去,然后被时刻监控的触肢卷着拿出来,在空中晃荡几下,控干净夹在绒毛里的沙。
这些天,熊蜂逐渐从半个手掌,长到了一个西瓜的大小。飞行时,甚至会往下掉毛毛。
从前,它营养不良又被迫榨出蜜液,怎么也长不大。
跟着献打猎以来,熊蜂白天吃肉、晚上喝祂提纯过的精华能量,很快就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差不多有房车门口那么宽。
然而,幼崽的心智却没有走向成熟。
它还是和从前一样,习惯被献含在口中入睡。好在献的嘴巴可以张得很大、很宽,才没有让幼崽过早失去它眷恋的摇篮。
它也喜欢团成一团窝在献的手掌里。
以前它是个小毛球,现在它满身浓密的毛发,可以将异种纤细的手掌完全遮住。献为它梳理皮毛,要花上一个小时。
房车里的毛毯,也只能盖住它半个身子了。
每次熊蜂嗡嗡叼着毛毯自己给自己盖被,都让系统联想到包不住饭的鸡翅包饭,和夹不住肉的肉夹馍。
一言以蔽之:肥。
当然,幼崽听不见系统的蛐蛐,飞速成长使它激动不已,认为自己很快就能为伴侣遮风挡雨,所以打猎时加倍积极,甚至令异种有些困惑。
“系统,帮我搜一下‘幼崽半天咬死十八个眼球仙人掌是为什么’。”
系统:“……没有查询到相关信息。”
“那再帮我搜一下‘幼崽晚上不睡觉吵着要亲亲是为什么’。”
系统同样不解,但它没往那个方面想,谁会将胖熊蜂当成暧昧对象呢?还是一只幼崽,它又不炼铜。
于是它对宿主说:“可能是青春期吧。”
得不到亲亲的熊蜂呜呼哀叫,圆不溜秋地瘫成一坨毛毛。献有点不忍心,决定与粘人的幼崽分开睡。
熊蜂立马安静下来,不敢乱动了。
*
越往西边深入,沙漠就越荒凉,就连沙鼠也逐渐消失。但献没有改变自己的方向,因为那边有什么,一直在吸引着祂。
由于补给能量的晶核锐减,为了控制消耗,除了需要移动的时候,祂始终保持着半休眠状态,只有在遇到危险时,触肢才会提醒本体。
不见光的漆黑地底模糊了时间,忽然,献睁开眼睛,感觉体内空落落的。
……幼崽呢?
祂猛地扑出车外,四处查看,熊蜂不在周围,但它的气息仍然十分浓郁,应该没有离开太久。
难以抑制的担忧漫上心头,献立刻循着幼崽的味道,朝地穴深处进发。
祂完全脱离了人形,变为本体,散发出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以此恐吓着可能存在的捕食者,或者说,可能伤害到幼崽的敌人。
直进。左转。左转。右拐。
祂在地底飞速前进,没发现自己早已脱离了沙鼠挖出的地穴,来到了一处陌生的通道。
通道错综复杂,有许多岔口,却不显得杂乱,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墙边摆放着一架锈蚀蒙尘的手推车,祂沿着通道奔涌,瞬间手推车被压成了碎末。
幼崽的气味越来越浓,就在前方不远处。
祂甚至能闻出,熊蜂激动又兴奋,还有一丝嘴馋,不知道在做什么,但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拐过弯道,祂进入一个空旷的地洞。
地洞有三米多高,四壁布满孔穴般的洞口,每个洞口形状大小近乎等同,都连接着一条隧道,不像人类造物,倒像某种生物的巢穴。
地洞中间,幼崽就在那里。
它锋利的口器咬着一个人类的头颅,脑浆混杂着头盔与颅骨碎片,顺着血迹斑斑的脖颈流下,晕染在深色的制服上。
熊蜂高兴地朝祂俯冲过来,人类如同单调的风铃,在它肥美的肚皮下摇摇晃晃。
“这是好吃!你吃,你吃。”
它小心地保存着一只完好的绿色眼珠,含在口中献宝般奉上,嗡嗡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