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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课:服从 ...

  •   地牢归来的第二天,医疗官的检查确认了凌洛身体的虚弱和残留的信息素紊乱症状,但并未给出具体的治疗方案,只是留下了几支营养补充剂和温和的镇定剂。凌洛将它们放在一旁,没有动用。

      身体的痛苦在回到相对温暖舒适的塔楼房间后有所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源自生理深处的、对特定信息素的可耻渴望,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标记处比以往更加敏感,仿佛一个无声的探测器,时刻感应着庄园内某个存在的动向。

      他知道,惩罚并未结束。地牢三日只是序曲,接下来,是“规训”的真正开始。

      果然,午后不久,埃德温便来到了房间。老管家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手中捧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套与他身上衣物风格迥异的服饰——那是一套质地柔软、颜色素淡(浅米色)、款式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常服,以及一双软底便鞋。

      “凌洛阁下,”埃德温的声音平稳无波,“亲王阁下吩咐,请您换上这套衣物。一小时后,需要开始今天的……课程。”

      “课程?”凌洛抬起眼,声音因虚弱而显得低哑。

      “是的。”埃德温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关于如何履行一位雌君应尽的、基础的侍奉职责。”

      侍奉职责。

      凌洛的目光落在那套浅米色的衣物上。与之前那些剪裁精良、质料考究的礼服常服相比,这套衣服更像是一件制服,一件标识着“侍从”或“附属品”身份的制服。穿上它,意味着他需要暂时褪去“凌洛将军”或“亲王雌君”的光环,回归到一个最原始、也最屈辱的位置——侍奉者。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沉默地看着。

      埃德温等了片刻,补充道:“亲王阁下说,如果您不愿意自己更换,他可以派虫来协助您。”语气平淡,却暗含压力。

      协助。或者说,强制。

      凌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沉寂的淡漠。“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埃德温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重归安静。凌洛走到桌边,拿起那套浅米色的衣物。布料入手柔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冰凉感。他沉默地脱下身上略显脏污的灰色常服,换上了这套新衣。衣服很合身,显然是量身定做,但过于简洁的款式和颜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锐利,多了几分……易碎和顺从的错觉。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很好,从外观开始改造。

      一小时后,埃德温准时前来,引着他离开塔楼,再次走向主楼。这次的目的地不是赫雷格斯的书房,也不是宴会厅,而是一个他之前未曾踏入过的区域——一间位于主楼西侧、采光极好、布置得异常雅致宁静的茶室。

      茶室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植物香气。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矮几和两个坐垫。赫雷格斯已经坐在了其中一个坐垫上,依旧是那副优雅疏离的模样,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银发松松散在肩头,手中正翻阅着一本纸质书籍。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起来平静而闲适,仿佛只是一个在午后享受阅读时光的贵族,而非一个刚刚将自己的雌君打入地牢三日的掌控者。

      埃德温在门口止步,躬身示意凌洛进入。

      凌洛走进茶室,在距离矮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空气中弥漫着赫雷格斯身上那种清冷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却足以让凌洛后颈的标记处传来熟悉的、混合着渴求与抗拒的细微悸动。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反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赫雷格斯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只是淡淡开口:“过来,坐。”

      凌洛走到矮几另一侧的坐垫前,按照虫族雌侍奉雄主的基本礼仪,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简化的半礼,然后才缓缓跪坐下去——坐垫柔软,但这个姿势本身便带着臣服的意味。他的背脊习惯性地挺直,但与赫雷格斯那种放松中透着威严的姿态相比,依然显得僵硬。

      “会煮茶吗?”赫雷格斯合上书,终于抬眼看向他。暗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通透,却依旧深不见底。

      凌洛沉默了一瞬。前世作为人类,他接触过茶道,但并非精通,且虫族的茶艺显然与人类不同。“不会。”

      “那就学。”赫雷格斯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矮几上早已备好的一套精美茶具——造型奇特的壶、不同型号的盏、还有几个装着不同颜色干枯植物的精致小罐。“从辨认茶叶和香料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凌洛有生以来最煎熬的“课程”之一。

      赫雷格斯并没有疾言厉色,甚至可以说得上“耐心”。他逐一介绍那些罐子里的东西:产自某颗偏远农业星的晨曦露叶、具有微弱镇定效果的精神系植物干花、象征家族历史的某种古老香料……要求凌洛记住它们的名字、产地、功效,以及在不同场合下的搭配原则。

      凌洛的记忆力极佳,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全程保持跪坐的姿态,微微垂首,聆听“教导”,并在赫雷格斯询问时,清晰而恭顺地回答。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似乎都在对方平静的目光审视之下。

      这比地牢的阴冷和痛苦更折磨人。那是对意志的直接摧残,而这是一种缓慢的、精细的、从行为举止到思维习惯的全面重塑。

      “现在,试着煮一壶基础的宁神茶。”赫雷格斯指示道,将一个小巧的、带有温度控制的水壶推到凌洛面前。

      凌洛按照刚才听到的步骤,取水,控制温度,放入特定的叶片和干花。他的手指稳定,动作甚至称得上流畅——多年军旅生涯和精密仪器操作训练出的控制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但当他将煮好的、呈现淡金色的茶汤倒入一盏薄胎瓷杯中,双手奉至赫雷格斯面前时,指尖依旧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屈辱。

      赫雷格斯接过茶盏,指尖无意间擦过凌洛的手指。细微的触碰,却让凌洛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雄虫的体温和信息素通过这短暂的接触传来,让他后颈的标记处一阵发热。

      赫雷格斯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反应,只是低头,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浅啜一口。

      “温度高了半度,晨曦露叶的清香被掩盖了一些。”他放下茶盏,点评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第一次,还算可以。”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一个“还算可以”。如同评价一个刚完成基础训练的学徒。

      “继续。”赫雷格斯重新拿起他的书,“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

      凌洛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他沉默地倒掉壶中剩余的茶汤,清洗茶具,然后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

      煮茶,奉茶,聆听那简短而精准的点评,然后再来。

      阳光在茶室内缓慢移动,时间仿佛被拉长。汗水浸湿了凌洛额角的碎发,长时间跪坐让他的双腿麻木刺痛,反复的、单调的动作和精神的高度集中更是消耗着他本就未恢复的精力。但他没有停顿,没有质疑,只是机械地、准确地重复着流程。

      他必须这么做。这是“课程”,是“服从”的第一课。反抗只会带来更严厉的惩罚,更深的屈辱,就像地牢三日那样。他需要“通过”这堂课,至少表面上如此。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当窗外的光线开始泛出金黄时,赫雷格斯终于放下了书。

      “够了。”

      凌洛正在倾倒茶汤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平稳地完成动作,将新的茶盏奉上。

      这一次,赫雷格斯没有立刻去接。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凌洛低垂的、带着疲惫却依然不肯完全弯折的脖颈,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什么。

      “今天到此为止。”他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内容会是仪态和更衣。”

      更衣。侍奉雄主日常起居中更亲密、也更屈辱的环节。

      凌洛的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

      “你可以回去了。”赫雷格斯重新拿起书,目光回到了书页上,仿佛凌洛已经不存在。“让埃德温给你准备缓解肌肉疲劳的药浴。”

      命令,恩威并施。

      凌洛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坐让他的双腿一阵酸软,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迅速调整了重心,稳稳站住。他再次行了一个简礼,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茶室。

      直到走出主楼,来到连接塔楼的廊桥上,傍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凌洛才允许自己稍稍松懈下一直紧绷的神经。身体的疲惫和酸痛如潮水般涌来,但更沉重的是心理上的无力感。

      他学会了煮一杯勉强合格的茶。

      他被迫用最谦卑的姿态,侍奉那个将他视为所有物的雄虫。

      这只是第一天,只是第一课。

      后面还有多少这样的“课程”?还有多少更加细致、更加深入骨髓的“规训”在等待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渐暗的天空中最早亮起的几颗星辰。

      服从,是为了生存。

      学习侍奉,是为了在绝对的掌控下,保留最后一点不被彻底碾碎的自我空间。

      但这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缓慢的凌迟,一寸寸磨去他过往的骄傲,重塑他为另一个存在所定义的形状。

      回到塔楼房间,热气腾腾的药浴已经准备好。凌洛褪下那身浅米色的“制服”,将自己浸入散发着草药气息的热水中。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带来些许舒缓,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他靠在浴池边缘,闭上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的场景:赫雷格斯平静的语调,精准的点评,接过茶盏时指尖那短暂的触碰,以及最后那个含义不明的眼神……

      愤怒吗?屈辱吗?当然。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意,在缓慢滋长。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深入其中。

      既然必须学习“服从”,那就在“服从”的框架内,找到属于“凌洛”的、新的生存法则。

      他要让对方看到,他不仅能“服从”,还能在“服从”中,依然保持某种不可摧毁的、属于他自己的内核。

      这很难。这需要比直接的对抗更强大的意志,和更隐忍的智慧。

      但除此之外,他已无路可走。

      凌洛睁开眼,水汽氤氲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初。

      第一课结束了。

      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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