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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意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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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那场暴烈的发泄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刻板的平静。
凌洛依然每天按时前往茶室，学习那些繁琐的礼仪和侍奉细节。他的表现无可挑剔——动作标准，态度恭顺，眼神低垂。赫雷格斯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简短地纠正，或者给予一个意义不明的“尚可”评价。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课程”内容，气氛沉闷而疏离，仿佛训练室那夜的窥视与凌洛的爆发都只是幻觉。
但凌洛能感觉到变化。
赫雷格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前略长了一些，那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他难以解读的、专注的沉思。而他自己，虽然表面平静如初，内心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那场发泄带走了部分积郁的负面情绪，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力量的边界和处境的绝望。同时，一种更深层的警惕也在滋生——赫雷格斯对他“不同寻常”的兴趣，究竟是福是祸？
三天后的下午，“课程”意外地提前结束了。赫雷格斯接到一个紧急通讯，需要立刻前往议会。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凌洛可以离开。
凌洛回到塔楼房间，意外地发现埃德温已经在里面等候，老管家身边放着一个大约半人高、造型简洁流畅的银色金属箱。
“凌洛阁下，”埃德温微微躬身，“亲王阁下离开前，吩咐将这个交给您。”
凌洛的目光落在那个银色金属箱上。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侧面有一个微弱的能量指示灯，显示着“待激活”状态。它看起来不像是惩戒的工具，也不像是日常用品。
“这是什么？”凌洛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亲王阁下没有说明。”埃德温答道，脸上依旧是那副刻板的表情，“他只说，这是给您的。如何处置，由您自行决定。”他顿了顿，补充道，“激活密码是您的军部身份编码后六位。”
说完，埃德温再次欠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留下凌洛独自面对那个静默的银色箱子。
给您的。自行决定。
这不符合赫雷格斯一贯强势掌控的风格。是新的试探？还是某种……奖赏？为了他在训练室里“精彩”的表现？
凌洛走到箱子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箱体严丝合缝，只有侧面的指示灯和一个小小的密码输入区。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指尖，输入了自己那串几乎要被遗忘的军部身份编码后六位。
“嘀。”
一声轻响，指示灯由暗转绿。箱子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随即，箱盖如同花瓣般，从顶部向四周缓缓展开、下降，露出里面的物品。
看清箱中之物的瞬间，凌洛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急剧收缩。
那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珠宝，也不是用来羞辱他的物品。
那是一套机甲模型。
不，不仅仅是模型。
箱内分层放置着数十个高度精密的、仅比手掌略大的部件：线条凌厉的流线型主体躯干，细节栩栩如生的可动关节，微型能量核心闪烁着幽蓝的光泽，甚至还有一套微缩版的、可以独立拆卸组合的武器挂载系统——脉冲枪、高周波刃、微型导弹发射巢……每一件的工艺都达到了艺术品的级别，材质是某种轻质却异常坚固的合金，表面处理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让凌洛心脏狂跳的是，这套微型机甲的涂装和部分结构设计，与他前世人类帝国主力单兵作战机甲“猎星者-IV型”有七分神似，但又融合了明显的虫族科技风格，比如更符合生物力学的关节构造，以及一些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疑似精神力增幅接口的微型结构。
这是一套融合了两个文明军事科技美学的、顶级的、可高度自定义组装的单兵作战机甲微缩展示/研究平台。
凌洛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拿起那个主体躯干部分。入手冰凉沉重，细节处的铆钉、散热口、能量管线分毫不差。他能想象出，如果将其等比放大到实战尺寸，这将是一台何等凶悍而优美的杀戮机器。
这是他前世身为元帅时，除了战略指挥外，少数真正热衷并深入研究的领域——单兵尖端作战装备。这是他深埋心底、几乎从不对外人言的“软肋”，是属于“凌洛”这个人最核心的爱好与专业领域之一。
赫雷格斯·阿斯塔，怎么可能知道？又为什么会送这个？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警惕和困惑。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放下躯干，又拿起那柄微缩的高周波刃。刃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寒光。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推演这套机甲的实战数据，想象着它在不同重力环境下的机动性，评估着那些融合设计的优劣……
他猛地将高周波刃放回箱内，像是被烫到一般。
不对。
这太危险了。
赫雷格斯精准地送上了最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东西。这比任何直接的惩罚或物质赏赐都更具杀伤力。它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试图撬开他紧紧封闭的内心堡垒。
是陷阱吗？用他最热爱的事物作为诱饵，引诱他放松警惕，暴露更多，甚至产生不该有的……感激或软化？
凌洛站起身，背对着那个打开的银色箱子，胸膛微微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冷酷的理智去分析。
赫雷格斯可能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他的这个偏好？前世人类帝国的资料？不太可能完全吻合。虫族的情报网再强大，也难以细致到一位异族元帅的个人爱好。除非……是那枚旧徽章？那枚徽章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他尚未知晓的联系？
或者，赫雷格斯只是通过某种方式（比如观察他在训练室对不同器械的反应，分析他之前浏览的有限军事资料倾向）做出了极其精准的推断？如果是后者，那这位亲王的洞察力和用心，就更加令人感到可怕。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份“礼物”都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赫雷格斯了解他，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入。并且，对方愿意利用这种了解，采取一种更迂回、更……“贴心”的方式来与他互动。
这不是粗暴的征服，而是精密的渗透。
凌洛重新转过身，看着箱子里那些冰冷的、却对他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金属部件。他不得不承认，赫雷格斯成功了。这份礼物确实击中了他。它唤醒了他灵魂中属于“凌洛元帅”的那一部分，那个对力量、对机械、对星空征战充满激情与掌控欲的部分。
这份唤醒，带来了短暂的愉悦和熟悉的兴奋，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空虚和刺痛——因为这一切都被禁锢在这金色的牢笼里，再精妙的机甲模型，也无法载他重返星辰大海。
他走到箱子前，缓缓地、仔细地将每一个部件重新归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当最后一个微型导弹发射巢被稳妥地放回凹槽，箱盖自动缓缓合拢，锁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指示灯重新变为待机状态的暗蓝色。
凌洛站在原地，看了紧闭的箱子许久。
最终，他没有将它收起或丢弃，而是将它搬到了书房一角，一个既不显眼、但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他不会因此感激赫雷格斯，更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善意的释放。
但他会收下这份“礼物”。
不是作为妥协，而是作为一种警示，一个提醒——提醒自己，对手有多么强大和了解自己；也提醒自己，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热爱什么。
同时，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绝对掌控下，进行某种无声对话的机会。
赫雷格斯想用这个来“触碰”他，了解他，甚至“取悦”他？
那么，他就让对方看到，触碰到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夜深了。
主楼的书房里，赫雷格斯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远程会议。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面上悬浮的一个小窗口上——那是塔楼房间监控的静默画面（非实时，延迟数小时，且不涉及隐私区域）。画面中，凌洛正对着那个合拢的银色箱子静静站立，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眼神复杂难明。
赫雷格斯看了片刻，关掉了窗口。
他靠向椅背，暗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璀璨的星河，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送机甲模型，是一时兴起，也是深思熟虑。
他想看看，那柄被封入鞘中的“冰刃”，在触及到真正与“锋芒”相关的事物时，会有怎样的反应。是更激烈的抗拒？是小心翼翼地隐藏兴趣？还是……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一面？
现在看来，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愤怒拒绝，而是警惕、沉思，以及一种深沉的、被触动后的静默。
就像深潭被投入一颗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但涟漪却久久不散，深入水底。
“凌洛……”赫雷格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消散。
这场始于强制的游戏，似乎正朝着某个他最初未曾预料、却愈发觉得吸引的方向，缓缓滑去。
而送出“礼物”，或许只是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