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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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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烦躁的周三，终于迎来了开心的一刻。
放学铃扯着嗓子响了起来。
莫厌期正趴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练习册上“周祁南”三个字的轮廓。
“莫厌期，走了。”
桌角被人轻轻敲了敲，季城余叫他一起放学。
莫厌期猛地回神，指尖慌忙从练习册上移开，差点带翻了桌角的水杯。
他抬起头，对上季城余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后背着黑色双肩包，是现在流行的一款，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一看就是准备直接冲去球场的样子。
“不了，”莫厌期飞快地低下头，胡乱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还有事，要留下来补会儿笔记。”
季城余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的。
莫厌期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十，笔记做得比教科书还工整，哪里用得着放学补。
但他也没戳穿，只是耸耸肩：“行吧，那我先走了，周末记得陪我打球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厌期余光一直留意着周祁南。
夕阳穿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里舞蹈，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他哪里是要补笔记。
他只是在等。
等周祁南。
注意到周祁南背上书包。
莫厌期立马开始行动，从教室后门走出去，沿着教学楼的外墙，抄近路绕到了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南山道。
这是周祁南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南山道的梧桐长得格外好，粗壮的枝干向两侧伸展，枝叶交错，初秋的天气，让梧桐叶多了几抹红。
莫厌期站在路边等着他，靠着树干，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山道的入口，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周祁南了。
每次余光瞥见时，心里说不清道不明地跃动，目光总是追着他跑。
这些日子里，莫厌期忍不住想靠近他，想了解他，可话到了嘴边，却总是变成支支吾吾的沉默。
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莫厌期的脚边。
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祁南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巴。
他走得很慢，脚步沉稳，夕阳落在他的黑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也温和了几分。
莫厌期的心跳漏了一拍，紧张得几乎要忘记呼吸。
他下意识地想躲，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黏在周祁南的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夕阳，梧桐，长长的街道。
他的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个缓步走来的少年。
莫厌期看着他，心里那点喜欢，像被夕阳晒得发烫的藤蔓，疯了似的往上长，缠得他心口又酸又软。
莫厌期鼓起勇气，跑向周祁南。
“好巧。”
周祁南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意外。
莫厌期的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周祁南也没多问，只是简单嗯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
莫厌期见他脚步继续，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平日里也算能言善辩，可现在一碰到周祁南，就像是被拔掉了所有的语言系统，变成了一个只会发呆的木头人。
眼看着周祁南就要走过去了，莫厌期急得鼻尖冒汗，几乎是脱口而出：“周、周祁南！”
声音带着点颤音，在安静的南山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周祁南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莫厌期的身上，那双眼睛很黑，像宇宙中的黑洞，神秘却吸引着莫厌期，没什么情绪，却看得莫厌期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在发抖。
“有事？”周祁南的声音很低。
莫厌期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排练过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不翼而飞。
他看着周祁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被夕阳映得微红的耳廓，心脏砰砰直跳，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能一起走吗？”
莫厌期记得上次一起走，还是在刚开学那几天，明明上次莫厌期说得那么干脆自然利落，这次却因为感情支支吾吾。
“行。”
莫厌期心中一喜，使他心跳又上了一个频率。
俩人沉默地并肩前行。
莫厌期偷偷看了周祁南一眼，显然是想找周祁南说话，可他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厌期大脑飞速运转，在他这个年级前十的脑子里开始思考网上的招数。
既然要了解，那就先从家庭开始啊。
可莫厌期忘了网上怎么说的了。
突然蹦出一句“你家有几口人？”
话一出口，莫厌期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俗套。
太俗套了。
哪有人这样问的？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脸烫得能煎鸡蛋，低着头不敢看周祁南的眼睛，手指绞着校服一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莫厌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
他想，周祁南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理都不理他就走掉？
就在他快要窘迫得哭出来的时候，周祁南的声音响了起来。
“四口。”
莫厌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回答了！？
周祁南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语气很平淡：“我爸，我妈，我妹，还有我。”
莫厌期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话：“那、那你妹妹多大了？”
周祁南还是耐心地回答：“刚四年级。”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
莫厌期的胆子莫名地大了一点，他看着周祁南的眼睛，又问：“那、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周祁南停顿了几秒，想自己喜欢的东西，喜欢篮球吗？喜欢数学吗？喜欢……
周祁南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几片梧桐叶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莫厌期还想再问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周祁南，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喜怒哀乐。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又问：“那、那你……你家里人，都怎么样啊？”
莫厌期问完又开始后悔，自己问得什么神经问题，万一他家庭不好不成嘲讽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莫厌期明显感觉到，周祁南的眼神顿了一下。
夕阳渐渐沉下去，橘红色的光一点点褪去，天色开始暗下来。
周祁南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最后的晚霞烧得依旧很旺，像一点固执的火苗。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总喝酒，也总赌钱。输了钱就回家发脾气，砸东西。”
莫厌期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着周祁南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角，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我妈……”周祁南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有毒瘾。”
莫厌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又干又涩。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看起来清冷又疏离的少年，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家庭。
“那、那你的妹妹……”莫厌期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她很好。”周祁南的语气柔和了一点，提到妹妹的时候，他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嘴角若有若无地上扬，“她很乖，很可爱，成绩也很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像是在说数学题很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莫厌期却听得心口发疼。
他看着周祁南，看着他被暮色笼罩的身影，看着他那双藏着太多心事的眼睛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肩上扛着的是怎样沉重的担子。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也消失了。暖黄的路灯亮起，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无声的叹息。
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带着初秋的寒意。
莫厌期看着周祁南，喉咙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周祁南……”
他想说，你辛苦了。
想说，你其实不用这么坚强的。
想说，我可以……我可以帮你。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笨拙的：“那、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周祁南转过头，看向他。
暮色里，他的眼睛很黑，亮得惊人。他看着莫厌期，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莫厌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久到风都停了。
“谢谢，不过不用了，这是我的事。”
十二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落在了莫厌期的心上，沉甸甸的。
梧桐叶又落下来了，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他们的脚边，落在长长的南山道上。
莫厌期看着周祁南，看着他在暮色里渐渐清晰的轮廓，心里那点喜欢，像是被夕阳和晚风酿成了酒，醇厚又绵长。
莫厌期抵不过内心悸动，开口：“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吗？”
周祁南淡淡回应：“可以。”
“好，明天我还是在这等你。”
“‘还是’？你今天在这等我了？”
莫厌期不小心露馅了，挠了挠头，耳朵泛红地说瞎话：“没……没有啊，我就是走这条路回家而已。”
周祁南又不傻，一眼便看出猫腻，不过也不戳破他。
冷漠地回复：“嗯。”
莫厌期听到他简单的敷衍，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他形容不出来。
他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刚才的话太冒昧了吗？还是说他嫌我偷看他了……
不过还好，明天早上一起走的约定，可以暂时让他不去想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