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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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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南山路两旁的梧桐叶被染上了浅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落，铺就了一条细碎的金色小径。
莫厌期到得很早，太阳只爬上了三分之一不到。
他斜倚在巷子口那棵老梧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上的金属挂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巷子深处的方向。
书包是最新款的限量版，肩带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熨帖平整的白衬衫——这是他昨晚特意挑好的，连领口的扣子都仔仔细细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昨天的约定，虽然只回答了一个字，可就这一个“嗯”字，让莫厌期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到后半夜才睡着。
他从未对谁这样上心过。
莫厌期家里有钱，虽然妈妈改嫁了，但爸爸对他向来是予取予求，身边围着的人要么是讨好，要么是敬畏，唯有周祁南，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磨破了边角的书包，却总能让他的心跳乱了节拍。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莫厌期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他猛地转过身，撞进了一双清亮的眼眸里。
周祁南来了。
少年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黑色衣服，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晨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没、没多久。”莫厌期下意识地别过脸，假装去看地上的落叶，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刚到一会儿。”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周祁南显然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却没点破，只是和他并肩站定：“那走吧，别耽误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莫厌期的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绷紧了脊背，却又舍不得往旁边挪开分毫。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人，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抿着的嘴角，看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心里那点悸动，像被春雨浇过的野草，疯了似的往外冒。
这条路不算长，如果莫厌期坐私家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可此刻和周祁南一起走着，却觉得每一步都格外缓慢，连风里的桂花香都变得甜腻起来。
走到学校门口时，莫厌期瞥见旁边的早餐店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包子和豆浆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周祁南，语气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去吃点早餐？我请你。”
对他来说，一顿早餐的钱不过是零花钱里的零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和周祁南多待一会儿。
周祁南抬头看了眼校门口的钟表，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犹豫：“会不会来不及？”
“怕什么，大不了罚站。”
莫厌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伸手就想去拉周祁南的手腕，指尖刚要碰到那温热的皮肤，又猛地缩了回来，假装去拍自己的书包，“反正我们俩，也不是第一次罚站了。”
“行吧，谢谢了。”
“没事儿。”莫厌期笑弯了眼，率先朝着早餐店走去。
周祁南点了份最便宜的豆浆和一个素包子，莫厌期却不满意，给他换成了两个肉包，还不忘给自己也点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腐脑，美其名曰“陪你吃”。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周祁南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莫厌期看着他小口小口喝着豆浆，嘴角沾了点奶渍，忍不住伸手想去擦，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脸颊，又猛地缩了回来，假装去拿桌上的纸巾，心脏却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周祁南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莫厌期赶紧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的油条，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一顿早餐吃得慢条斯理，等两人终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上课铃已经响过了足足二十分钟。
莫厌期和周祁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完了，这下又要去走廊报到了。”莫厌期叹了口气，脸上却没半点懊恼。
周祁南收拾好桌上的纸巾，站起身：“反正老李都习惯了。”
他们俩算是罚站的“常客”了。
平常不是莫厌期睡过头，就是周祁南上课走神，次数多了，连教导主任见了他们都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念叨一句“下次乖点”，便挥手让他们去走廊罚站。
两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晃到教学楼的走廊上，找了个靠墙的阴凉处站好。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息，暖洋洋的。
莫厌期侧靠在墙上，目光黏在周祁南身上。
少年正望着窗外的篮球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莫厌期看得入了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算天天罚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罚站的时间一晃而过，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放学铃一响，学生们便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莫厌期收拾好书包，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周祁南和王志林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王志林性格大大咧咧，是班里少数能和周祁南说上话的人。
莫厌期眼疾手快地追上去，厚着脸皮挤到两人中间：“去哪儿呢？带上我呗。”
王志林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去校外的老字号拉面馆，味道超赞，你要来？”
“必须的。”莫厌期扬了扬下巴，看向周祁南，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周祁南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都跟过来了，我还能把你赶走不成？”
莫厌期得意地笑了，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人身后。他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拐进那条通往拉面馆的小巷，却没想到，走出校门后，周祁南和王志林却径直朝着旁边的实验小学走去。
莫厌期愣了愣，脚步慢了半拍，疑惑地开口：“不是去吃拉面吗？来小学干嘛？”
王志林卖了个关子，冲他挤了挤眼睛：“秘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莫厌期心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只好耐着性子跟上去。
刚走到实验小学门口，就赶上了放学时间，穿着校服的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就在这时，周祁南忽然朝着人群里招了招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莫厌期从未听过的语调：“念念，这里。”
莫厌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一个小小的兔子书包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往这边望。
听到周祁南的声音，她眼睛一亮，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头撞进周祁南的怀里。
“哥哥！”小女孩仰着圆圆的脸蛋，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周祁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乖？有没有和同学吵架？”
“念念最乖了！”小女孩用力点头，然后看向旁边的王志林，甜甜地喊了一声，“志林哥哥好。”
“哎～，念念真乖。”王志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原来这就是周祁南的妹妹，周念。
莫厌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丝小小的不满。
他从未见过周祁南这般温柔的模样，那眼神里的宠溺，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可这份不满没持续多久，就被小女孩可爱的模样给冲散了。
周念的脸蛋圆圆的，像个红苹果，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怯生生地躲在周祁南身后，偷偷打量着莫厌期。
莫厌期心里一动，也学着王志林的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根包装精致的棒棒糖，递到她面前，放柔了声音：“你好呀，念念，我叫莫厌期，是你哥哥的朋友。”
周念却像是受了惊的小猫咪，往周祁南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莫厌期的手僵在半空中，有点尴尬。
周祁南见状，拍了拍妹妹的背：“念念不怕，他是个好人。”然后又看向莫厌期，眼里带着歉意，“她有点怕生，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莫厌期收回手，把糖塞进口袋里，心里那点尴尬瞬间被周祁南的笑容抚平了。
他看着周祁南耐心地哄着妹妹，声音放得极低，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时那个清冷的少年判若两人。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带着眉眼间的疏离都化作了绕指柔。
这是莫厌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周祁南。
不是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也不是罚站时那个含笑无奈的少年，而是一个温柔的哥哥，眉眼间盛着细碎的光，看得人心里发烫。
莫厌期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那点悸动比清晨时更甚。
他看着周祁南小心翼翼地牵着妹妹的小手，看着他弯腰听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宠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他好像，比昨天更喜欢周祁南了。
这份喜欢，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王志林在旁边看得好笑，捅了捅莫厌期的胳膊：“喂，看傻了？走了，再不去拉面馆，就真没位置了。”
莫厌期回过神，脸颊发烫，却没再掩饰自己的目光。
“上次我怎么没见到她？”
“周祁南说今天周念想吃拉面，所以中午就不在食堂吃了”
“哦，这样啊。”
“行了，别研究了，快走吧，那俩人快没影儿了。”
莫厌期这次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跟上。
周祁南牵着周念走在前面，小女孩时不时回过头，偷偷看莫厌期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逗得周祁南轻笑出声。
阳光洒在四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一路蔓延向远方的小巷。
巷子里飘来拉面的香气，混着风里的桂花香，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拉面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角落里的电扇呼呼地转着，吹得人心里舒服。老板是个和蔼的大叔，见了周祁南和王志林，熟稔地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周祁南点头，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小心翼翼地帮周念系好小围裙，动作熟稔又温柔。
莫厌期跟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拿起菜单，豪气地冲老板喊：“老板，四份招牌牛肉拉面，我请客。”
周祁南皱了皱眉，拉了拉他的袖子：“已经点过了，点太多，吃不完。”
“没事，”莫厌期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灿烂，“我请客，不用客气。”这点钱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巴不得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一遍，让周祁南和周念吃得尽兴。
王志林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莫少爷，大方！”
莫厌期得意地挑眉，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周念，见她正盯着桌上的醋瓶子看，眼睛亮晶晶的，心里一动，便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等拉面端上来的时候，香气扑鼻，雪白的面条浸在浓郁的骨汤里，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牛肉，撒着翠绿的葱花，看得人食指大动。
周念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小口小口地喝着，模样乖巧得紧。
莫厌期看着她，心里痒痒的，想着要讨好这个小家伙，以后在周祁南面前也能多刷点好感。
他见周祁南正低头帮周念挑面条里的香菜，便主动端起桌上的醋瓶子，献殷勤道：“念念，要不要加点醋？酸酸的，可好吃了。”
周念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祁南，没说话。
莫厌期却不死心，觉得小孩子肯定都喜欢酸酸甜甜的味道，便自作主张地拿起小勺子，舀了两勺醋，就要往周念的面碗里倒。
“别——”周祁南眼疾手快地拦住他，无奈地开口，“念念不爱吃醋。”
莫厌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就这么笨，连问都不问清楚就乱献殷勤。
王志林在旁边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莫厌期，你这是想酸死我们家念念啊？”
周念也被逗笑了，捂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怯生生地看了莫厌期一眼，小声说：“谢谢哥哥，我不吃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莫厌期说话。
莫厌期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没事，是哥哥不好，没问清楚。”
周祁南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你啊，就是太心急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小小的拉面馆里，落在四人身上，暖洋洋的。
周念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偶尔抬头，偷偷看莫厌期一眼，而莫厌期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周祁南身上，心里的喜欢，像拉面的热气一样，袅袅地往上飘，飘满了整个小小的屋子。
“对了！下个星期有运动会，南哥跟我一起打篮球赛吧！”王志林一脸兴奋地说道。
“不要。”周祁南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啊？！南哥要丢下我不管吗？”
“……”
王志林突然故作严肃起来，十指交叉抵在鼻子下面：“包你一星期的值日。”
“……不要。”
“一个月。”
“不要。”
“一个学期。”
“成交。”
“好耶！南哥果然不会丢下我不管！”
莫厌期有些无语地听着俩人的交谈。
“莫厌期，你报名了吗？报的什么啊？”王志林笑着询问。
“老李给我报的长跑，本来想选篮球的。”
莫厌期心里有点不高兴，早知道不让班主任给他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