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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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重新升起，卡兰将最后一卷需要带走的炼金笔记封入皮筒。
阿斯特丽德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兄长有条不紊地整理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装置。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正虚按工作台上，连同放在上面的仪器正缓缓泛起微光。
“你真的要把整个实验室都带走？”她问道。
“只是暂时的，”卡兰没有回头，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炼金术的精细操作上，“塔楼会空一阵子，等我回来再展开。”
随着最后一件仪器化作流光没入卡兰的特制工具箱，塔楼顶层彻底空了。石墙上只留下曾经放置书架和桌柜的浅浅印痕。
他们没有再多说告别的话，七年的朝夕相处让兄妹之间早已无需冗长的叮嘱，该说的昨夜都已说完，该安排的事务早已交接。
城门处，艾拉眼眶微红的试图将一袋看着就能噎死人的烤饼塞进行囊最后一点缝隙里。
卡兰接过，拍了拍侍女的肩膀，然后翻身上马。
马踏着清脆的蹄声穿过城门，东方的山脊刚好被朝阳镶上金边，卡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卫兵向他行礼致意，城内的炊烟正袅袅升起，钟楼开始敲响清晨的第一次报时。
一切都和他七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只是这次，他不再只是幽谷城的领主。
他扯动缰绳，马匹小跑起来，很快将城池甩在身后，道路向北延伸开去。胸前的母树之叶贴着肌肤，依旧安静，但卡兰心中的紧迫感却越来越强。
他必须追上同伴们。
同一日傍晚，黑松镇。
瑟伦勒住马望向前方的小镇，洛林已经将手扣在了弓上。
太安静了。
整座小镇路两侧的房门紧闭，窗户被木板或厚布从内封死，烟囱也没有冒烟。
洛林翻身下马，半蹲在镇口的路牌旁，精灵确认了这里确实立着黑松镇的名字，随后又低头检查了一番地面，“没有近期出入的车辙和足迹，”他说，“出事的时间应该不久，不然我们起码会收到信报。”
“试一试就知道了，”瑟伦往前走了两步，提高声音喊道，“有人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洛林的手已经按在弦上，精灵的夜视力让他能看到更多细节，那些被封死的窗后，隐约有人影晃动，但动作极其缓慢呆滞，像是在梦游。
“不对劲。”他走到一栋木屋前，抬手敲了敲门。
然而他们等了十几秒，这栋房屋里的主人似乎仍旧毫无反应，洛林侧耳倾听，能听到里面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挪来。
一阵难听的摩擦声响起，门开了一条缝，却因为门闩的作用没能完全打开
一张中年妇人眼眶深陷的脸从门缝后露出，她看着洛林，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话，只是呆滞地盯着精灵的胸口，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夫人？”瑟伦上前一步，温和地说，“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问问——”
妇人眨了眨眼，涣散的眼神短暂地聚焦了一瞬，她猛地抬手，指向镇子中心处，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旅店…”
然后她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茫然的呆滞，甚至没有关上门，而是不断的喃喃自语着。
洛林和瑟伦对视一眼。
他们牵着马继续深入，越往镇中心走，那种诡异的寂静就越发沉重，所有房屋都门窗紧闭，但从一些没封严实的缝隙里，能听到里面传来梦呓般的低语声，还有缓慢移动的脚步声。
旅店是一栋两层木楼，一楼的门窗同样被封死，但门缝下隐约透出油灯的光。
洛林上前，这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了推门，门从里面反锁了。
“有人吗？”瑟伦再次开口，“我们只想借宿一晚，天亮就走。”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洛林几乎要以为不会有人回应时，门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油腻的皮围裙，他的脸色比刚才那个妇人更差，眼袋乌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至少眼神是清醒的。
“快进来！”老头几乎是把他们拽进屋内，然后迅速重新锁好门。
“你们疯了？天都快黑了还在外面走？”老头转过身，他连斥责都不敢大声，只好压着嗓子指责着两个不明真相的外乡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瑟伦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稳，他掀开了斗篷，露出自己标志性的牧师装扮“镇上的人怎么了？”
老头张了张嘴，目光在瑟伦的牧师装扮和洛林的精灵特征上扫过，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们…你们是教会的人？是圣骸要塞派来的？”
“我们正要前往圣骸要塞，”瑟伦如实说，“路过这里。”
老头急促的说：“那你们得告诉他们，告诉要塞的神官们！黑松镇…黑松镇被东西缠上了！”
“被缠上了？”洛林皱眉。
老头颤抖了起来，“最开始，是在三天前，格伦家的男人在吃饭的时候突然睡着了，大家还以为他是干活累坏了，谁知道…”他舔了舔嘴唇，“等他醒来，人就变得呆呆傻傻的，像丢了魂一样，喊他，倒是还有些反应，但是很快，格伦家全家都变成了那样…接着是他们的邻居，然后就是更多人…”
他指向门外：“现在全镇的人，都变成了那个样子，只有我…为什么我还清醒？我应该去报信的…但是，但是我一个人没办法…”
老人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洛林看向瑟伦，牧师的眉头紧锁，手按在胸前的圣徽上。“你说他们都像是丢了魂一样？那你们为什么会把房门和窗户都钉起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老头嗫喏了几下，“从他们丢了魂之后…一到晚上就有怪声，丢了魂的人听到那个声音，就会疯了一样的冲出来破坏一切能看到的东西…”说到这里，他猛的闭嘴，惊恐的看向天花板。
就在这时，第一声低语响起了。
那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也不是从任何具体的方位。那无数嗓音重叠的呓语像是直接从脑海中浮现。
油灯的火焰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老头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的退到墙角，抓着一个破旧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手里，“来了…又来了…每晚都这样…”
瑟伦已经站起身，圣徽被他握在掌心，柔和的银色光辉开始从指缝间流淌而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
“待在光里，”牧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洛林，注意四周，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精灵已经张弓搭箭，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大堂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变得极其轻缓，整个人的存在感在技巧下降到最低。
低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杂乱，墙壁里开始传来咕叽咕叽的声音，木板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木材的纹理间蠕动。
油灯的光晕边缘，阴影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向着三人所在的位置蔓延。
瑟伦闭上双眼，完全放开了感知。
作为【抚魂者】，他对灵魂与情绪的波动极度敏感。而此刻，他看到了——
整座小镇正被无数细密无形的触须渗透，那些触须从镇子北边的方向延伸而来，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延伸部分，轻柔地缠绕着每一栋房屋，从每一个缝隙钻入，缠绕着每一个沉睡的居民。
洛林的手指扣在弓弦上，“能切断吗？”
“我可以尝试建立屏障，”瑟伦睁开眼睛，金色光辉在他周身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圣徽的金光变得明亮，“但根源不在这里，我们必须找到这些触须的源头。”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一面墙壁上突然窜出三根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触须，它们在圣光的照射下无处遁形，但尖端已经直指瑟伦的胸前。
洛林的箭瞬间离弦。
箭矢在飞行途中爆开一团青绿色的光芒，三根触须的动作明显一滞，颜色也黯淡了些许。
就在这瞬间的迟滞中，瑟伦的屏障完成了。
淡金色色的光幕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将三人完全笼罩在内，光幕触及屏障时，那些正在渗透的暗红触须像是碰到烙铁般剧烈抽搐了起来，似乎能听到一声遥远的痛呼声。
但小镇其他地方的侵蚀并未停止，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阴影正在不正常的聚合，形成一个个扭曲不定的人影轮廓，那些人影在街上缓慢游荡。
老头在屏障内大口喘气，像是终于能呼吸了。“谢、谢谢…但这样…能撑多久？”
瑟伦叹了口气，“维持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是。”
他看向洛林：“你得配合我了，老伙计。”
“随时听候调遣，”洛林重新拉弓，从箭袋中取出新的箭支，“如果这些触须每晚都在变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如果只是一昧自保，要不了多久黑松镇可能就没有活人了。
“那我们就要在这里彻底斩断这些触手，”瑟伦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游荡的阴影人影。
夜幕彻底降临，噩梦的触须正试图将这座小镇缓缓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不远的道路上，卡兰正疾驰赶往黑松镇，怀中的母树之叶依旧安静，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就像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北方的夜色中，缓缓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