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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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护盾将旅店大堂的一角与外界彻底隔绝。
洛林站在边缘处，弓弦已满，箭头随着门外阴影的蠕动而微微调整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
“它们在变化，”洛林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些触须看起来越来越像人类的形状了。”
瑟伦维持着双手交叠的姿势，圣徽在掌心持续散发着温和的金光，牧师的神情依然沉静。
“不是学习，”瑟伦闭着眼睛说，“是拙劣的模仿。”
那些触须正在彼此缠绕，如同有一位不熟练的织工在尝试编织一件粗糙的作品，触须交叠的地方呈现出类似皮肤的哑光质感，但表面布满了奇怪的褶皱与纹理，让人看一眼就想呕吐。
第一个人形向着旅店的方向摇摇晃晃的靠近。
它大致有着成年男性的高度和轮廓，但比例十分怪异，手臂过长，腿部过短，头歪斜的挂在肩膀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蠕动开合的空洞勉强能算是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几分钟内，街道上出现了七八个这样的人形，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臃肿的妇人，有的像佝偻的老人，有的甚至试图模仿孩童的身高，他们都在向旅店靠近。
“…为…”
“…留…”
“…下…”
“它们在模仿人类说话，”瑟伦睁开眼睛，蓝色瞳孔深处的金辉流转，“梦境主人的力量在加强输出，试图更主动地污染现实…”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人形突然向旅店迈了一步。
它的动作极其僵硬，膝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仿佛提线木偶的主人并不擅长操纵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瑟伦做出了决定。
牧师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圣徽。他没有继续维持屏障，而是将一部分力量转为试探性的攻击。
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洛林，注意观察它们的反应。”瑟伦低声说，随后他手腕轻抖，光球轻盈的越过了门墙，落到了街道中，它缓慢旋转着向周围扩散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晕。
光轻柔落下，覆盖了这条街道，被光触及的人形开始轻微颤抖，但没有立即崩坏，它们像是被拉扯着一样奇形怪状的后退，看起来几乎要打结成一团了。
“它们害怕圣光，”精灵说，“但目前看来这种程度还不能杀死它们。”
“很好，”瑟伦微笑了起来，“那就试试更强烈的圣光。”
他双手猛地合十。
光球骤然收缩，然后炸开。
一圈金色的光环迅速扩散，扫过整条街道，被光环触及的人形开始一层层被剥落下来，几秒钟后，街道上的人形全部变成了地面上的一滩残渣。
残渣静静的铺在地面，像是失去了所有活性。
“解决了？”老头从后面探出头，声音里还有些惊疑不定。
“我恐怕这是暂时性的，”瑟伦放下双手，圣徽的光芒重新凝聚起了一个看起来薄上不少的护盾，“这些东西似乎没有自我再生的能力，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夜晚他们还会不会出现。”
牧师闭上眼睛，再次放开感知。
他的意识沿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魔力痕迹，逆流而上。
他看到一条巨大的触须如同管道一般从镇子北边的方向延伸而来，触须正在缓慢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被抽取的灵魂力量传输而去。
瑟伦的感知继续向北延伸。
他看到这条触须不仅仅连接着黑松镇，还向着北方更远的区域延伸，像是一条缓慢流淌的黑暗河流，正在侵蚀沿途的一切，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这个触须的源头，然而。
那是圣骸要塞的方向。
牧师的心沉了下去，不详的猜测成真了。
瑟伦睁开眼睛，声音凝重，“整个北境，都在被这个梦境缓慢侵蚀，我们在这里遇到的，恐怕只是它最外围的触须。”
洛林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要塞的通讯失灵和人员失踪？”
“和这个梦境恐怕有些关系，”瑟伦点头，“难怪教会要派我们带着圣物北上调查…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事件。”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的阴影又开始蠕动。
新的触须从地面钻出，开始编织新的人形，这一次的形态更加粗糙，新的人形甚至无法稳定站立，有的刚成型就摔倒，在地上笨拙的蛄蛹爬行。
洛林被这滑稽的场面逗笑了，“它看起来缺乏精细控制的能力，就像一个巨人试图捏出精致的泥人。”
瑟伦也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梦境主人的意识很可能还处于半沉睡状态，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们的抵抗让它意识到，这里有不顺从的异类，它可能会集中更多力量来对付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小镇北边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团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悬浮在低空中，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开始编织新的人形——这次的数量更多，足足有二十多个。
“它要动真格的了？”洛林握紧长弓，“但依然很笨拙，不会有人觉得这种拙劣的怪物能拦住我们吧。”
确实，街道上新出现的人形甚至还在不停的绊倒，混乱不堪，它们发出的声音也更加破碎，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
“…不…听…”
“…消…灭…”
“…融…入…”
瑟伦却反而松了口气。
“它越是急躁，越是暴露弱点，”牧师冷静的说，“洛林，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用你最精准的箭，射向北方那团光的正中心，”瑟伦指向夜空中的奇异光团，“不需要附魔，我想看看它的反应。”
洛林点头，他拉开长弓，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眯起。
弓弦震响。
箭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撕裂夜空，飞向北方那团暗金色光团，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但光团剧烈的波动起来。与此同时，街道上的所有人形都僵住了，几秒钟后，它们似乎维持不住形态，开始剥落崩解。
果然，那团光是某种控制节点，梦境主人的意识通过它来指挥这些怪物，节点受到干扰，所有造物都会暂时失控。
“所以如果我们摧毁那个节点…”
“就能为黑松镇争取至少一夜的安全时间，”瑟伦接话，“但节点很可能不止一个，而且摧毁它可能会惊醒梦境主人的意识本体…风险很大。”
洛林看向北方夜空，那暗金色光团正在逐渐恢复稳定的脉动，街道上的人形崩解也停止了，但它们似乎比之前更加混乱，有的甚至开始攻击彼此。
“它还没完全醒来，”精灵判断，“现在可能是最好的时机。”
瑟伦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干扰，”牧师说，“洛林，你附魔的箭矢里应该有能做到的吧？”
弓弦再次震响。
银色的箭矢划过夜空，如同逆飞的流星。
箭矢精准地没入光团的核心，起初的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光团猛的向内收缩，从直径十米压缩到不足一米，紧接着，它失控一般的疯狂波动，在一阵闪烁后从夜空中消失了。
随着光团的消散，街道上的所有人形同时瘫软在地，像污渍般铺在地面。
整个小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风重新吹过街道，带来夜晚正常的凉意，月光洒在空荡的路面上，竟然显得有些安宁。
“成，成功了？”老头站起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外面。
“暂时，”瑟伦长舒一口气，额头的汗水终于滑落，“我们为黑松镇争取了时间，但梦境的主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洛林收起弓，走到窗边观察街道，确实，所有异常都消失了，那些沉睡的镇民依然躺在各自家中，但至少，今夜不会再被新的噩梦骚扰。
“那这些镇民能恢复吗？”精灵问。
“梦境的影响会逐渐减弱，但不会完全消失，”瑟伦说，“我只是担心敌人还会再次将触手布置到这里，我们得处理掉源头。”
就在这时，洛林怀中的母树之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有人正在接近黑松镇，而且那个人也带着母树之叶。
“卡兰。”精灵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快到了。”
瑟伦望向南方道路的方向:“希望他能带来一些好消息。”
而在通往黑松镇的北方小道上，卡兰正策马疾驰，怀中的叶子传来平稳的共鸣，他能感觉到瑟伦和洛林的处境还算安全。
但小镇方向传来的魔力波动告诉他，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
炼金术士的灰绿色眼睛在夜色中微微眯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