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旅店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瑟伦站在透着点光的门框里，深灰色的斗篷边缘染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身后，洛林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银灰色的光流掠过炼金术士的眼底，他扯住了缰绳。
“比预计的快。”精灵先开了口，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但眼底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色。
卡兰翻身下马，“你们这里情况如何？”
“暂时稳住了，”瑟伦侧身让他进门，“但只是暂时。”
旅店大堂里，老板正哆哆嗦嗦地往壁炉里添柴，见卡兰进来，慌忙站起身，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卡兰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转回同伴身上。
洛林已经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推过来，“说说你那边，银露山谷的东西，和这里有关联吗？”
卡兰接过水杯，没有立刻喝，他摘下手套，苍白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有关联，但更麻烦。”他顿了顿，“那些血肉炼金造物是人为布置的陷阱，目的是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源头恐怕不在地表。”
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银露山谷的发现，那枚巨茧，以及他对塞缪尔和北风修道院的猜测，瑟伦的眉头随着叙述越皱越紧，洛林则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
当卡兰说到“有人在喂养那个茧，而且用的是教会修士”时，瑟伦闭了闭眼。
“所以你们现在推测圣骸要塞现在情况可能很危险？”卡兰问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不，看来已经可以确定了。”
瑟伦睁开眼，“我们昨夜对抗的那些触须，其魔力流向的源头，我感知到的方向正是圣骸要塞所在。”他声音低沉，“要塞的通讯失灵、人员失踪，恐怕不是意外，而是内部已经出现了问题。那封求援信…”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被困住的清醒者发出的最后求救。”洛林接道，他看向卡兰，“无论如何，我们三个必须同行了，你那个宝贝妹妹呢？”
“我让她先回幽谷城待着，给艾德温送了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卡兰说，“圣骸要塞作为教会治理的城市，宗教氛围浓厚，这几年来王国与教会方面的冲突加剧，我恐怕不是那么方便进城吧？”
瑟伦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银色丝带系着的羊皮纸，在桌上展开，那是盖有高阶神殿纹章的手令，上面详细写明派遣瑟伦牧师前往北境调查，并允许一名同行者。
“手令上虽然只标注了一名同行者，”瑟伦温和的说，“但作为当初勇者小队的成员，卡兰，你的名字在教会记录中仍有分量。我会向要塞的负责人说明情况，请求通融。”
洛林轻哼一声：“实在不行，我就说你是我的私人炼金顾问——反正你看起来也够古怪，符合人们对精灵稀奇古怪伙伴的想象。”
卡兰瞥了他一眼：“那你得先付顾问费，按日结算，给不起可以用精灵母树的晨露或者秘酿抵扣。”
“啧，就知道你会提这种要求。”
瑟伦看着两人习惯性的拌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比起进城的手续，我们得先确保黑松镇在我们离开后不会再被侵蚀。”他看向卡兰，“临时性的屏蔽阵法？”
卡兰点了点头。“材料我带了简易的，但需要你的圣光做基底，这里的污染程度还不深，构筑一个能维持十天左右的阵法应该够了。”
“十天。”洛林计算了一下，“够我们到要塞，查明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希望够。”瑟伦轻声说。
制作阵法的过程十分顺利。
洛林抱着长弓守在旅店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晨光渐亮，但小镇依旧寂静，那些被封死的门窗后，沉睡的居民尚未醒来。
“阵法半径会从这里延伸至村口，”卡兰熟练的画出路径，“老样子，瑟伦，我需要你稳定输出约三分钟。”
银光与金色交织，沿着卡兰规划的路径蔓延，那些被瑟伦圣光触碰过的材料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自主延伸、连接，洛林偶尔回头瞥一眼，看到两人专注的侧脸，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七年前的战场上。
三分钟后，卡兰放下手，吐出一口气。“完成了，阵法会持续吸收环境中游离的魔力自我维持，十天内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瑟伦也收回手，他揉了揉眉心，显然消耗不小，“我们必须赶在阵法失效之前抵达要塞，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旅店老板感激涕零地为他们打包了所有能带走的干粮——硬面包、熏肉、奶酪，甚至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蜂蜜。老人颤抖着手把包裹递过来，“愿光明保佑你们…一定要解决这一切啊。”
“我们会尽力。”瑟伦接过包裹，郑重承诺。
重新上路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
三人三马，沿着北上的主道疾驰，沿途经过的村落和小镇，他们都做了短暂停留，瑟伦用圣光安抚尚未完全陷入噩梦的居民，卡兰布下简易的警示符文，洛林则在高处警戒并记录异常痕迹的范围。
途中休息时，瑟伦提起艾德温。
“王都现在的局势也很微妙，”牧师掰开一块硬面包，就着水慢慢吃着，“王室想收回部分教权，教会则坚持传统特权。艾德温作为卫队长，又是曾经的勇者，被夹在中间…他最近来信说，议会的老家伙们总想把他当棋子用，这边推一下，那边拉一把，如果斯特雷尔还在就好了。”
“那家伙不是最擅长把棋盘掀了吗？”洛林挑眉。
“现在不能掀，”卡兰淡淡道，他正检查着材料的存量情况，“他是卫队长，不是独行侠，王都需要稳定，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瑟伦点了点头，“他说…等这阵风波稍微平息，想申请一段长假，我们可以去南方走走，就像很久以前计划的那样。”他说这话时，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暖笑意，但很快又消散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我们得先确保还有以后可言。”
洛林看着瑟伦，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家伙命硬得很，你清楚，当年蚀心魔都没能啃下他那颗石头脑袋。”
瑟伦又笑了起来，这次笑意真切了些。“是啊。”
卡兰点清储备，站起身。“该走了，按照这个速度，傍晚前能到圣骸要塞。我建议在距离要塞还有一段距离时就下马步行，观察一下外围情况。”
“同意。”瑟伦也起身，收拾好行李，“如果要塞内部真有问题，大张旗鼓地骑马闯进去可不是好主意。”
圣骸要塞矗立在北境山脉延伸出的最后一道山脊上，灰白色的巨石城墙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座城池被誉为北境信仰之盾，既是军事重镇，也是光明神殿在北方的核心圣地之一。
高耸的尖塔上，巨大的圣徽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庄重肃穆的宗教气息。
然而，当三人悄悄接近时，都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一种过度整齐的肃静笼罩着这里，通往要塞的主道上，原本应该络绎不绝的朝圣者、商队、巡逻士兵，此刻寥寥无几。
城门敞开着，守卫的圣殿骑士全身覆甲，看不清面容，他们检查入城者的手续一丝不苟，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民众少了很多。”洛林压低声音，他们躲在路旁一片岩堆后观察，“作为朝圣之城，这个季节不该这么冷清。”
“一路上经过的村落都出了问题，朝圣之路自然中断。”卡兰眯起眼，异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城墙的轮廓，“但要塞本身的防御似乎运转正常？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瑟伦凝视着城门方向，手按在胸前的圣徽上。“圣光的气息很浓郁，但感觉过于集中了，像是有意收束在城墙和关键建筑周围…”
“像在展示力量，或者掩盖什么。”洛林总结道。
瑟伦从怀中取出那份手令，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们得进去。卡兰，你跟紧我，尽量别主动开口，洛林，你随机应变。”
卡兰点了点头，重新戴好手套，又将斗篷的兜帽拉低了些，遮住那头显眼的红发和异色眼瞳，炼金术士的容貌在教会某些保守派眼中，或许比精灵更值得关注。
三人牵马走向城门。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刻意营造出来的庄严到令人窒息的氛围越发浓重，城墙上的圣徽仿佛在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守卫骑士拦住了他们。
瑟伦平静地递上手令。骑士接过，仔细查看纹章和签名，头盔下的目光在瑟伦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他身后的洛林和卡兰。
“手令注明，只允许一名同行者。”骑士的声音透过面甲沉闷的响起。
“情况有变，”瑟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北境出现的威胁需要更专业的应对，这位是精灵游侠洛林，而这位，”他侧身，示意卡兰，“是炼金术大师卡兰，曾为勇者小队成员，在应对异常魔力现象方面有独一无二的经验，我以高阶牧师的身份，请求允许他们二人随行入城，协助调查。”
骑士沉默着，另一名守卫也走了过来，两人似乎在无声交流。
卡兰能感觉到，面甲后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几秒钟后，第一名骑士将手令递回。
“可以入城。”他说，“但在城中请遵守律令，未经许可不得进入核心圣区，不得擅自接触在押人员，不得传播未经证实的言论，哪怕是瑟伦大人的同伴，违者也将按渎神罪论处。”
瑟伦接过手令，微微颔首。
骑士侧身让开道路。
三人踏入了圣骸要塞的大门，城墙的阴影笼罩下来，寒意骤增。
卡兰抬起眼，灰绿色的瞳孔在兜帽阴影下快速扫视四周。
街道整洁得过分，几乎没有杂物，居民们在街道上行色匆匆，几乎不和他人产生任何对话。
洛林走到卡兰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该说什么？”精灵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欢迎来到圣骸要塞吗？”
“——看起来，有人给我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