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
圣堂比瑟伦记忆中还要安静，整齐排列的长椅上坐着几位低头祈祷的信徒，他们像几尊凝固的雕像。
交接过程很顺利，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神官，接过圣物匣时对方语气仍然轻缓，瑟伦报上姓名与来意，他只是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记录，然后取出一枚通行牌。
“您的住所已安排在东侧翼楼二层，瑟伦牧师，晚餐会有人送去，请勿在夜间随意走动触犯宵禁。”神官收起东西就打算离开。
“等一等，我需要尽快与要塞指挥官会面，”瑟伦说，“北境情况有变，我带来了新的情报。”
“指挥官大人近日事务繁忙，我会为您转达请求，”神官微微躬身，“请先休息，明日或许会有会面安排。”
瑟伦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离开主厅，穿过连接翼楼的回廊。石廊两侧墙壁上的圣像灯已经点亮，将这段路照的如同白昼，沿途遇见的修士和仆从们都步履匆匆，他们似乎没有互相交谈的习惯，即便偶尔视线相接，也会迅速移开，一句话也不多说。
不对劲。圣骸要塞作为北境枢纽，平日即使入夜也该有轮值的修士、抄写员、守卫往来，就算北方的风气更加肃穆保守，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走到通向主广场的侧门，还没来得及拉动门环，两名全身覆甲的圣殿骑士便从阴影中踏出，拦在门前。
“瑟伦牧师，宵禁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回居所休息。”左侧骑士的声音透过面甲闷闷的传出。
“我需要出城与同伴汇合。”瑟伦语气平和。
“您的同伴在城内不会有危险，现在情形特殊，任何人不得在宵禁时间进出圣堂区域。”另一名骑士接话，动作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
瑟伦的目光扫过他们盔甲上的纹章，是直属圣堂的守卫队，而非普通城防士兵。他没有坚持下去，点了点头，转身沿原路返回。
他回到分配的居室，桌上已摆好晚餐：一篮白面包、一碗蔬菜汤、一块奶酪。他凝视了一会儿这几样东西，开始用餐。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要塞的灯火在远处次第亮起。
瑟伦在桌前祷告，圣堂的异常，守卫的阻拦，卡兰和洛林在城内的处境，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卡兰坐在床沿，脱下的手套搁在膝头，苍白的手指正整理着斗篷，直到将其打理的毫无褶皱，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斗篷重新挂起，洛林靠在窗边望着荒芜的庭院，天色已完全暗下，烛台的光芒跳跃着映出两人的剪影。
等卡兰动作结束，洛林的耳朵动了动，随后他叹了口气，“这座小教堂真是有够小的，来送晚餐的人也是奥丝菲修女。”
“我们只在这里见到了她和克拉丽萨两个人，这确实不合常理，”卡兰说，“不过圣骸要塞现在哪里都不合常理，我没听说过这里对教众如此苛刻。”
“不只是这样，”洛林转过身，“奥丝菲看起来如此不安，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不安于我们的借宿，但是现在看来…我恐怕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卡兰抬起眼：“你觉得问题在圣骸要塞吗？今天一天下来…我总觉得梦魇的本体或许就在这座城市里。”
洛林走回床边，拿起自己那把长弓，指尖拂过弓弦，“是与不是今天晚上或许我们就能明白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
“而且这里有种不协调感。”洛林说，“你也察觉到了吧？”
卡兰沉默片刻，一小撮莹蓝色粉末随着他无声的摆手飞了出来，这些炼金粉末没有如常般缓缓飘落，而是像被无形的气流牵引，朝窗口的方向聚拢去。
有微弱的魔力流动正从外面渗进来，两人停止了交谈，一同望向窗外。
这座小教堂里一片死寂，连惯常该有的夜间祈祷声或脚步声都没有，莹蓝色的粉末浮在窗口，如同一座邀请两人前去探索的小桥。
但是两人决定不予理会，贸然行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实在是太过愚蠢了，更何况瑟伦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传来消息。
“先休息，”卡兰重新戴上手套，“轮值守夜，我前半夜，你后半夜？”
洛林没反对，他脱掉皮质护甲的外层，和衣躺到另一张床上，长弓就靠在触手可及的墙边，精灵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长的睡眠，但闭目养神也能恢复体力。
油灯被拨弄到只剩一点微光，卡兰坐在椅子里，背靠墙壁，灰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半阖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间缓慢流逝。
卡兰在浅眠的边缘徘徊，炼金术士的思维习惯让他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一部分意识清醒，他能感觉到洛林的呼吸节奏，能听到远处类似钟摆的规律声响，也许是圣堂的钟楼正在运作。
然后，某种异样感开始渗入。
起初只是后颈细微的发麻，像被无形的视线凝视，接着是意识的边缘传来轻柔的拖拽感，仿佛有谁在试图掀开记忆表层的一角，一些零散的画面开始浮动：实验室里失败的药剂，幽谷城初建时贫瘠的土地，阿斯特丽德回来时侧脸，那些冒险时的记忆被持有者细心封存起来，这股力量尝试拖拽后失败了，随即更久远的片段也被翻了出来：那是当时冒险小队刚刚成立的时候，他被同窗拉着一起去应聘，那个黑白头的法师鬼鬼祟祟的拉着他说给他俩找到了一个好窝，等他们两个法系职业赶到的时候，冒险协会的招募已经临近尾声……
卡兰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切如常，洛林在床上安静躺着，呼吸平稳，油灯火苗和之前一样噼啪跳动着，窗外的月亮移到了更高处，魔力粉尘已经在不知何时散开了。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不是实体，不是魔法攻击，它正在房间的空气里弥散，试图缠绕他们的意识。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走到洛林床边，伸手碰了碰精灵的肩膀。
洛林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了一瞬，没有半点刚醒的迷茫，“怎么了？”
“有东西在试探我们，”卡兰低声说。
洛林坐起身，手已经搭上弓弦，“那个梦魇？”
“不确定，”卡兰走回窗边，望向庭院，月光下，那些枯枝的剪影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但肯定和这座城市有关。”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物理上的摇晃，而是意识的底层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轻响，像锁扣被打开，又像水面落下一滴墨水。
视野开始溶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