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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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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幽谷城的范围后，森林开始变得沉默。
起初只是两人注意到路旁的花丛蜷曲发灰，像被什么野火燎过边缘。卡兰勒马停下，俯身摘下一片叶子，叶片化作灰烬落下，这片叶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生机了。
“不是病害。”阿斯特丽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跳下了马，蹲在一棵树旁，手指轻触树干，“没有虫蛀，没有别的什么…就像它内部的生命被突然抽走了，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了，也许是我昨天晚上赶回来的时候没有注意…”
卡兰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森林深处，日光已经穿过逐渐稀疏的树冠，这里太安静了，甚至听不到鸟叫声，“继续走，保持警惕。”
越是深入银露山谷的领域，异常便越是触目惊心。
树木的枯萎从零星变得普遍。许多树木并非死去，而是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之中，叶片仍然翠绿却脆如薄纸，仿佛它们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活力，只余下一具精美的空壳。
接着，他们看见了第一具皮囊。
那是一只成年的林鹿，侧卧在溪边，姿态安详得如同陷入了一场沉睡。但走近细看，便能发现异常：它的眼珠干瘪凹陷，皮毛松垮地搭在骨骼上，体内所有一切仿佛被某种精密的技艺完整抽空，只留下一层轻飘飘的完美外皮，像一件被遗弃的厚重衣物。
阿斯特丽德在鹿尸旁蹲了下来，手指悬在皮毛上方，没有触碰。“没有伤口，没有挣扎痕迹。”她的声音很低，“它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猎食者会这样进食。”
卡兰的目光落在溪水上，这条小溪水面清澈，却不见鱼影，这很不寻常。
他取出一个小玻璃瓶，舀起一些溪水，滴入两滴试剂，瓶底迅速沉淀下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的粉末状物体。
“水里有东西。”他晃了晃这个瓶子，“不是毒素，更像是…某种残留物，能量被汲取后崩解的碎屑。”
阿斯特丽德的眼眸微微收缩，“这些东西在抽取生命，甚至连流水里的生机都不放过…恐怕妖精的情况不会好，他们也许会比平常更加抗拒外来人。”
他们继续前进，遇到的皮囊越来越多。鸟、松鼠、野兔，都以同样彻底而诡异的方式被掏空，森林的寂静在这时显得格外可怖。
当他们终于踏出森林边缘，抵达阿斯特丽德口中那片位于人类领地与妖精聚居地之间的缓冲荒原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勒紧了缰绳。
这片荒原比记忆中更加死寂。焦黑的土地上几乎寸草不生，唯有零星几簇枯黄的、形似荆棘的植物扭曲地刺向天空。而在这片荒芜的中心地带，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土地本身仿佛在呼吸。
暗红色的、脉动着的东西从泥土的裂缝中钻出，有的像扭曲的金属枝杈，有的像半融化的脏器，更多的则是难以名状的团块。它们大多还嵌在土里，露出的部分覆盖着那层熟悉的、薄膜般的暗红色肉质，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搏动着。与阿斯特丽德带回城堡的那一截死物不同，这里的造物明显更加活跃。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造物正在生长，一些较细的枝杈正极其缓慢地延伸，这片属于怪物的领地正在向周围扩散开来。
“它们在生长。”阿斯特丽德抽出了自己的箭支，“比昨晚那块活跃得多，它们在主动进食。”
卡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妹妹。“在这里等我，不要靠近。”
他缓步向前，异色的眼眸锐利的扫视着这片怪诞的生长区。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吸扯感就越明显，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缓慢的拖拽。
然后，他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指尖并未留下痕迹，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开始响应炼金术士的指令。卡兰闭上左眼，在露出的那只右眼中，世界褪去了表象。
无数如同暴风雨中狂乱丝线般的魔力流动与规则轨迹向他展露出了真面目，生命力的涓流正被强行抽向那些暗红色的节点。
“果然…”他低声自语，“不是单纯的吸收，是强制性的规则篡夺，看起来是在用混乱扭曲的法则榨取现有秩序的生命力来作为养料。”
他理解了。这些怪物在播种并强制推行一种只会吞噬的扭曲法则，就像他曾在混沌炉心做过的那样，只是目的截然相反。
对付法则，最好的办法永远是更高位阶的法则来覆写。
卡兰将手套重新戴上，双手在身前虚合，伴随着他意志的凝聚，手套表面那些原本隐去踪迹的银线符文，自指尖开始逐一亮起。光流迅速覆盖了整个手背，汇聚于腕部的节点，使得他的一双手在昏沉的荒原背景下，仿佛托举着两捧流动的星屑。
他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扭曲的荒原，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响起：
“此域，暂归吾理统辖。
第一律令：剥夺之力，在此否决。
第二律令：无序污染，在此禁止。
第三律令：万物存在，皆予冻结。”
随着他的动作，以他双脚为中心，焦黑的土壤开始泛起一层微光，那光芒并不明亮，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那股令人不适的扭曲感迅速的消退了下去。
光芒扫过这片地带，随后覆盖了更广的区域，随着最后一道光芒席卷，整个异常区域似乎被一层不可见的法则冻住了。
刹那间，荒原中心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所有古怪造物的搏动停止了，它们并未消失或枯萎，就像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依旧保持着可怖的形态。
领域内，那股令人不适的吸扯感消失殆尽，连风似乎都无法穿过这片区域。
卡兰放下双手，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这次使用领域的范围不算大，但强行覆写一片已被深度污染的表层法则，消耗有些超出了预期。
“暂时抑制住了。”他对走近的阿斯特丽德说，“这个炼金法则领域大约能维持十五天左右，这绝不是自然生成的现象，最近有别的东西来过了，我们得和妖精那边问清楚。”
阿斯特丽德翠绿的眼眸扫过那片安静的诡异区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荒原边缘的森林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以及压抑的惊呼。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几道纤细的身影从林间阴影中闪出，是妖精。他们显然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恐惧。为首的是一个发间编着蓝色浆果藤蔓的少女和一个手持短弓、脸上还带着警惕的年轻男性妖精。
少女的目光先是落在阿斯特丽德身上，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睛：“阿斯特丽德？你怎么这个时候又来了？”
阿斯特丽德微微颔首。
少女看起来只是和友人寒暄了一下，她急切的目光随即转向卡兰，尤其是在他的双手上停留，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那刚才…请问您是？”
“我是她的兄长，幽谷城的领主卡兰。”卡兰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消耗略显低沉，“我们来调查此地的异变。你们部族的长老在吗？我们需要和他谈谈。”
年轻男性妖精紧握着短弓，目光在卡兰和那片现在仿佛标本展示区的诡异区域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略显生硬但礼貌的语气说：
“阿斯特丽德小姐，还有这位…强大的炼金术士。格罗姆长老感知到了荒原规则的剧烈变动，派我们来查看，如果你们愿意，长老邀请你们前往村落一叙。”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片死寂的古怪造物，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