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跟随着引路的妖精，卡兰和阿斯特丽德穿过一片明显比外部更加茂密的森林，抵达了银露山谷妖精们居住的村落。
这里的氛围算不上好，此时有许多妖精正忙碌而沉默地收拾行囊，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啜泣与焦灼的斥责声。
“他们真的在准备迁徙了。”阿斯特丽德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引路的妖精少女低声对同伴说了几句，年轻的男性妖精点点头，加快脚步走向村落中央那棵最为粗壮、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巨大古树。少女则留在卡兰他们身边，轻声解释：“格罗姆长老就在里面，他一直在等我们带回的消息。”
很快，年轻妖精返回，示意他们跟上。他们绕到古树背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入口，树洞里的空气弥漫着木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
一位身披树皮长袍的老妖精背对着他们，他手中拄着一根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木质手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妖精的脸上皱纹深刻如同树皮，一头白发用简单的藤环束着，那双眼睛已经是步入老年后特有的浑浊。
“欢迎，妖精的友人，”他向前微微欠身，“以及…尊贵的【万理共主】阁下，感谢您回应这片森林无声的呼救，更感谢您方才在荒原展现的神迹。”
卡兰颔首回礼：“我是卡兰，东边幽谷城的领主。格罗姆长老，我们正是为此地异变而来，您所说的神迹不过是权宜之计，那些东西你们有多少了解？最近有什么外人来过你们的领地吗？”
格罗姆长老示意他们先坐下，他枯瘦的手拿起一个陶壶，颤巍巍的倒了三杯色泽金黄的花茶，推给两人，茶水散发着一股清甜中带着微苦的香气。
“这是月影花最后的馈赠了。”他轻叹了口气，“生长在谷地月光最纯净处的花儿，今年春天没有再开。”
他轻啜一口茶水，混浊的眼眸并没有看着两人，“你们想知道那些东西的来历…那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最初，在荒原的边缘，守夜的孩子发现了第一块碎片，像是某种古老战争中遗留的金属残骸，我们并未在意，荒原偶尔会有这类发现。”
“后来，碎片越来越多，半露出地面，我们开始不安，但那时，它们依旧只是死物。”
“直到第一场春雨降临。”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颤，“雨水似乎滋养了怪物，它们饥饿的醒来，开始吸收土壤的养分，然后是野草的生命力，接着…是更多别的生命，碎片表面长出了那层暗红色的东西，开始有了生命搏动。”
“它们吃得越多，长得越快，也越饿。很快就从荒原边缘扩散开去，树木被抽干，动物化为皮囊，连溪水都失去了活力。我们尝试限制那些东西…箭矢、刀剑、法术，但没有用，它们会吸收魔力，变得更加强大、更难对付。它们…就像是专门为了吞噬生命与秩序本身而诞生的噩梦。”
卡兰的灰绿色眼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幽深。“妖精族内有人失踪了？”
格罗姆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杖，他沉默了片刻。
“五个族人。两个年轻好奇，去了荒原边缘，再也没回来，三个是夜间巡逻的好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呼救，没有打斗痕迹。我们只在最后出事的地点，找到了残余的武器。”苍老的妖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那记忆仍能给他带来痛楚。
“我们尝试了一切办法，甚至试图沟通，全都无效，或许它们是不可理喻的饥饿本身，是新一任魔王的附庸正在诞生…”格罗姆抬起眼，看向卡兰，“所以，当孩子们回报说，荒原那片最污秽之地的规则被强行扭转，那些怪物的饥饿似乎暂停时…我就猜到了，除了传说中的【万理共主】，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卡兰没有回应这份赞誉，“新一任魔王的附庸？我不那么认为…按照魔王复苏的规律，恐怕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些东西的源头在荒原中心处？”
“我们不敢深入探查。”格罗姆摇头，“但根据最早的魔力波动和最密集的碎片分布判断，源头很可能在荒原的中心区域，那里曾经是远古时代某个失落祭祀场的遗址。”他顿了顿，“你们打算去那里？”
卡兰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去源头查看。只有了解它们究竟是什么，为何出现，才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而不是暂时抑制。”
格罗姆长老深深地凝视着他，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我会让熟悉路径的孩子带你们到我们能安全抵达的最近距离，之后的路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他朝树屋外唤了一声，“蕾娜！”
那位年轻的妖精少女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她对长老尊敬的低下了头，老人对她说：“护送这两位阁下前往荒原边缘，帮助指明中心区域的方位后你们便撤回，不得踏入被污染区域半步，明白吗？”
“明白，长老。”蕾娜毫不犹豫的领命，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卡兰和阿斯特丽德，这次是正式的致意，“两位阁下，请随我来，我们即刻出发。”
格罗姆长老最后看向卡兰，“阁下，这次的异动确实非同寻常，哪怕是您布下的领域也可能被侵蚀，请不要嫌弃我的多嘴，但银露山谷…不，这片森林的未来，或许就系于你们此行的判断了。”
这样沉重的嘱托卡兰并不打算接下，他与阿斯特丽德站起身同这位忧心忡忡的老者道别。
森林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层取代，空气变得干冷，风裹挟着远山的寒意而来，北境已经不远了。
瑟伦与洛林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风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响起，牧师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起伏的山峦，洛林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在通过一段特别狭窄小路后，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坡地，瑟伦勒住马，回头看向精灵。
“在这里稍作休息吧，也让马匹喘口气。”
洛林没有反对，利落地翻身下马，取出水囊递给了瑟伦，牧师接过道了声谢，仰头饮下一口。
“你在担心。”瑟伦盖好水囊，忽然说道。
洛林正检查着马蹄和行李，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担心什么？”
“卡兰。”瑟伦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来时路，“你知道这没什么必要，那种东西对他来说不算是个麻烦。”
洛林直起身，拍了拍马颈，“那个红头发的笨蛋…”他低声说，嘴角习惯性地勾起弧度，“他现在生活的很安稳，明明可以拒绝我们的。”
“但他没有。”瑟伦温和地说，“他从来不会对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坐视不理，你我都清楚这一点。”
“清楚归清楚，”洛林转过身，“不影响我觉得他有时候简直是个自我麻烦的天才。”
精灵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前存放叶片的贴身内袋位置，那片叶子此刻正安静的贴着肌肤，没有传来任何特殊的波动或牵引感。
这应该算是好消息。
瑟伦看着精灵下意识的小动作，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他没有点破。“比起他们，我们这边的路，恐怕也不会太平，”他转换了话题，神情重新变得肃穆，“越是靠近圣骸要塞，越能感觉到…你要多费心了。”
洛林也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作为精灵，他对自然环境的细微变化尤为敏感，“地脉的流动已经开始滞涩了，看来出问题的范围并不小。”
这个描述让瑟伦蹙起了眉，“看来北境教会遇到的问题，比信中所说的魔物骚扰和通讯失灵要复杂得多，但愿我们能顺利进入要塞。”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宽裕，继续赶路吧，争取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预定营地。”
马蹄声再次响起，在风声中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