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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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将他们带到荒原的边缘处，便停下了脚步。她指向下方那片颜色明显更深的洼地，“再往前就是我们不被允许深入的区域了。”
阿斯特丽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卡兰则沉默地观察着。这里的污染比荒原边缘强烈得多，即便经过了卡兰的临时处理，站在这里的时候皮肤还是能感到一种令人不快的吸附感。
“只能送到这里了。”蕾娜转过身，面对阿斯特丽德时，年轻妖精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常用的藤蔓护指，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蕾娜的声音很轻，“我用月光草汁为它做了附魔，能稍稍隔绝不好的气息，拉弓时也能更稳当些。”她顿了顿，“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银露山谷，不想离开熟悉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的地方，也不想离开…人类朋友。”她的声音更低了下去，最后一句话已经轻不可闻。
阿斯特丽德接过护指，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握住了蕾娜微微颤抖的手，猎人少女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蕾娜最后看了一眼卡兰和阿斯特丽德，然后转身，像一道轻捷的影子消失在来时的树丛之间。
卡兰没有打扰妹妹与友人的告别，他站在岩坡边缘，异色的眼瞳深处，银灰色的光芒微微流转，视野中的法则之线再次呈现，下方洼地的景象让他不自觉皱起了眉：那里规则扭曲的程度远超荒原，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贪婪漩涡，正在疯狂撕扯并吞噬着范围内一切魔力流，无论是地脉的，还是生命的。
这绝不是自然演变能形成的污染，它带有目的性，这东西很难处理，但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格罗姆长老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是新一任魔王的附庸正在诞生……”
魔王。
这个大陆最深沉噩梦的代名词。卡兰曾亲眼目睹，亲身对抗，并最终参与了将其终结的战役。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那是什么——并非某种具体的邪恶生物，而是周期性魔力潮汐在特定条件下汇聚、沉淀、最终孕育出的极恶概念集合意识体。它是混乱与毁灭倾向的具象化，每一次诞生都会拥有独一无二的的权能。它天然吸引并腐化黑暗种族，能够将自身权能的部分力量赐予追随者，编织出恐怖的军团。当然，并非所有黑暗种族都会臣服，总有例外，但魔王的吸引力对于渴望力量或认同其毁灭理念的存在而言，几乎难以抗拒。
而当魔王被击败，其核心权能与凝聚的庞大黑暗魔力并不会真正消失，只会暂时溃散，回归世界的魔力循环，并在漫长的时光中慢慢重新积累聚合，直到达到下一个临界点，孕育出新的、拥有不同权能的魔王。这个过程通常需要百年以上，甚至更久。
正因如此，卡兰之前一直不愿相信这个揣测。七年，对于魔王复苏的周期而言，短暂得如同刹那。上一次战争的伤痕尚未完全平复，整个世界都还在努力遗忘和重建。
如果真是新魔王的萌芽提前了近一个世纪出现……
卡兰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仅仅是银露山谷或北境的危机，这意味着整个世界的魔力循环出现了未知的加速或畸变。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两位在战后彻底失去踪影的同伴。
斯特雷尔，那个优雅而偏执的时间法师，在终焉回廊以欺诈因果的惊世之举为他们开辟道路，却在胜利后孤身离去，他出身的家族如今对他的存在讳莫如深，王都里不再有人传颂他的故事与壮举。
凯斯，那个行走于现实夹缝的男人，战后他带走了关于魔王契约来源与深渊本质的禁忌知识，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如果他们任何一人发现了魔王提前复苏的迹象，却因故无法或来不及预警…
“兄长。”阿斯特丽德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她已经戴上了蕾娜赠送的护指，正检查着自己的猎枪和箭袋，神情专注而冷静，“下面的污染很强，你的领域还能覆盖吗？”
卡兰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于当下，“不能像之前那样大范围长时间稳定覆盖了。”他评估着下方规则漩涡的强度，“但短时间、小范围的法则加固和路径开辟应该可以。我们需要找到污染的核心，或者至少是魔力流动最异常的节点，获取更直接的样本或信息。”
“那就下去。”阿斯特丽德没有丝毫犹豫，“我走前面探路，你注意维持路径和观察。”
卡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双手再次虚合，指尖银光流淌。这一次，光芒并非向外扩散形成领域，而是如同有生命的丝线般，从他们脚下开始，向前方污秽的洼地蜿蜒铺展，构筑出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弱稳定辉光的小径。小径所过之处，那些无形的吸附感和规则扭曲被暂时排斥开。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连妖精都视为绝地的污秽核心。
越往深处，景象越是骇人。土地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泥泞，不时鼓起令人作呕的气泡，那些扭曲的造物不再是零星散布，而是如同怪诞的森林般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形态也愈发庞大复杂，有些甚至能看到类似器官结构的轮廓在薄膜下蠕动，空气中弥漫着怪味，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较大的造物集群中，隐约传来了微弱而杂乱的、仿佛无数意识碎片哀嚎般的声音，直接冲击着精神。
阿斯特丽德的脚步极其轻巧，几乎不发出声音，她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规避着那些明显活性极高的区域。卡兰则紧随其后，维持着小径的同时，右眼始终处于法则视觉状态，努力解析着这片混乱污秽的核心规律，寻找着那个可能的源头。
就在他们绕过一丛如同巨型腐败心脏般搏动的肉瘤状造物时，阿斯特丽德忽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
前方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猎人也瞳孔微缩。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并非他们预想中更庞大更畸形的怪物，而是……一个茧。
一个由暗红色血肉脉络与银灰色金属纤维交织而成、约两人高的椭圆形茧状物，半埋在地下。它表面规律地脉动着幽光，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茧的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片，妖精风格饰物、断裂的短杖，以及……几片沾染了暗红污渍、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刺绣图案的布料碎片。
那是教会修士的衣物碎片。
而在那枚诡异巨茧的正上方，空间的色泽都显得有些黯淡扭曲，仿佛一个无形的漏斗，正在贪婪地汲取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生命能量。
卡兰的心沉了下去，有人在喂养这个茧，而他作为领主，显然在这方面失格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