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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灰度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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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白炽灯换了新的，亮得晃眼，却照不进人心的褶皱里。
副所长被羁押的第三天，依旧是半缄半吐的状态。贺酌捏着那份漏洞百出的笔录，指尖泛白，烟蒂在烟灰缸里堆了小半缸。苏清晏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走廊的凉气，还有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冲淡了满屋的烟味。
“老周刚去开会了，”苏清晏将一杯温茶放在贺酌手边，“上面的意思，是想尽快把‘蛛网’的案子定性，牵扯太多人，怕引起震荡。”
贺酌嗤笑一声，将笔录甩在桌上：“定性？就凭这些狗屁不通的供词？那些藏在暗网后面的人，哪个不是双手沾着脏东西？一句‘怕引起震荡’，就要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程序正义，有时候确实会束手束脚。”苏清晏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笔录上，语气平静，“就像陈副所长，他贪赃枉法，手上沾了赵宏远的血，可他供词里说的‘全家被威胁’，也未必是假话。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片灰度地带。”
贺酌愣住了。他从没听过苏清晏说这样的话，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这话，倒像是经历过什么。”贺酌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苏清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飘向窗外，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阳光穿过枝桠，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映在他眼底，却没泛起半点波澜。
“三年前，我还在省厅的痕迹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当时办过一个案子，嫌疑人是个程序员，被指控泄露商业机密。证据链很完整，所有人都觉得他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直到庭审前，我们才发现，他泄露机密，是因为女儿被绑架，对方用孩子的命逼他做的。可程序正义的框架里，‘被逼无奈’从来不是免罪的理由。最后他被判了十年，女儿虽然找回来了，却再也没见过他。”
贺酌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没问过苏清晏的过往，只知道他是省厅调来的技术骨干，却没想到，他身上藏着这样的故事。
“那后来呢？”贺酌忍不住问道。
“后来？”苏清晏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后来我就申请调来了市局。见过太多灰色地带的事，才明白，我们追求的正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判决，而是要在程序的框架里，尽可能地逼近真相。”
就在这时，机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欢呼，陆星眠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里举着笔记本电脑，脸上满是兴奋：“贺队！苏老师！我们查到了！‘蛛网’的服务器地址！还有，我们发现这个平台成立才不到半年，是最近才冒出来的新组织！”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凝重的空气里。
贺酌瞬间收敛了情绪，站起身：“地址在哪里？”
“在境外，但是我们可以远程追踪！”陆星眠把电脑屏幕转向两人，“而且，我还查到，这个平台的初始资金，和三个月前的一起跨境洗钱案有关！”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代码串里，眼神骤然锐利：“这个加密方式，和三年前那个程序员用的，很像。”
贺酌的心一动，看向他。
苏清晏没再多说，只是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将服务器地址和资金流向的数据，同步到老周的邮箱里。
“老周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行动。”苏清晏抬起头，看向贺酌，“‘蛛网’刚冒头不久，根基不稳，这是最好的机会。”
贺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清晏的侧脸上。阳光下，他的睫毛很长，眼底的疲惫还没散去，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谢谢你。”贺酌忽然开口。
苏清晏愣了一下，挑眉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告诉我这些。”贺酌的语气有些别扭，他别开眼，不敢看苏清晏的眼睛，“还有，刚才的茶，挺好喝的。”
苏清晏轻笑一声，眼尾弯起，带着点勾人的弧度：“不客气。”
这时，温冉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尸检补充报告：“赵宏远的尸检有新发现，他体内的镇静剂剂量超标，而且，他的指甲缝里，还有微量的特殊油墨，应该是从‘蛛网’的文件上沾到的。”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着屏幕上的服务器地址，看着尸检报告上的线索，看着暗网平台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原本各自紧绷的神经，忽然间松弛了下来。
贺酌看着身边的人——陆星眠兴奋得满脸通红，温冉冷静地分析着线索，苏清晏的指尖还在键盘上敲击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正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而是一群人，在灰度的边界里，守着程序的底线，朝着真相的方向，一步步地往前走。
“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吧。”贺酌忽然说道，“案子有了眉目，庆祝一下。”
陆星眠第一个欢呼起来：“好啊好啊！我要吃麻辣锅底！”
温冉也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可以。”
贺酌看向苏清晏，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清晏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冰雪：“好。”
夕阳穿过窗户，落在审讯室的桌面上，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春天，好像快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