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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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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海风带着咸涩的腥气,卷着傅砚洲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半山腰的铁门外,指尖攥着那份辗转得来的地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后跟着的保镖刚要上前敲门,就被傅砚洲抬手拦住。他抬眼望着那栋隐在竹林里的别墅,红瓦白墙,安静得像一座孤岛,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里,就是傅锦言被藏了三年的地方。
傅砚洲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前,抬手叩响了铁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打开门,面无表情地拦住他:“请问您找谁?”
“找李烬泽。”傅砚洲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直直望向别墅深处,“还有傅锦言。”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别墅里传来一声冷嗤。
李烬泽缓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丝绸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看向傅砚洲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傅总倒是本事大,连我这里都能找到。”
傅砚洲没心思跟他周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李烬泽身后,像是要穿透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到里面的人。“锦言在哪?”
“锦言?”李烬泽低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傅砚洲面前,两人的身高不相上下,目光相撞时迸发出的火花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傅总叫得倒是亲热。可惜,他现在不想见你。”
傅砚洲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戾气瞬间涌了上来。他猛地攥住李烬泽的衣领,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昂贵的布料撕碎,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李烬泽,我再问你一遍,锦言在哪?!”
李烬泽被他攥着衣领,却丝毫没有慌乱。他甚至微微偏头,凑近傅砚洲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傅总还记得三年前吗?傅锦言十八岁生日那晚,你打了他一巴掌,还骂他龌龊。”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傅砚洲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力道松了几分。那些午夜梦回的悔恨瞬间翻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红。
李烬泽趁机推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他被你赶走之后,是怎么被傅谭宗送到我手上的?你知不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
“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你那一巴掌。”
“他会对着画纸,一遍遍画你的模样,却又在我发现后,哭得像个孩子。”
“他甚至以为,是你不要他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傅砚洲的心上。
他的脸色惨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李烬泽眼底的嘲讽,看着那栋安静得可怕的别墅,突然就红了眼眶。
“我知道我错了。”傅砚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来接他了。李总请您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李烬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傅砚洲,你凭什么?!”
“三年前,是你亲手把他推开的!”
“是傅谭宗把他当成筹码,抵给我的!”
“这三年,是我陪着他,是我看着他从那个爱哭的少年,长成现在的模样!”
“你现在一句错了,就想把他带走?”
李烬泽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傅砚洲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凭什么?
凭他三年来的不闻不问?凭他当年的那一巴掌?还是凭他直到现在,才找到这里?
就在这时,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被轻轻推开。
傅锦言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睡衣,身形清瘦得不像话,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他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傅砚洲的身上,瞳孔骤然紧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海风卷着竹叶的沙沙声,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响,还有两人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迟了三年的重逢。
傅砚洲看着窗口的人,喉咙哽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颤抖的呼唤:“锦言……”
傅锦言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身后传来李烬泽冰冷的声音:“傅锦言,回去。”
傅锦言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傅砚洲,眼底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最后,还是缓缓地,关上了那扇窗户。
那扇窗,像是一道鸿沟,隔开了两个世界。
傅砚洲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红着眼,猛地看向李烬泽,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狠戾:“李烬泽,我不会走的。”
“锦言在哪,我就在哪。”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把他还给我。”
李烬泽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窗户,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场交锋,才刚刚开始。
铁门被“哐当”一声关上,傅砚洲被拦在门外,海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他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傅总,要不要强行破门?”
傅砚洲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他知道,李烬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着,就一定有恃无恐。这里是港城,是李烬泽的地盘,强行来硬的,只会让锦言受委屈。
“在外面守着。”傅砚洲的声音沉得可怕,“我倒要看看,他能把锦言藏到什么时候。”
保镖应声退下,傅砚洲则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铁门。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却像是毫无知觉,脑子里全是刚才窗口那张苍白的脸。
锦言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这三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傅砚洲不敢想,一想,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割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别墅里,傅锦言关了窗户,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缓缓滑落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是不想见傅砚洲,他是不敢。
三年前的那一巴掌,像一道烙印,刻在他的心上。后来李烬泽告诉他的真相,更是把他最后一点念想,碾得粉碎。
他是被傅家抛弃的人,是用来抵债的筹码。他有什么资格,再站到傅砚洲的面前?
脚步声由远及近,傅锦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李烬泽回来了。他没有动,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李烬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看到他了,很高兴?”李烬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傅锦言没有回答。
李烬泽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傅锦言,我警告过你,不要想着他。”
傅锦言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李烬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李烬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凑近傅锦言的耳边,一字一句,带着残忍的快意,“我想让你看着,看着你的好哥哥,在外面守着,像一条丧家之犬。我想让你知道,只有我,能给你遮风挡雨。”
“你放开我!”傅锦言拼命挣扎,眼眶通红,“你这个疯子!”
“疯子?”李烬泽低笑一声,他抬手,捏住傅锦言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是,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把你捧在手心里三年,我疯了才会以为,我能捂热你这颗石头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锦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角的青黑,突然就沉默了。
他知道,李烬泽对他好。好到让他几乎要沦陷。
可他忘不了傅砚洲。忘不了十八岁生日那晚,虽然挨了一巴掌,可在此之前,傅砚洲也是真的疼过他的。
那些年的朝夕相处,那些年的温柔呵护,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李烬泽看着他眼底的动摇,心口的怒意更盛。他猛地松开手,傅锦言跌坐在地,他却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你好好待在房间里,不准出去,不准靠近窗户。”李烬泽的声音,像是一道冰冷的命令,“否则,我不保证傅砚洲能完好无损地离开港城。”
傅锦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李烬泽,你敢!”
李烬泽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两个保镖立刻走了进来,守在了傅锦言的房门口。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傅锦言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李烬泽说得出,就做得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傅砚洲还守在铁门外,烟已经抽了大半包。夜色笼罩着整座山,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门。
他在等。
等李烬泽开门,等锦言出来。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可他不在乎。
三年都等了,他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别墅的客厅里,李烬泽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个固执的身影,眼底满是阴翳。
傅砚洲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原本以为,再过一段时间,傅锦言就能彻底忘了傅砚洲,就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可傅砚洲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傅锦言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李烬泽猛地掐灭了雪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能让傅锦言离开他。
绝不。
第二天一早,傅砚洲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他睁开眼,看到铁门外站着一个佣人,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傅先生,这是李先生让我给您送的早餐。”佣人毕恭毕敬地说。
傅砚洲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眼底满是嘲讽。李烬泽这是在向他示威,也是在向他挑衅。
“拿走。”傅砚洲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吃他的东西。”
佣人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傅砚洲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只好端着食盒转身离开。
傅砚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抬头看向别墅的方向,二楼的那扇窗户,依旧紧闭着。
锦言,你到底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傅砚洲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傅锦言,正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傅砚洲的声音,也听到了佣人离开的脚步声。
他的心,像是被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傅砚洲一定没吃早饭,他的胃不好,饿久了,会疼的。
傅锦言靠在门上,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他想出去,想给傅砚洲送点吃的,想告诉他,他不是故意不见他的。
可他不能。
他怕自己一出去,就会给傅砚洲带来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砚洲就守在铁门外,寸步不离。他带来的保镖,轮换着去山下买吃的,他却从来没有离开过铁门半步。
李烬泽每天都会让佣人给傅砚洲送吃的,可每次都被傅砚洲拒绝。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李烬泽,他不会妥协。
别墅里,傅锦言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他每天都会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知道傅砚洲还在,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他怕傅砚洲会一直守下去,怕他会累坏了身体。
这天晚上,李烬泽又来到了傅锦言的房间。他看着傅锦言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傅砚洲还在外面。”李烬泽的声音很淡。
傅锦言没有说话。
“你想让他一直守下去吗?”李烬泽又问。
傅锦言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去见他。”
傅锦言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烬泽看着他错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不敢去?”
傅锦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
“我可以让你去见他。”李烬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傅锦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条件?”
李烬泽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带着残忍的笑意:“你要当着他的面,说你恨他,说你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傅锦言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让我……说恨他?”傅锦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错。”李烬泽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狠戾,“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死心,才会离开。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傅锦言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李烬泽,你真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子。”李烬泽毫不在意,他抬手,擦去傅锦言脸上的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锦言,只要你答应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傅锦言看着他,眼底满是绝望。
他该怎么办?
答应李烬泽,就能让傅砚洲离开,就能让他安全。
可是,让他对傅砚洲说恨他,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窗外的海风,越来越大。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望的爱恋,奏着一曲悲凉的挽歌。
傅砚洲依旧守在铁门外,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眼底满是执着。
他不知道,一场残酷的抉择,正在别墅里,悄然上演。
而他和傅锦言的命运,也即将迎来,最沉重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