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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玫瑰,偷赠与暗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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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大门缓缓拉开,车子开进院中,管家迎出:“甘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看,萨先生呢?”
“先生他出门了。”
甘脸上闪过失落,谢过去泊车的管家,转身向里走去。
少年的身影纤瘦颀长,白帆一样漂过草坪、椰林、水系,消失在前伸的高坡顶门亭中。
踩掉鞋子,赤脚进屋,玄关全身镜里的身影一闪而过,斜插进书包侧袋里的一支玫瑰是唯一一抹亮色,
甘一顿,想到蓬拽自己那一下,反手薅出玫瑰,路过客厅垃圾桶,丢进。
黑奢的装修风格,空荡荡的垃圾桶,那抹红艳更为显眼。
凌晨,院子再次进了车,萨从车上下来,管家上前和他说了什么,他朝甘房间的方向看去,唇角不觉弯起弧度,
上楼,回卧房,却碰见穿着卡通睡衣的甘扶着楼梯走下来,萨停住,问:“怎么下来了?还失眠?”
甘摇摇头:“起来去卫生间。”
卧室内有卫生间。
萨一笑,路过他身边,按下他肩膀:“那快去吧。”
随着这动作,微苦的烟草味飘荡开来,甘蹙眉,从中分辨出了一丝沾染的艳香,慢吞吞又下了两级台阶,还是忍不住仰脸,看向已经走到正上方的萨:“怎么不把她带回家?我不介意你二婚。”
“只是应酬,我说了,以后会照顾好你。”
萨俯视的面孔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闪而过,如一朵乌云飘过流光溢彩的幻梦。
寺庙寂静,佛颂沉沉。
“以后,我替你妈妈照顾你。”
他的身后,火化烟囱飘出渺渺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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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甘才打理好自己,走进餐厅。
管家在他身后比划了下眼角,他一早就和萨先生说了,昨晚甘在楼梯上坐了许久,像是在哭。现在甘微红的眼尾,证明了这一点。
萨点点头:“起菜吧。”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下次不用等我。”
“没关系。昨天打电话还说很累,怎么突然这么远地开车回来?”
“不是你想我回来?”稚嫩的面庞和认真的话语,冲淡了某种意味。
萨莞尔:“是是,下次提前说,我让人去接你。”
菜品上齐,全是甘爱吃的。他们边吃边聊,气氛比甘妈妈在时还要融洽。
话题说到甘新交的朋友上,萨突然问:“那个叫蓬的,你们好像比别人要亲密。”
甘一愣,问:“你看校推?”
“偶尔。”
甘羞耻捂脸:“放过我吧。”
“好歹经历过一次,还不习惯啊?替你粉丝问一下,你觉得新CP怎么样?”
萨虚握的手举到中间,假装有话筒,甘看着他不说话。
手又往前递了一下:“说说吧,他是什么样的人?”
甘俯首,像凑麦一样贴近他的手,思考了两个呼吸,突然偏过脸,狡黠问:“你问这些,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南芳女士?”
萨挑下眉,很是意外。为他说出南芳的名字,也为那喷洒在手上的气息激起的一瞬过电。
“对不起,我那天听到你打电话了。”甘靠回椅背:“所以……因为什么?”
“因为南芳。我们正推行一个Z策,如果她能站出来响应,会好开展很多。”
甘点点头,盘起一条腿,很闲适无所谓的样子。
他妈妈也喜欢这样单腿盘着坐。
所以那时他出门总会带一件针织外套,方便帮她盖住校服短裙。
青春已逝,故人不在,但孩子却长到了同样的年纪。
烙铁一样烫的手落在膝上,甘吓得一个激灵。
懵懂对上深沉,停滞只一瞬。
萨关切如常:“被人欺负了?腿上怎么青青紫紫的?”
“哦——这个啊,昨天跟人打拳弄的。”
管家适时送来药箱,甘连连摆手:“不用,过几天就消下去了。”
但萨已经搓开了化瘀的药油,甘只好悬着腿,方便他上药。
萨见状,单腿斜撇内勾,把小腿腹垫在了他脚下。
熨烫板正的黑色西装裤托着白皙纤秀的赤脚,甘转头看窗外,耳后一片嫣红。
“上身有被踢到吗?”
“没,没有。”
萨依然撩起他的上衣,腰腹正缓缓内收,薄肌细腰,一片白净,正色叮嘱:“还算有分寸,知道避开要害。打拳危险,以后少打。”
甘胡乱点头,丢下句:“饭都是药油味,不吃了。”一溜烟跑了。
管家与他错身而过,递来温热的毛巾,萨接过,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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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书桌前却坐着一个人。甘心一沉,轻轻带上门。
转椅转过来,少年捻着菩提手串,眼带打量。
甘讨好一笑:“谭,你怎么过来了?”
谭将手串戴回手腕,调出另一只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倒计时:“告解时间,现在开始。”
“哈哈,今天没什么值得对话的……”甘忙乱装书包:“明天还有早课,我先赶回学校了。”
逃到门口,却被谭一把拽住包带:“不要偷懒,要听医生的话,直面自己内心。”
甘绝望松开手,书包啪一声,掉在地上。
“你现在……又开心又难过,是吗?”
“是。”
“为什么?”
“开心的是感受到了他......难过的是有东西比我更重要……”
“以后怎么办?”
“我只管付出,接近蓬、接近南芳,我要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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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今天没有去排练室,因为甘到现在也没返校。
他趴在阳台上向下张望,无果;转身,百无聊赖地展臂倚在护栏上。
如果有钱买烟的话,这会儿烟头大概能淹没脚了。
上次倚着护栏,还是在甲板外沿,他很想一头栽进海里,一了百了,只因心中有一缕很淡很淡的赌气,想证明自己没有和环境一起腐烂,才没有放开栏杆。而一个月后的现在,他万分感谢那缕气,撑着他找到活着的觉知。
楼下地坪从白花花变为黄澄澄,终于漂来了那辆奶灰色轿跑。车停稳,主驾下来的却不是甘,而是一位西装笔挺、头发花白的老男人,他躬身向后——
后车门先一步被从里推开,甘跨出,反手关上,指了下不远处的便利店。他们一起走进,片刻就出来了,老男人怀里却多了一扎用牛皮纸简单裹住的红玫瑰,互相作合十礼告别,老男人单臂抱花,走到路口,上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
蓬盯着甘,看他由远及近,从白帆变成香菇,漂进屋檐下,转而望向开远的车——
不像情人,像仆人。那人要把花带给谁?做什么非要买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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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昨晚如出一辙,甘又被蓬拦住了去路:“来送你的是谁?怎么还带一把玫瑰回去?他那里没卖花的?”甘看了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和你熟吗?
比着昨天的空洞冷漠,蓬竟觉得这嘲讽有些亲近,扳住他的肩膀左看右看,假装在找东西:“我今早发现少了一支花,是不是昨晚被你书包勾走了?”
“我的书包是青蛙吗?能弹舌卷走你的花?明明是你趁我不注意塞进去的。”
“额额,老子怕你不收,你放哪儿了?有没有好好对它?”
“垃圾桶。”
“嘿~你礼貌吗?”
甘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指下他身后。
蓬转头看去——沐送他的花,正七零八落支棱在垃圾桶里。回头,更理所应当:“是哦,可惜了这些花,被送我的人连累了。”
他真正想辣手摧残的是沐?甘冷下声:“你昨天说约沐出去?你对她做什么了?”
“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晚吗?当时为什么装看不见、听不见......”
甘转身要走:“我去找沐。”
蓬一把拽住:“别啊,进屋我们详细说。”把人摁在沙发上,却不提沐,拿过一塑料袋,边解边问:“身上起淤青了吗?过来,我帮你上药。”
“不用,我抹过药了。”
“肩胛骨上的呢?你自己够不着吧?”
“说了不用。”
蓬拉他后衣领,想看看严重情况,
甘一肘子撞开:“别碰我!”额角瞬时渗出冷汗,也冷却了应激的情绪,不自在地拽下领子,仍然恶声恶气:“就这点儿淤青,又要不了命,婆婆妈妈上什么药。”
蓬挑眉,很是意外:“好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你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怎么到我这儿却难保持风度。”
甘哑然。因为有恃无恐,对他,对妈妈,知道会被包容,才肆无忌惮释放坏情绪。
蓬歪头看他,眼睛晶亮:“是不是因为把我当成自己人?”
甘一把推开:“你那样利用沐,我没揍死你就很有风度了!这次又下了什么套儿?”
“真没有。她已经够惨了,因为送花被好多人骂,我再约她出去,要直接升级成网暴了。”
甘忙翻出手机,点了两下,黑屏。
“怎么,没电了?”
没电好啊,借着充电可以再多待会儿。
屏幕却亮起开机动画。
“怎么还关机?你干什么去了?”
甘顾不上回答,着急进推特浏览,却先被登陆界面拦住了。
蓬跟着评论摸进过这个账号的主页,翻看了所有推文,最新一条是去年三月份,
配图:蓝天白云与飞机侧翼;
文案:和过去告别;
时间节点:他妈妈出事前,他去M国读书。
太久没登才会掉线,他发完那条推文,再没点开过?
一个晃神,甘已经登进去,飞速划着校推找帖子了,满屏都是嘶嘶哈哈,拿他们打泰拳素材产的皇粮。
甘羞恼:“你是不是在骗我?”
“不是!今早还在主页挂着呢......”
甘转而点开搜索框。
“里欧(T语,等一下)——”蓬指着他的手机:“你账号的粉丝挺多的,权重比一般人高,搜索的话,会增加热度吧?”
!
甘重重按下锁屏键。
蓬心情大好:“真没骗你。只是广场忙着嗑咱俩的糖,让帖子沉下去了,他们也没有扒沐的身份,只是传了背影照,说不要嫂子,奉劝某些人不要加戏蹭热度什么的。不过,沐如果再搅和在我们之间,就不一定喽。”
“所以呢?”
“所以啊,为了保护沐,你要多亲近我,咱俩发糖多了,粉丝就顾不上管别人了。”
甘看着他,一副信你才有鬼。
蓬迎着这样的目光,反问:“我说得没有道理吗?”
————————
“咚咚——”
门响了两声,打开,管家站在门口:“先生,甘少爷回学校了。”
“好......”,萨正看文件:“我放在玄关的那枝玫瑰怎么不见了?”
他从垃圾桶里捡回那枝花,捻在手里打量了一圈,随手拿一支香槟杯做插瓶,手指夹托着,一路带到玄关摆好。
出门回来时,那里便只剩杯子了。
“甘少爷拿走了。”
“嗯?”
“他拿上车,扔进车门侧篮里,下车也没带走。”
“唔。”
“不过,他买了束花,让我带回家插瓶。”
门敞开更大,火焰般的红玫瑰灼入眼帘。
“我拿下去修剪吧,摆哪里呢?”
“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