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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濠江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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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路氹城。一座极尽奢华的超五星酒店宴会厅内。
这里是与香港截然不同的浮华。威尼斯人风格的穹顶壁画在金色灯河的映照下，仿佛真的将威尼斯的天空与流水搬到了室内，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与香槟交织成的靡靡之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个微笑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句寒暄都暗藏机锋。金钱与权力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无声地流淌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与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晕之间。
林无忧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Tom Ford黑色丝绒晚礼服，站在母亲兰昭宁身边，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疏离的微笑。他像一件被精心展示的艺术品，被兰昭宁引荐给一个又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初源集团的兰董，风采依旧啊！这位就是无忧吧？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一个脑门锃亮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恭维着。
“李总过奖，小孩子还需要多历练。”兰昭宁得体地回应，轻轻拍了拍林无忧的手臂，“无忧，这位是永鑫资本的李董事长，以后要多向李叔叔请教。”
“李叔叔好。”林无忧微微颔首，笑容恰到好处，语气恭敬却不显卑微。他熟练地应对着，说些场面上的漂亮话，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别处。这种场合让他感觉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周遭的空气都带着粘稠的窒息感。他宁愿回去看十份冗长的财务报告，也不想在这里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社交表演。
兰昭宁何等精明，自然看出了儿子的心不在焉，趁着间隙，低声在他耳边道：“再坚持一下，核心圈的人还没到齐。今天来的不只是商界的人，还有一些……背景更深厚的。”
林无忧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指尖冰凉，轻轻晃动着杯中金色的液体。“妈，您今天的目标到底是哪个项目，还是……某个人？”他半开玩笑地问。
兰昭宁瞥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多看，多听，少说。”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无忧下意识抬眼望去，竟看到了一个“救星”——江明赫。
只是此刻的江明赫，也全然没了在香港时的洒脱不羁。他穿着一身严谨的Brioni深灰色西装，脸上是营业式的标准笑容，臂弯里……还挽着他那位同样气场强大的母亲，苏映雪。他父亲江镇南正站在一旁，与几位金融大鳄谈笑风生。
显然，江大少爷也是被“拽”来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江明赫飞快地朝林无忧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代表“同病相怜”的苦笑。
机会来了。
林无忧对兰昭宁低声道：“妈，我看到明赫了，过去打个招呼。”
兰昭宁自然也看到了江家一行人，点了点头：“去吧，江家那边维系好关系是应该的。”
林无忧如蒙大赦，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走向江明赫。
“江叔叔，苏阿姨。”林无忧先向江瀚海和苏映雪礼貌问好。
“是无忧啊，”苏映雪笑着打量他，“越来越沉稳了，比你旁边这个不成器的看着顺眼多了。”她嗔怪地拍了江明赫一下。
江明赫“嘶”了一声，无奈道：“妈，给点面子行不行？”随即他转向林无忧，语气带着夸张的感激，“林董，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就要被我妈念叨得原地爆炸了。”
林无忧轻笑，配合他演戏：“苏阿姨那是关心你。”
两人默契地走到稍远一点的廊柱旁，脱离了长辈的直接视线范围，同时松了口气。
“妈的，这种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江明赫扯了扯领结，恢复了点本性，“脸都快笑僵了。你怎么也来了？被你妈押送过来的？”
“彼此彼此。”林无忧抿了口香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看来今晚的阵仗不小，连你爸妈都亲自出马了。”
“可不是嘛，”江明赫压低声音，“听说有几个海外回来的过江龙，背景很深。家里老头紧张得很，生怕错过了什么风口，或者……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尤其是那位一个月前回来的。”
林无忧心领神会，没有接话。傅寒声的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无声，却已荡开涟漪。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灯光微微调暗，一束追光打在了前方的小型舞台上。司仪用中英葡三语宣布，慈善拍卖环节即将开始。
“走吧，重头戏来了。”江明赫整理了一下西装，“看看今晚有哪些冤大头……哦不，慈善家要慷慨解囊。”
拍卖会的气氛，比之前的自由交流更添了几分隐形的硝烟。
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珠宝、名表被呈上展台，竞价牌此起彼伏。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仿佛那只是一串无关痛痒的符号。每一次落槌，都伴随着礼貌的掌声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交流。这里比拼的不仅是财富，更是面子、实力和某种心照不宣的较量。
林无忧陪在兰昭宁身边，心思却并不完全在拍品上。他能感觉到，母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枚胸针被呈了上来。它不是最大最闪的，设计却极富巧思——铂金底座勾勒出缠绕的藤蔓造型，镶嵌着渐变色的蓝宝石，从深邃的皇家蓝过渡到清澈的矢车菊蓝，中央簇拥着一颗品质极佳的椭圆形切割钻石，像晨曦中缀于藤蔓上的露珠，典雅而内敛。
“这枚‘星空之藤’胸针，由著名华裔设计师……”司仪介绍着。
林无忧注意到，母亲兰昭宁的目光在那枚胸针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之前的任何一件拍品。他甚至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少流露的喜爱。
“妈，喜欢？”他低声问。
兰昭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设计不错，挺别致。”
林无忧了然。他记得下个月就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这枚胸针，低调奢华，正符合母亲的气质，也适合在那种私人场合佩戴。
起拍价不低，竞价却不算太激烈。毕竟，在这种动辄千万级别的拍卖中，一枚胸针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几个回合后，价格停留在一个不算离谱的数字上。
林无忧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沉稳地报出了一个高于当前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他打算速战速决，给母亲一个惊喜。
场内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投向他，带着些许探究。兰昭宁有些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没有阻止。
司仪开始重复价格：“98号先生出价二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二百五十万第一次……”
就在槌子即将落下第二次时，一个低沉、冷静，仿佛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从宴会厅相对靠后的位置响起，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五百万。”
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全场哗然。
不是因为价格——在场的人都出得起这个价——而是因为这种加价方式，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势与……挑衅。
所有的目光，包括林无忧和兰昭宁的，都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在那个光线略暗的角落，坐着几个人。一对气质雍容、不怒自威的中年夫妇——男人眉眼深邃，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女人容貌秀丽，能看出年轻时绝代的风华。林无忧认出，那是傅家的傅泊舟和王舒然。
而就在他们身边，一个穿着深黑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慵懒地靠着椅背，手中并未举牌，只是指尖随意地把玩着一个黑色的竞价号牌。会场变幻的光影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并未看向台上，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报价与他无关。
是傅寒声。
林无忧的心脏，在那一刻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似乎能感觉到，在那一片喧嚣与骚动中，有一道目光，穿越了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无忧没有立刻转头，他维持着举牌的姿势，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他能感觉到母亲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那是一个提醒他冷静的信号。
他缓缓地，几乎是刻意放慢了动作，转过头，迎向了那道目光。
刹那间，视线在空中碰撞。
傅寒声的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和冰冷。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看着，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值得注意的对手。
林无忧的心绪在瞬间的波动后，迅速沉淀下来。他眼底的愕然与微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冷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回望。他的嘴角甚至重新挂上了那抹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只是这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五百万，买一枚胸针？他不是出不起，而是不值得。为了一时意气，落入对方可能预设的陷阱，是愚蠢的行为。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接收到了傅寒声此举传递的信号——这不是针对一枚胸针，而是针对他林无忧，或者说，是针对他背后奕衡集团的一次精准的、公开的试探。
“五百万第二次！”司仪的声音带着兴奋。
兰昭宁轻轻拉了一下林无忧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无忧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号牌，动作优雅，不见丝毫狼狈。他甚至还对着傅寒声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仿佛在祝贺对方的“胜利”。
“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28号傅先生！”槌音落定。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却也更加复杂。
傅寒声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助理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自始至终，没再看向林无忧这边。
拍卖继续。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江明赫不知何时凑到了林无忧身边，低声道：“我靠……这位傅大公子，还真是……名不虚传。”他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庆幸，“上来就玩这么大？”
林无忧将杯中残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是啊，”他轻声说，目光掠过会场中央那璀璨却冰冷的水晶吊灯，仿佛看到了其后更加错综复杂的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