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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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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后的酒会，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那枚“星空之藤”胸针的归属，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至整个宴会厅。无形的界限似乎被划下，人群在流动中暗含了新的秩序。投向傅家角落的目光，敬畏中掺杂着更多审视与计算；而看向林无忧这边时，则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好奇，乃至幸灾乐祸。
林无忧仿若未觉。他拒绝了侍者新递上的香槟，换了一杯纯净的苏打水，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稍稍驱散了喉间那点香槟留下的甜腻与滞涩。他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与上前攀谈的人周旋，言辞得体，风度翩翩。
只有离他极近的江明赫能感觉到，好友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细微的、绷紧的冷感。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侵犯领地后的高度警觉。
“真他妈是个疯子，”江明赫借着碰杯的机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五百万，就为了砸个响听？他这是在给全场立威呢。”
林无忧目光掠过舞池中摇曳的人影，望向那个此刻已被更多人围住的角落。傅泊舟和王舒然俨然是中心的中心，而傅寒声只是静立一旁，偶尔颔首，并不多言。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敛去了拍卖时的锋芒，却更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立威是手段，不是目的。”林无忧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的目的，是告诉所有人，归墟资本回来了，而且，不讲规矩。”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他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才是最让人心惊的地方。传统的商界交锋，哪怕再激烈，也总有一套默认的潜规则，如同围棋定式。但傅寒声甫一出手，就展现了一种打破规则的野蛮与直接。你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下一次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手。
兰昭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她手中端着一杯色泽醇厚的红酒，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沉住气。”她只对林无忧说了三个字，目光却带着赞许，显然对他刚才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在商海浮沉数十年，她比谁都明白，一时的意气之争毫无意义，能控制住情绪，才能看清真正的局面。
“妈，那胸针……”林无忧有些歉意。
兰昭宁摆了摆手，打断他：“一件饰品而已。傅家那孩子，锋芒太露，不是好事。”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不过，他这一手，倒是把水搅浑了。看清楚了吗？刚才有多少人，在我们报价时无动于衷，傅寒声一举牌，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林无忧和江明赫心中同时一凛。兰昭宁点出的，正是这浮华表象下涌动的真实暗流——资源的重新站队与权力的悄然转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灯再次调亮，音乐风格也为之一变，从慵懒的爵士换成了更为悠扬的华尔兹。主办方宣布舞会环节开始，邀请宾客们步入舞池。
这像是一个信号，打破了因拍卖而略显凝滞的气氛。绅士淑女们相携步入流光溢彩的舞池，衣袂翩跹，笑语盈盈，方才的暗流似乎又被这极致的奢华与浪漫所掩盖。
林无忧正欲借机与江明赫再躲去清净角落，一道身影却径直朝他们走来。
是傅泊舟。
他面带温和的笑容，先向兰昭宁点头致意：“兰董，许久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随即目光落在林无忧身上，“这位就是无忧吧？果然英雄出少年。刚才拍卖会上，小儿无状，让你们见笑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打招呼，也带着几分试探，更是替傅寒声那突兀的行为做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兰昭宁笑着回应：“傅总客气了。拍卖场上，价高者得，本就是常理。寒声年轻有为，魄力十足，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呢。”
傅泊舟哈哈一笑，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无忧脸上，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看似随和实则极具压迫感的审视。“无忧年纪轻轻就执掌奕衡，做得风生水起，才是真正的后生可畏。我们寒声刚回国，以后在商场上，还要你们这些同龄人多交流，多关照。”
林无忧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却不失分寸：“傅叔叔言重了。傅总是海外归来的高材生，经验见识都远胜于我，应该是我向他学习才对。”
他称呼的是“傅总”，保持了商业场合应有的距离，既不失礼数，又明确划清了界限。
傅泊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好好好，年轻人懂得谦逊是好事。”他话锋微转，像是随口一提，“听说奕衡最近在谈南城那块地？前景不错，我们归墟也很感兴趣。”
来了。
林无忧心道，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笑道：“是有这个计划，还在初步调研阶段。傅总如果有兴趣，找时间可以交流一下看法。”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将话题轻巧地推开。
傅泊舟似乎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确切答复，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走向了其他宾客。
兰昭宁看着傅泊舟离去的背影，轻轻晃动着酒杯，低声道：“看到了吗？这才是开始。傅家，这是要全面进军了。”
舞池中央，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斑，落在旋转的裙摆和笔挺的西装上。香槟塔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侍者穿梭不息，提供着最顶级的服务。一切都符合一场顶级商业酒会应有的奢华与格调。
然而，林无忧却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透明的角斗场。欢声笑语之下，是无数双观察的眼睛，和无数个飞速运转、权衡利弊的大脑。
江明赫被他母亲苏映雪拉着去应酬几位银行家，临走前给了林无忧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林无忧乐得清静，找了个相对僻静的沙发区坐下，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舞池和大部分人流，却又不易被轻易打扰。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今晚接收到的过量信息，以及……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将视线投向傅寒声所在的方向。
巧的是，或者说，某种宿命般的必然，傅寒声此刻竟也脱离了父母身边的应酬圈，独自一人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澳门标志性的、纸醉金迷的夜景，霓虹闪烁，勾勒出梦幻般的轮廓。他背对着喧嚣的宴会厅，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绝，与身后的浮华格格不入。
似乎感应到了林无忧的注视，傅寒声缓缓转过身。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隔着悠扬的华尔兹乐曲，两人的目光再次于空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了拍卖时的火药味，也没有了之前的纯粹评估。傅寒声的眼神依旧深邃冰冷，但林无忧却从中读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的探究，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引起他些许兴趣的藏品。
林无忧没有避开。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回望过去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同样程度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疏离。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那抹惯有的、略带嘲讽的弧度若隐若现。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那又如何？”
无声的对峙，在靡靡之音中弥漫开来。
这一次的对视，比拍卖会上那次更久，也更耐人寻味。没有刀光剑影，却仿佛有无数信息在静默中交换。
最终，是傅寒声先移开了视线。他并非败退，而是仿佛失去了兴趣，或者，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利落带着一种野性的优雅。随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再次融入了人群，消失在光影交错之中。
林无忧缓缓收回目光，端起已经有些融化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完全浇灭心底那簇被对方眼神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挑战、被激起的斗志。
“眼神交锋够激烈的啊，”江明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摆脱了应酬，溜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着林无忧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晃动的人影，“我隔这么远都闻到火药味了。”
林无忧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些人天生就带着硝烟味。”
“说真的，”江明赫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我爸妈刚才也在说，傅家这次，来者不善。傅寒声这个人……深不可测。你小心点。”
“嗯。”林无忧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舞池中那些虚幻的欢愉上，“他知道我知道他来者不善，我也知道他知道我不会退让。”
江明赫被这绕口令似的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这种打哑谜的交流方式，真够累心的。”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不过说正经的，刚才我听那几个银行家闲聊，提到归墟资本最近在频繁接触我们盯了很久的南城科技园项目那几个关键人物。”
林无忧摩挲杯壁的动作骤然停下。南城科技园是奕衡集团未来三年战略布局的核心之一，他们前期已经投入了大量资源和精力进行铺垫。傅寒声这一手，不仅是挑衅，更是直接威胁到了奕衡的根本利益。
他眼底最后一丝放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消息可靠？”
“八成。所以我说，这位傅大公子，手段狠着呢。”江明赫语气凝重，“这澳门的水，算是被彻底搅浑了。回去之后，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是啊，回去之后。
这场看似奢靡无度的宴会，不过是风暴来临前，各方势力的一次试探性亮相。真正的较量，在灯火阑珊之后，才刚要开始。而傅寒声，已经毫不客气地落下了第一子。
林无忧站起身，指尖拂过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皱褶，眼底沉淀着冷冽的光。"既然有人已经掀了牌桌，"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我们总该回去看看，这场游戏究竟换了什么新玩法。"
他转身时，江明赫注意到好友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猎手嗅到危险时特有的兴奋。
窗外澳门夜景依旧璀璨，但此刻落在林无忧眼中，却成了棋盘上星罗棋布的闪光。每一盏霓虹都像是对方落下的棋子，而真正的对局，此刻才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