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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鎏金请柬 ...

  •   回到熟悉的城市已数日,澳门那场盛宴的余波,却并未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消散,反而如同无声渗入地底的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涌动。
      奕衡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钢铁森林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特种玻璃,被过滤掉了刺眼与灼热,只余下明亮而温和的光晕,洒在光滑如镜的深色办公桌上。林无忧正埋首于一份冗长的项目报告,指尖偶尔划过平板电脑屏幕,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高定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整个人浸在光晕里,侧脸轮廓清晰,神情专注,仿佛已从澳门之行的些许波澜中彻底抽身,重新投入日常的运筹帷幄。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办公桌一角,除了堆积的文件,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烟灰缸,里面异常干净,没有一丝灰烬。旁边那个银质烟盒,也似乎有几天未曾打开。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阅读。
      “进。”他头也未抬。
      助理周谨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异常考究的信封走了进来。周谨年近四十,行事干练稳妥,是兰昭宁亲自为他挑选的左膀右臂。
      “林董,南城地块的初步可行性分析报告出来了,需要您过目。”周谨将文件放在桌上,随即,目光落在那信封上,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另外,刚刚收到一份来自傅家的专人递送函。”
      林无忧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报告,落在了那个信封上。信封是厚重的哑光纸质,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深宝蓝色,封口处压印着一个繁复而古雅的家族徽记火漆,带着不言自明的份量感。
      傅家。
      他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放下吧。”他语气淡然。
      周谨依言将信封轻轻放在报告旁边,没有多问一句,微微躬身,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阳光缓慢移动,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林无忧没有立刻去碰那份邀请函,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高楼缝隙间可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永远高效而冷漠地运转着,如同他们这个圈子,表面的彬彬有礼之下,是瞬息万变的局势与无声的角力。
      澳门那次,是狭路相逢的试探。而这封来自傅家的正式函件,又代表着什么?
      是傅泊舟作为长辈的例行公事?还是傅寒声新一轮攻势的序幕?抑或是……某种和解或者说重新定位关系的信号?
      他从不相信巧合。这封邀请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必然有其深意。
      过了许久,直到阳光偏移,不再直射桌面,林无忧才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分量不轻的信封。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和略带凹凸感的火漆印记。他并没有急于拆开,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徽记,线条古朴,蕴含着某种岁月尘淀的力量。傅家的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他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的深宝蓝色卡片,以及一张略小些的、更为精致的副卡。主卡上用烫金的字体,以中英双语写着:
      谨订于下周二晚七时
      于寒山庄园
      为傅泊舟先生设宴祝寿
      恭请
      奕衡集团林无忧先生拨冗光临
      落款是傅泊舟和王舒然的签名,笔力遒劲,风骨俨然。
      “寒山庄园……”林无忧低声念出这个地名。那是傅家在本城郊外的一处著名产业,依山傍水,极少对外开放,以其极致的私密性和难以想象的奢华著称。将生日宴设在那里,而非某个五星级酒店,本身就传递出一种强烈的信息——这是傅家核心圈层的聚会。
      而那张副卡,则是详细的流程安排与着装要求,措辞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规范。
      下周二。
      距离现在,不过五天时间。
      林无忧将请柬轻轻放回桌面,身体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澳门宴会厅里,那双冰冷、审视,又带着某种玩味探究的眼睛。
      傅寒声。
      这次,你又在盘算着什么?
      傍晚时分,城市华灯初上,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橙紫色。
      林无忧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江边的一处私人码头。一艘线条流畅、造型现代的中型游艇正静静停泊在专属泊位上,通体白色,在暮色与灯光的勾勒下,像一头休憩的优雅水兽。
      这是他名下一处不常使用的产业,更多时候,是用来躲避那些无休止的应酬,或者像现在这样,需要一点绝对安静的空间来思考时,才会过来。
      踏上甲板,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气息拂面而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挥手让侍者退下,独自一人走到船头的休闲区,在柔软的白色沙发里坐了下来。
      面前的小几上,已经备好了冰镇的矿泉水和一个干净的水晶烟灰缸。他没有动烟,只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试图浇灭心底那丝因那封请柬而升起的、难以言喻的躁意。
      江面上的风大了些,吹得艇身微微晃动,岸上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被揉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虚幻而迷离。远处传来邮轮经过的悠长汽笛声,更显得此处空间的孤寂。
      他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调出江明赫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了,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电音和江明赫拔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喂?无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不是在哪个温柔乡里迷路了吧?”
      林无忧将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的背景音稍微小了点,才淡淡开口:“在哪儿鬼混呢?”
      “还能在哪儿?老地方呗!”江明赫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声音清晰了不少,“‘迷踪’,新来了几个调酒师,手艺不错。要不要过来?哥们儿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保证让你忘了什么傅家寒家的烦心事儿!”
      “没兴趣。”林无忧直接拒绝,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破碎的灯火,“收到请柬了吗?”
      “请柬?什么请柬?”江明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傅家那个?收到了啊,下午就送到了。傅泊舟生日嘛,阵仗搞得挺大,听说请了不少人。怎么,你也在受邀之列?”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看来傅大公子对你真是念念不忘啊,澳门一面之缘,这就邀请你去家里做客了?”
      林无忧自动过滤了他的调侃,语气依旧平稳:“你怎么看?”
      “我?我能怎么看?”江明赫满不在乎,“去呗!寒山庄园哎,听说里面跟个小故宫似的,平时想进去看看都没门路。正好去开开眼界,顺便看看傅家那几位爷,还有那位冷面阎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呢!”
      他永远是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林无忧沉默了片刻。江明赫可以抱着这种心态去,但他不行。他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身后的奕衡集团,以及母亲兰昭宁的立场。
      “我听说,”江明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傅家内部最近不太平。傅泊远那边好像还不死心,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傅寒声这次把他老子的生日宴搞得这么隆重,恐怕不只是祝寿那么简单。立威?示恩?还是引蛇出洞?难说。”
      这些信息,与林无忧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这场生日宴,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庭聚会。它更像一个舞台,各方势力都将登场,而聚光灯,必然集中在傅寒声身上。
      “嗯。”林无忧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你去不去啊?”江明赫追问。
      “去。”林无忧几乎没有犹豫,给出了答案。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显得怯懦。既然对方已经发出了邀请,无论背后是鸿门宴还是迷魂阵,他都必须去亲眼看看。
      “得嘞!那到时候一起啊?我给你当僚机!”江明赫又兴奋起来。
      “不用。”林无忧拒绝得干脆,“各去各的。”
      他需要保持独立的观察和判断,不想被任何人影响。
      又随意聊了几句,林无忧便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重新靠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城市夜空被灯火映照出的、不真实的昏黄色。江风更冷了,吹得他皮肤泛起细小的粟粒。
      下周二,寒山庄园。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将是怎样一番景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极致的奢华与礼貌的寒暄之下,是无数双洞察世情的眼睛,和无数个飞速权衡利弊的大脑。
      而他和傅寒声,澳门那未尽的棋局,将在那个以“寒山”为名的地方,落下新的棋子。
      他缓缓闭上眼,耳边只剩下风声,以及江水拍打船身的、规律而寂寞的声响。
      邀请函已经收到,戏台已然搭好。
      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是以何种姿态登场,以及,如何在那片鎏金铸就的迷局中,看清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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