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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言是草莓味的哦 ...

  •   食堂的另一角,气氛也不比风叙言那边轻松多少。
      程三七戳着餐盘里色泽诱人、却勾不起他半分食欲的糖醋里脊,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将好好的肉块戳得有些面目全非。他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眼前的食物上。
      李薇坐在他对面,一边大口往嘴里塞着饭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一边还不忘用那双亮晶晶、充满了八卦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三七那副烦躁郁闷的样子。
      “程少啊程少~”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脸色,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期末考挂了三科呢。怎么,又跟你那位‘新晋’哥哥闹别扭了?”
      “别说了,吃饭。”
      “哎哟。”李薇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促狭,“让我猜猜~是不是又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比如……人家呼吸声太大吵到你了?或者坐姿不够端正碍你眼了?再不然,就是人家今天没穿你喜欢的颜色?”
      她故意列举一些极其荒谬的理由,语气夸张,眼神却在程三七越来越黑的脸上扫来扫去,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程三七半开玩笑道:“吃饭都堵不住神奇蛙蛙的嘴?”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李薇笑嘻嘻地,一点儿也不怕他,“你说说,自从风叙言‘空降’你家,你这脾气是越来越爆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知道的,那是你家领养的‘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宿世仇敌呢。”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说真的,程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看他不顺眼啊?就因为白阿姨对他好?可那也不是他的错啊。”
      他当然知道李薇说得对。母亲的安排,那场突如其来的“领养”,根源并不在风叙言身上。风叙言也只是被卷入这场荒唐戏码的被动一方。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风叙言对他父母的“好意”和这个新环境,也充满了不适。
      可是……
      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看那家伙不顺眼。
      “……没有为什么。”程三七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欲深谈的敷衍,“就是看着烦。”
      李薇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看出程三七此刻心情确实不佳,没有再穷追猛打。她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吃饭、仿佛置身事外的许承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木头,你倒是说句话啊!程少这状态,你怎么看?”
      许承沐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程三七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然后,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李薇:“……?”
      她一脸懵:“不是,木头,你点什么头啊?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许承沐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状似无意地,顺着程三七刚才视线飘忽的方向,也望了过去。
      那个方向,隔着几张餐桌和攒动的人头,隐约能看到风叙言和拾肆相对而坐的背影。拾肆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而风叙言虽然依旧坐得挺直,侧脸线条冷淡,但似乎比平时在教室里时,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许承沐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程三七。
      程三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泄露了什么,依旧维持着那副烦躁又放空的状态,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餐盘的边缘。
      许承沐再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薇:“……许承沐!你再当谜语人信不信我把你眼镜扔汤里!”
      许承沐这才转过脸,看向李薇,语气平静无波:“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要凉了。”
      李薇:“……我特么!”
      。
      食堂里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背景音,模糊了大部分的细节。程三七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弥漫的食物热气,落在风叙言和拾肆那边。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拾肆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风叙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座位时,一个高大的人影,似乎是刚从旁边的过道经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步一顿,正好挡在了风叙言面前。
      距离有点远,程三七看不清那人的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低下头,对着风叙言说了些什么。风叙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而旁边的拾肆,反应则要激烈得多。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风叙言和高个子之间,仰着头,脸上那惯有的明朗笑容消失了,眉头紧皱,似乎正在大声反驳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和噪音,听不真切。只看那肢体语言,显然是动了怒,甚至带着点要动手的架势。
      程三七皱起了眉。
      那个高个子……看着有点眼熟。不是他们班的,好像是隔壁班或者更远班级的,叫什么来着?像是总跟在那人身后……
      不管他多看不惯风叙言,那家伙现在名义上是他“哥”,是他程家的人。在外面被人堵着找麻烦,传出去丢的是他程三七的脸,更是他家的脸。
      更何况,风叙言那副沉默隐忍、一看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死样子,让程三七莫名觉得……碍眼。
      就在他脑子里快速搜索那个高个子的名字和信息时,那边的情况似乎又有了变化。高个子似乎并不把怒气冲冲但体型差距明显的拾肆放在眼里,反而更逼近了风叙言一步,嘴巴开合,显然又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
      这一次,连一向能忍的风叙言,眼神都骤然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而拾肆,已经快气炸了,拳头都攥了起来,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挥出去——
      “操。”
      程三七低低骂了一声,应该是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了那个高个子的名字。
      他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李薇和许承沐都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程三七却没理会他们,径直朝着那个方向大步走了过去。他穿过几张餐桌,挤开几个不明所以的同学,很快就来到了对峙的三人旁边。
      他脚步没停,甚至没有看风叙言和拾肆一眼,直接走到了那个高个子面前,肩膀一撞,不轻不重地将对方从风叙言面前挤开半步。
      “哟,”程三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当是谁呢。”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有些错愕和心虚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给你几个胆子,嗯?”
      他的手指随意地,却极具指向性地,朝着旁边沉默站着的风叙言,虚虚一点。
      “——你就敢找我哥麻烦?”
      “哥”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了早上在车里那种刻意扭曲的嘲讽,也没有了私下里的厌恶,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宣示主权般的强硬。
      那高个子显然认出了程三七,脸色变了变。
      高个子眼神闪烁了几下,看了看面色冰冷的风叙言,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拾肆,最后对上了程三七那双写满“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的眼睛。
      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又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还是转身挤进人群,匆匆离开了。
      食堂里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午餐和交谈中。
      程三七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这才像是刚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人似的,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先瞥了一眼还气鼓鼓的拾肆,拍拍对方的肩膀道:“好啦好啦,人都走了。”
      然后,他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风叙言身上。
      风叙言也正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惊讶?困惑?还是别的什么?程三七懒得去分辨。
      他只是挑了挑眉,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挑衅的语气,对着风叙言说道:
      “喂,风大学神。”
      “在外面,别总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丢人。”
      说完,他也不等风叙言回应,转身,双手插回口袋,晃悠着,又走回了自己那桌,留下风叙言和拾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拾肆看着程三七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沉默不语的风叙言,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算啥?英雄救美?不对,英雄救哥?”
      风叙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程三七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去!言哥!你真会笑啊!”
      ——
      出了食堂,风叙言本想着直接回去,却隐隐听见了不远处的交谈声。
      “我这里闷得厉害,”是程三七的声音,“我去整根yan,你们——”
      风叙言旁边的拾肆一瞬间消失了,随即风叙言便听到:“三七,不许带坏我们薇薇和许承沐,你自己去吧,拜拜拜拜拜拜!”
      随即拾肆冲风叙言一顿挤眉弄眼,随即拉着两人就跑了。
      风叙言追上水房门口时,程三七正靠在水池边,手里捏着刚从校门口小卖部买来的那盒东西,还没来得及拆开塑料包装纸。
      逆光里,少年侧脸的线条被阴天冷淡的天光削得很薄,眼睫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根无意识在烟盒边缘反复刮蹭的拇指,泄露出一点烦躁。
      风叙言停在门口。他没进去,也没出声。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但程三七从余光里看见他了。
      手指一顿。
      “干嘛?”他没回头,语气懒散,拖着程少爷特有的、不耐烦的尾音,“跟屁虫啊?”
      风叙言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程三七这种刺人的语气他早已习惯,但此刻的沉默,不是因为被刺中,而是在努力地、笨拙地,调取某段久远的、几乎褪色的记忆。
      ——风叙语小时候不肯吃药,他也是这样,站在房间门口,先不说话,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一遍,把语气压软,再走过去。
      他向前迈了一步。
      “程三七。”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刻意压得比平时更平、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程三七没理他,拆开了塑料纸。
      “吸烟是一种有害于健康的行为。”
      风叙言说这话时,语速很慢,像是背一段不太熟练的课文,又像是极认真地试图把它变成一句不那么像说教的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补充道:
      “二手烟会导致……肺部功能下降,心血管疾病风险增加,还会——”
      “行了行了。”
      程三七打断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他偏过头,看着风叙言那副“我是真的很认真在科普”的死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你念说明书呢?”
      风叙言不说话了。他抿着嘴唇,垂着眼,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在等程三七把那根烟点起来,然后他就可以——可以怎样?动手抢?还是转身走?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记得,小时候跟风叙语科普完,弟弟虽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会把药吞下去,然后仰着脸冲他笑,说“哥哥懂得真多”。
      可程三七不是风叙语。
      程三七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转,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喂,”程三七忽然开口,语气有点怪,“你刚才在食堂……”
      他顿了顿,没说完,又把目光挪开了。
      “算了。”
      他把那根烟塞回烟盒,揣进口袋,直起身,没再看风叙言,朝门口走去。
      擦肩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我又没点。”
      声音低得像嘟囔,混在水房里微弱的水滴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然后他走了。
      风叙言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被程三七背影划破又迅速愈合的天光。
      风叙言从水房出来时,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攥紧又松开后的凉意。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小卖部。
      午休时间的小卖部人不多,冷柜嗡嗡响着,老板娘正低头刷手机。风叙言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每种都拿了一点,堆在柜台上。
      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同学,买这么多糖啊?”
      “……嗯。”
      他没有再解释。
      结完账,他把那些散糖全部倒进一个透明的塑料罐里——罐子是他在货架角落找到的,落了些灰,他用手背蹭了蹭,蹭出一道干净的印子。
      然后他抱着那个罐子,快步走回了教室。
      教室里人还不多,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切进来,在桌椅间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程三七已经回来了,正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伸出去,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盒烟。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显得那点烦躁都淡了些,变成一种懒洋洋的、无所事事的空。
      风叙言走到他桌边。
      他把那个透明罐子放在程三七的桌角。
      “哐”的一声,很轻。
      程三七转烟的动作停了。他低头,看着那个塞得有些拥挤的糖罐子,又抬头,看着站在桌边的风叙言。
      风叙言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以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想抽烟了,就吃一颗。”
      他又停顿了一下。
      “……我可不想看到白阿姨,”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上一种刻意的、试图让语气轻松却依然生硬的别扭,“因为你英年早逝,哭。”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英年早逝。这个词是不是用得太重了?
      他抿紧嘴唇,有点后悔。
      程三七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风叙言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有些泛红的侧脸,又低头看看那罐五颜六色的糖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嗤”地笑了一声。
      不是早上那种嘲讽的冷笑,也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这声笑很轻,甚至带着点“你这人是不是有病”的无奈。
      他把那盒烟随手扔进桌肚。
      “行啊。”
      他拖长了调子,伸手从罐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丢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那你就等好吧。”
      他看着风叙言,嘴角还叼着糖纸的边角,声音有点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和——某种藏在挑衅底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一天一罐。”
      “我看你零花钱够不够造。”
      风叙言没说话。他只是低头,把那罐糖往程三七桌角又推了推,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时,他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蜷着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风叙言翻开习题集,握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旁边,程三七又摸出一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
      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做题的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个透明罐子里堆得乱七八糟的糖,然后把脚收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好。
      没再踢桌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阿言是草莓味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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