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三七云:“腐女者,世所骇异也。” ...

  •   李薇日常茉莉奶绿加冰七分糖。
      她看着桌子对面,程三七正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那块看起来相当诱人的巧克力榛子蛋糕。蛋糕被戳得有点面目全非,榛子碎和巧克力酱混在一起,但他一口也没往嘴里送,只是盯着,像在研究什么疑难杂症。
      “真不是我说你,”李薇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碰到木桌,发出轻微的脆响,“你心里门儿清,那事儿就是你的问题,杠都杠不回来。那你干嘛就跟那嘴硬着,死活不道歉?”
      她语气不算重,甚至带着点朋友间特有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旁边,许承沐扶了扶眼镜,没说话,只是默默喝着自己那杯原味奶茶,目光平静地落在程三七身上。
      程三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在奶茶店相对安静的一角显得有些突兀。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木质桌面的纹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积压已久的烦躁。在学校里或许还会端着点那副玩世不恭的架子,但在李薇,许承沐和拾肆面前,他显然懒得再装。
      “你们根本不懂!”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宣泄的冲动,“就那个风叙言,整天拉着一张脸,跟全世界都欠他八百吊钱似的!阴阴沉沉,闷不吭声,好像谁靠近他都能沾上晦气。这叫什么?这叫装深沉!”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合理化自己行为的出口:“平时吱都不吱一声,跟个哑巴雕像没两样。可一到他觉得你哪句话不对付,哪个动作不顺眼了,嚯!那眼神,‘唰’一下就过来了,冷得能冻死人!嘴里蹦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还一副‘我就是真理’的死样子!”
      程三七模仿着想象中风叙言那种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神和语气,虽然学得有点夸张,但那股子憋屈劲儿是真的。
      “最可气的是什么?”他声音又高了一点,引来旁边一桌客人的侧目,但他浑然不觉,“是你想跟他理论,跟他掰扯清楚的时候!他倒好,直接当你是空气!眼皮一耷拉,头一扭,该干嘛干嘛去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像个傻逼一样自说自话!我天——”
      他夸张地仰头,做了一个快要窒息的表情,然后重重靠回椅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控诉。
      “跟这种人,怎么沟通?啊?你告诉我怎么道歉?”他摊开手,看向李薇,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困惑和恼怒,仿佛在寻求同盟,“我凑上去说‘对不起’,然后呢?等着他再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瞥我一眼,或者干脆连瞥都懒得瞥,直接走人?我这不成热脸贴冷屁股了吗?我程三七丢不起那人!”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洪水找到了缺口。几人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
      就在程三七的控诉余音未散,李薇和许承沐都保持沉默,任那点烦躁在空气中兀自弥漫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从程三七另一侧轻轻响起。
      一直安静听着没怎么插话的拾肆,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微微歪了歪脑袋,看向程三七,眼睛清澈,语气平和,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
      “那个……三七,我倒是感觉……言哥他人,其实可能没那么糟?”
      “言哥”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自然而熟稔,让程三七和李薇都愣了一下。拾肆平时并不是他们这个小圈子里最活跃的,甚至有点游离,但他此刻的发言,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拾肆没等程三七反驳,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早上那件事,我在旁边也看见了。抛开感觉不谈,咱们就事论事……”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程三七,“你那样把别人给你的东西,用那种方式……‘处理’掉,还说了那些话,确实……不太合适。有错在先,道歉,是不是也是应该的?”
      他没有加入对风叙言性格的评判,只是把焦点拉回到事件本身。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平铺直叙的事实,和一句小心翼翼的、带着商榷意味的“是不是”。
      这比李薇直接的质问,或者许承沐尖锐的点破,都让程三七更难招架。因为拾肆的姿态太温和,理由太简单,简单到几乎无法反驳。
      程三七张了张嘴,刚才那股汹汹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他盯着拾肆,想说他“胳膊肘往外拐”,想说“你懂什么”,但对着拾肆那双干净坦然的、写满“我只是在讲道理”的眼睛,那些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扭开头,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给拾肆一个紧绷的后脑勺。手指又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刮起来。
      拾肆也没再逼问,只是笑着坐着,小口喝着已经不那么冰的奶茶。
      许承沐认真地点着头,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从拾肆手里,抽走了那杯还剩大半的奶茶。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哎?”拾肆正沉浸在自己成功“讲道理”的微妙成就感里,手里忽然一空,愣了一下。
      许承沐面色平静地将奶茶杯放到自己这边,推了推眼镜,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说好的,今天胃不舒服,只喝两口。你已经超标了。”
      “许承沐——!!!”
      短暂的呆滞后,一声堪称凄厉的控诉炸响在小小的卡座。拾肆瞬间从刚才那副平和讲理的模样切换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瞪圆了眼睛,脸上因为气愤(或许还有点被当众揭短的羞恼)而微微泛红,伸手就去抢:“你还给我!谁跟你说好了!我没答应!快还给我!!”
      他探过半个身子,手指急切地抓向奶茶杯,但许承沐早有预料,手腕一抬,轻松避开了他的“魔爪”,还将杯子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还给我啊!许承沐你找死是不是!不许抢我喝的!!”拾肆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抓狂,哪还有半分刚才劝说程三七时的冷静模样。
      旁边的李薇看着这突如其来、画风骤变的“奶茶争夺战”,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得,刚才那点关于对错是非的沉重气氛,瞬间被这俩活宝搅得烟消云散。
      “你讲不讲道理!那是我的!”拾肆抢不到,气得直拍桌子,眼睛还死死盯着许承沐手里的杯子。
      许承沐依旧八风不动,只是淡定地回视:“胃是自己的。你想明天继续疼得打滚?”
      “我……我那是……”拾肆语塞,气势弱了一截,但很快又强撑起来,“我不管!你先还我!我就再喝一口!就一口!”
      “不行。”
      “许承沐!!”
      “……”
      程三七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回来,看着拾肆为了杯奶茶跟许承沐争吵的样子,再看看许承沐那副“为你好你还狗咬吕洞宾”的淡定脸,刚才自己心头那点关于道歉的纠结和烦闷,奇异地被冲淡了些,甚至有点想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再转头去看李薇,只见她露出一抹奇怪的笑,随即掏出本子开始涂涂画画(咳咳咳咳。)
      程三七:腐女真可怕。😑
      等到拾肆终于意识到从许承沐手里夺回奶茶无望,气鼓鼓地放弃,瘫回座位自暴自弃地戳着面前早就凉透的小蛋糕,而许承沐也功成身退般将那杯“战利品”放到离拾肆最远的桌角,重新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时,桌上这场由奶茶引发的短暂风暴才算平息。
      李薇也适时地合上了她的速写本,小心地将炭笔收好,脸上的姨母笑终于转化成了满足的轻松。
      空气里重新流淌起奶茶店慵懒的背景音乐和邻桌细碎的谈笑。
      程三七等这片刻的宁静降临,才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把对面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咳,那什么,”他开口,语气试图恢复往常那种随意的调子,但仔细听还能辨出一丝刚刚经历情绪波动后的刻意平稳,“下下周,我生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薇、许承沐,最后在还撅着嘴的拾肆脸上停留了一瞬。
      “老规矩,记得来啊。”他说得言简意赅,仿佛只是通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眉宇间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期待,“具体时间地点,还有安排,回头看群里通知。都别给我放鸽子。”
      说完,他端起服务生新送来的、杯壁凝着水珠的冰柠檬水,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借此掩饰可能泄露的更多情绪。
      李薇率先响应,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那必须的,程少生日,肯定到。”
      许承沐点了点头,简短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拾肆虽然还在为奶茶的事耿耿于怀,但听到生日,还是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记得,我不吃榛子巧克力蛋糕。”
      程三七看着朋友们或爽快或别扭的回应,心里那点因为风叙言和家庭谈话而淤积的沉郁,似乎又被冲淡了一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今晚第一次真正显得有点轻松的笑。
      “放心,管够。”
      程三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走了,各回各家。”
      ————
      打发走了司机,程三七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奶茶店里沾染的甜腻和嘈杂,也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走得不快,刻意避开了最热闹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两旁种着梧桐的老街。路灯的光被茂密将秃未秃的枝叶切割得斑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城市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就在他经过一个不起眼的、堆着些杂物的巷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有声音。
      很细微,断断续续,混杂在风吹叶片的沙沙声里,几乎要被忽略。但程三七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那声音是从幽暗的巷子深处传来的。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颤抖得厉害。
      “我真的……没有钱了……求求你们……”
      后面的话语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和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打断。
      程三七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声音……有点耳熟。他蹙起眉,停住脚步,侧耳倾听。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勉强勾勒出堆积杂物的轮廓和更深处模糊晃动的影子,不止一个。
      那女生的哀求声又响起来,更加虚弱,带着绝望:“……别……别打了……”
      这一次,程三七听清楚了。不仅仅是耳熟,他几乎可以肯定是谁。
      是林丹桂。
      那个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女生。那个眼下有颗泪痣,经常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存在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的家伙。
      程三七的呼吸凝滞了一瞬。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刻变得冰凉。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巷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夹杂着几声不耐烦的、粗嘎的男声呵斥,听不真切,但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怎么办?
      程三七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晕将他笼罩,与几步之外那吞噬光线的幽暗巷口形成鲜明对比。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报警?冲进去?大喊一声吓跑他们?还是……当作没听见,快步走开?
      林丹桂……那个总是怯生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生。她被堵在那种黑漆漆的地方……
      “我真的没有钱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或者说,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程三七猛地转身,面向巷口。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紧张和一股莫名的怒火而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他朝着那片黑暗,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
      “喂——!!里面干什么呢?!我报警了啊!!”
      声音在寂静的老街里炸开,突兀而响亮,甚至盖过了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巷子里的动静骤然一停。
      程三七没等里面反应,迅速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不慢,飞快地解锁,点亮屏幕,让手电筒功能散发出刺目的白光。他没有立刻照向巷子深处,而是将手机高高举起,让光线尽可能地扫进巷口,同时再次吼道:
      “警察马上就到!我听见了!都别动!”
      他其实根本还没来得及拨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必须赌一把,赌对方做贼心虚,赌这一声吼和这束光能起到威慑作用。
      程三七那声虚张声势的怒吼和刺目的手机光,并未如他所愿吓退对方,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巷子深处的黑暗中,那几道模糊的影子非但没有仓皇退去,反而在短暂的凝滞后,猛地躁动起来。几声粗嘎的、带着被挑衅后怒意的咒骂炸开:
      “操!哪来的□□崽子多管闲事?!”
      “报警?报你妈!”
      紧接着,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急促逼近,带着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汗味的浊风。程三七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举着手机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狠狠攥住,用力一扭!
      “咔嚓!” 手机脱手飞出,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屏幕瞬间爆裂成蛛网,刺眼的光芒也随之熄灭。巷口仅存的一点微光被彻底隔绝,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将程三七吞没。
      下一秒,一记裹挟着风声的沉重拳头,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腹部。
      “呃——!”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胃里,又狠狠搅动。程三七眼前猛地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所有空气都被这一拳打得从肺里挤了出去。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成了虾米,踉跄着向后倒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碎石屑簌簌落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操。
      模糊的视线里,几道更高大的黑影围拢上来,堵死了巷口微弱的光源,将他困在墙角。为首的那个,凑近了些,程三七勉强能看清他下巴上泛青的胡茬和一双在黑暗里闪着不怀好意光亮的眼睛。
      那人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意外的玩味,还有毫不掩饰的挑衅:“诶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程少爷吗?”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在程三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又瞟向更里面墙角那个吓得几乎缩成一团、只剩细微啜泣的身影,“怎么着,程少爷这是……英雄救美来了?看上这妞了?”
      他身后的同伙发出几声低哑的哄笑。
      “行啊,”为首那人语气变得油滑起来,带着赤裸裸的勒索意味,“既然程少爷想当好人,那哥几个也不为难你。这妞家欠了我们家点小钱,不多,也就……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在昏暗里比划了一下,“反正你家也不差这点,对吧?帮她还了,今儿这事儿,咱们就当没看见,你走你的阳关道,怎么样?”
      腹部火辣辣的疼痛还在持续,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程三七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墙面,急促地喘着气,试图从剧痛中找回一丝清醒。对方人多,而且显然不是善茬。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脏。
      但……林丹桂那微弱绝望的啜泣声,像针一样,一下下扎着他耳膜。
      钱?勒索?
      去他妈的。
      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从腹部剧痛中升腾起的、混合着愤怒、屈辱和被逼到绝境的本能,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程三七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被疼痛和愤怒灼烧的双眼在黑暗里骤然亮得骇人。他没等对方反应,也根本顾不上什么章法,凭借着一点本能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猛地蹬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离他最近、也是为首那人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少爷敢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向后趔趄,咒骂了一声。
      就是现在!
      程三七根本不看结果,撞开的缝隙稍纵即逝。他忍着小腹刀绞般的疼痛,猛地侧身,挥起右臂,握紧的拳头朝着旁边另一个黑影的下巴狠狠抡了过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痛呼。
      “操!这小子找死!”
      “按住他!”
      怒骂声四起,更多的拳脚如同雨点般从四面八方袭来。程三七瞬间被淹没。肩膀挨了一记重击,腿弯被狠狠踹中,脸颊擦过粗糙的墙面,火辣辣地疼。他根本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胡乱格挡、反击,每一次挥拳踢腿都带着嘶哑的喘息和不顾一切的蛮力。
      黑暗,疼痛,混乱的扭打,粗重的呼吸,恶毒的咒骂,还有角落里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哭泣。
      程三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和一股不肯低头的执拗在支撑着他挥动拳脚。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你…先走。”他努力笑着说出。
      就在程三七被人从后面死死勒住脖子,气管被压迫得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拳头徒劳地挥舞却越来越无力,耳畔充斥着对方污秽的咒骂和得意的狞笑时——
      一道清瘦而异常迅捷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切入了这团混乱的黑暗。
      他甚至没看清那人是如何靠近的,只感觉脖颈上那只铁钳般的手突然传来一声骨骼摩擦的巨响,紧接着,那股令人绝望的钳制力道骤然一松!
      新鲜的、冰凉的空气猛地灌入火辣辣的喉咙,呛得程三七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脱力而晃了晃。他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背对着巷口微光、轮廓清瘦挺拔的背影,挡在了他和那几个凶徒之间。
      那人动作快得惊人,解决掉钳制程三七的家伙后,没有丝毫停顿。在程三七还没完全缓过气时,那人微微侧过头,下颌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清晰冷硬。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对视,只是极其短暂地、向程三七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扬了一下头。
      意思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一起上。
      那姿态,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与此刻混乱暴力的场面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稳住了程三七濒临溃散的心神。
      程三七猛地咬紧牙关,将喉咙里的血腥味和腹部的剧痛都狠狠咽下。不再只是胡乱挥拳,而是盯准了刚才被那清瘦身影逼退、此刻正试图重新扑上来的一个家伙,如同受伤的困兽般,合身撞了过去!
      有了另一个人分担压力,情势瞬间逆转。那清瘦身影显然极擅格斗,动作干净利落,角度刁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关节或要害,虽不致命,却足以让挨上的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痛呼着倒地或踉跄后退。他像一道沉默而高效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同时不断为程三七创造反击的空隙。
      程三七则完全摒弃了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血性与狠劲,凭借着体力和一股豁出去的疯劲,死死缠住对手,拳脚并用,将几日来积压的所有憋屈和愤怒,都倾泻在了这些拳拳到肉的对抗中。
      黑暗的巷子里,只剩下□□碰撞的闷响、吃痛的闷哼、粗重的喘息,以及那几个混混气急败坏又逐渐慌乱的叫骂。
      角落里的啜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林丹桂蜷缩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惊恐又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场突然逆转的、暴烈而混乱的搏斗,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此刻却满脸狠厉与血污的程三七,以及那个如同从天而降、沉默却凌厉的身影。
      总算是反应过来,林丹桂拔腿就跑——向着南面的警察局而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并未持续太久。在程三七不要命的缠斗和那清瘦身影高效狠辣的打击下,对方人数上的优势很快被瓦解。一人抱着脱臼的手臂哀嚎着蹲下,另一个被踹中膝窝跪倒在地,为首那个也被程三七拼着挨了一拳,狠狠撞在墙上,暂时爬不起来。
      “……妈的!” 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显然不想再纠缠,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扶起倒地的同伙,擦了擦身上程三七和风叙言的血,跛着脚很快消失不见。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喘息声。
      程三七背靠着湿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腹部、脸颊、肩膀……无处不在的疼痛此刻才清晰地反馈到大脑,让他忍不住抽着冷气。嘴里有浓重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哪里破了。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是一片粘腻的温热。
      他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
      那个清瘦的身影正缓缓站直身体,似乎也微微喘着气,但姿态依旧挺拔。巷口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终于能勉强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
      线条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绷紧。
      是风叙言。
      程三七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
      “风叙言?!”他带着气音吐出这一句来,“大半夜你不回家来这儿干什么?!”
      怎么会……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七云:“腐女者,世所骇异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