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以后 ...
-
婚礼前一周，黎月澄在收拾新房时，发现了一个尘封的纸箱。
“梁先生，你高中时候的杂物怎么还留着？”她蹲在储物间门口，指尖沾了灰，指着箱子里一摞发黄的笔记本。
梁兮明正系着围裙煎蛋，闻言关火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搬家时我妈塞过来的，说让我自己处理，一直忘了。”
黎月澄随手翻开一本物理笔记，密密麻麻的公式间，忽然掉出一张照片。
不是天台那张。
照片里的她趴在课桌上睡觉，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了层金边，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拍摄角度很刁钻，明显是有人坐在她斜后方，趁她不注意偷拍的。
“梁兮明！”黎月澄耳根发烫，“你什么时候拍的？”
“高二下学期，十二月十七号。”他面不改色，“你那天中午吃坏了肚子，下午第一节课就趴下了。”
“你还记日期？”
“记得。”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果然有行小字：【她睡觉的样子比听课认真多了。——2016.12.17】
黎月澄又羞又恼，伸手去翻箱子：“还有吗？你是不是偷拍了我很多？”
“没……”
“肯定有！”
她像只掘地的松鼠，把箱子翻得底朝天。于是那个下午，阳光透过新房的落地窗，两个人坐在地板上，看遍了十八岁的黎月澄——
有她在运动会跑八百米时龇牙咧嘴的丑照，有她站在领奖台上偷瞄台下某人的抓拍，甚至有她对着食堂糖醋排骨两眼放光的特写。每一张背面都有日期和一句话，字迹从青涩到成熟，像一本漫长的暗恋日记。
“这张……”黎月澄捏着最后一张照片，声音忽然轻了。
照片里的场景她很熟悉，是高考结束后的散伙饭。她记得自己喝了两杯啤酒就晕了，后来怎么回的家都没印象。
但照片里的她，正歪在梁兮明肩上，手里还攥着他的校服袖子，而梁兮明侧着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那时候……靠着你了？”黎月澄茫然抬头。
“嗯。”
“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梁兮明把照片收进钱包，“你那时候说……”
“我说什么？”
梁兮明顿了顿，耳尖微红：“你说，‘梁兮明，你要等我回来娶你’。”
黎月澄愣住了。
“我当时以为你醒了，”他苦笑，“结果第二天你见到我，跟没事人一样，还问我志愿填了哪里。”
“所以……”黎月澄慢慢睁大眼睛，“所以你才等我？不是因为那张纸条，是因为我……我说过这种话？”
“都有。”梁兮明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纸条是确认，这句话是开始。”
黎月澄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原来那么早。
原来在她以为自己是单箭头的时候，在某个醉酒的夏夜里，她已经把真心话漏给了他。而他把这句话当了真，一等就是三年零七个月。
“梁先生，”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傻？万一我那时候只是醉话呢？”
“是挺傻的。”他笑着把她拥进怀里，“但幸好，我的黎小姐说话算话。”
窗外有风吹过，掀起地板上散落的笔记本。某一页上，梁兮明用钢笔写着：
她说让我等她。
好，我等。多久都等。
婚礼前夜，黎月澄突然找不到那张天台照片了。
“明明放在包里的……”她把伴娘礼盒翻了个底朝天，急得额头冒汗，“明天交换戒指时要用的，怎么办？”
梁兮明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别急，想想最后见到是在哪？”
“昨天试婚纱的时候还在，后来……”黎月澄猛地转身，“蒋悦！昨天她借走看了一会儿，说要去复印店扫描做电子请柬！”
她抓起手机就要拨号，梁兮明却按住她的手：“这么晚了，复印店早关门了。”
“那怎么办？”
梁兮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黎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张照片的原始持有者？”
“你不是把那张给我了吗？”
“我给的，是背面有字的那张。”梁兮明从钱包里抽出照片，正是那张边角磨毛的，“你丢的，是背面有你的字的那张——换句话说，是我的那张被你拿走了。”
黎月澄愣住，仔细回忆，好像确实如此。当初求婚时，梁兮明把有他字迹的照片给她，她把自己的那张给了他。后来她觉得他的字迹更好看，就偷偷换了回来……
“所以……”她眨眨眼，“我丢的是你的照片？”
“嗯。”梁兮明把照片塞进她手心，“但现在它是你的了。明天用这个，一样的。”
黎月澄低头看着照片，背面那行【遇见一个叫黎月澄的女孩，她笑起来像橙子一样甜】的字迹已经褪色，却被摩挲得发亮。
“可是我想用那张……”她小声嘟囔，“那张背后有我们两个人的字，我想在婚礼上给大家看……”
梁兮明叹了口气，捏捏她的脸：“等着。”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夜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黎月澄只听到“加急”、“现在开门”、“多少钱都行”几个词。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蒋悦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文件袋，头发乱得像鸡窝：“黎月澄！你知不知道为了找这张照片，我把复印店老板的库房都翻遍了？”
“找到了？！”
“找到了。”蒋悦没好气地把袋子塞给她，“夹在扫描仪的缝隙里，差点就被碎纸机吃了。你说你们俩，一张照片宝贝成这样，至于吗？”
黎月澄打开文件袋，那张背面写着两行字的照片完好无损——她的字迹清秀，他的字迹遒劲，重叠在一起，像两个时空终于重合。
“至于的。”梁兮明从身后环住她，对蒋悦说，“谢了，伴娘费加一倍。”
“这还差不多。”蒋悦打着哈欠摆手，“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堵门呢。梁兮明，准备好红包啊，没个百八十万别想进来！”
门关上，黎月澄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他写的，一张是他们一起写的。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新的小字，墨迹未干：
【2021.9.9，终于等到你。——梁先生】
她抬头看他，眼眶发热：“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黎小姐，明天过后，这张照片就该写第三行字了。”
“写什么？”
“写……”梁兮明想了想，“写‘梁太太和梁先生，以后还要拍很多张照片’。”
黎月澄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好，一言为定。”
窗外月色正好，像十八岁那年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