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想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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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凝星家永远比白落兮家凉快三度。
白落兮盘腿窝在米白色布艺沙发里，空调风从头顶斜斜吹下来，带着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她拆开草莓味可爱多的包装纸，舌尖卷走顶端那颗最甜的巧克力豆，满足地眯起眼睛。
“程星星，你们家空调什么牌子？”
“不知道。”少年从浴室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深灰色T恤领口被锁骨撑出好看的弧度，“我爸装的。”
水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在布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白落兮的可爱多顿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上周班级女生讨论的话题——“程凝星打篮球时露腹肌的样子”，当时她埋头写数学卷子，铅笔尖戳破了草稿纸。
“白落兮。”
“嗯？”
“别晃了。”
白落兮低头，发现自己光着的脚丫正随着空调出风口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趾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是上周强迫程凝星陪她去美甲店时选的色号。
“我碍着你了？”她故意晃得更厉害。
程凝星把擦头发的毛巾甩在沙发扶手上，背对着她在茶几前蹲下，翻找遥控器。他的后颈还泛着沐浴后的淡红，脊椎骨在薄薄的T恤下若隐若现。
“我……数理化作业不会写，心烦。”
其实是心跳声太大。
从她晃腿时裙摆扫过沙发边缘开始，从她舔掉唇角奶油开始，从她赤着的脚丫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开始——他的心跳就像被按了加速键的鼓点，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怕她听见，又怕她听不见。
白落兮把最后一口可爱多含进嘴里，冰凉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后脑勺。
她蹑手蹑脚地蹭过去，膝盖抵着程凝星的膝盖，歪头看他摊开的练习册——
“程星星。”
“……嗯？”
“你拿倒了。”
空气凝固三秒。
程凝星猛地合上练习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他一把扯过沙发上的兔子抱枕，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的脸。
抱枕是去年白落兮夹娃娃机抓到的，她说“粉色兔子和你这个冷脸怪最配”，强行塞进了他的书包。
“程星星。”
“……别说话。”
“你耳朵好红。”
“……”
“比我的可爱多还红。”
白落兮笑得像偷到糖的小狐狸，伸手去拽抱枕的边缘。程凝星死死按住，声音闷闷地从玩偶的肚子里传出来：“白落兮，你再笑，我就——”
“就什么？”
就忍不住想亲你。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变成一声挫败的叹息。程凝星把抱枕挪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汽。
“就把你赶出去。”
“才不信。” 白落兮盘腿坐在他面前，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毯上，身体微微后仰，“你舍得让我蹲门口数蚂蚁？”
程凝星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刚吃完可爱多，唇上还泛着水光，嘴角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粉色奶油。空调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弯弯的眉毛。
“……过来。”
“嗯？”
“嘴角。”他坐起身，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有奶油。”
白落兮乖乖凑过去，闭上眼睛仰起脸。
程凝星的指尖隔着纸巾擦过她的唇角，动作轻得像蝴蝶振翅。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
“谢谢。” 白落兮睁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嘴唇发呆，“程星星？”
“……还有这边。”
他又抽了张新的纸巾，这次擦了很久。久到白落兮开始数他的睫毛，数到第十七根时，程凝星突然开口：
“白落兮。”
“嗯？”
“以后别在别人家这样。”
“哪样？”
“闭眼睛。”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浸了水的砂纸，“仰着脸。”
白落兮眨眨眼，忽然懂了。
她故意又闭上眼睛，把脸仰得更高：“这样？”
程凝星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他猛地站起身，把揉皱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大步走向厨房：“……我去倒水。”
“我要冰的！”
“没有冰水，只有常温。”
“程星星你个小气鬼！”
“对，我小气。”他从厨房探出头，耳尖还是红的，“所以以后别随便闭眼睛，我会——”
“会什么？”
会忍不住。
程凝星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仰头灌下一大杯凉白开。水流过喉结时，他想起刚才指尖触碰她唇角的触感，软得像棉花糖，甜得像草莓味的风。
客厅里，白落兮正抱着兔子抱枕打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她不知道的是，程凝星书房的抽屉里，锁着一本从初一开始写的日记。最新一页的日期是今天，只有一句话：
“她又来我家吃可爱多了。第n次想亲她，失败。”
而此刻，在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后，程凝星正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在下一次她闭眼睛时，忍住不吻上去。
白落兮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赤着脚跑到厨房门口。
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程凝星模糊的轮廓，他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像一首她解不出来的诗。
“程星星，”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声音闷闷的，“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玻璃门后的身影顿了一下。
“没有。”
“骗人。” 白落兮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你每次说话说一半，耳朵就会动一下。”
门被拉开一条缝，程凝星垂着眼看她，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 白落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还知道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从来不写解，语文作文里‘的得地’永远用不对，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每次紧张，左手就会无意识敲桌子。”
空气突然安静。
程凝星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确实在敲，食指正一下一下点着大理石台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白落兮。”
“嗯？”
“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句。
白落兮眨眨眼，无辜得像只纯良的小鹿：“什么故意的？”
“故意……”程凝星的声音低下去，视线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那里还沾着一点地毯的绒毛，“穿这么短的裙子来我家。”
白落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短裤。
确实很短，是上周新买的，裤边还有毛边。她本来觉得没什么，此刻被他的目光烫过，忽然觉得大腿根都在发烧。
“热啊，”她强装镇定，“我家空调坏了。”
“那你可以穿长裤。”
“程星星，”白落兮忽然凑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薄荷香，“你是不是在害羞？”
少年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料理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没有。”
“你就有。”白落兮跟进厨房，瓷砖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却浑然不觉，“你耳朵又红了，比刚才还红。”
程凝星转身去开冰箱，冷气涌出来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要喝什么？”
“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凉白开。”
“那我也喝凉白开。”
程凝星拿出两个纸杯，背对着她倒水。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白落兮靠在冰箱门上，看着他后颈那小块皮肤——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她初一就发现了，却从未告诉过他。
“程星星。”
“嗯？”
“你转过来。”
“……干嘛？”
“你背后有东西。”
少年狐疑地转身，白落兮已经踮起脚尖，指尖轻轻点在他后颈的痣上：“你这里，有颗痣。”
程凝星浑身僵住。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空调房的寒气，却在他皮肤上烫出一小片燎原的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那里跳动，一下，两下，和她呼吸的频率渐渐重合。
“我知道。”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居然知道？” 白落兮惊讶地缩回手，“那你怎么不点掉？”
“……忘了。”
其实是舍不得。
这颗痣是她第一次来他家时发现的。那天她趴在他背上，指着那里说“程凝星你这里居然有颗星星”，呼吸喷在他耳后，像一阵春天的风。
从那以后，这颗痣就成了他的秘密坐标。每次洗澡看见它，就会想起她指尖的温度。
“给我水。”白落兮伸出手。
程凝星把杯子递过去，看着她仰头喝水，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有一滴水珠从她嘴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滑到颈窝，在锁骨处晃了晃，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移开，却听见她说：
“程星星同学，你水杯在漏水。”
低头一看，确实在漏。因为他握得太紧，纸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水渍。
“……我去拿拖把。”
“不用，” 白落兮蹲下去，用袖子去擦，“这样就行——”
她的手腕被握住。
程凝星的手心很烫，带着潮湿的凉意，像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暴雨。他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平齐，瞳孔里映着她惊讶的脸。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袖子会湿。”
“哦……”
白落兮真的没动，看着他抽了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地板上的水渍。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紧。
她忽然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内容——男性在紧张时，瞳孔会放大，呼吸会加快，手心会出汗。
程凝星现在，全中了。
“擦好了。”他站起身，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你去看电视，我做饭。”
“做什么？”
“番茄鸡蛋面。”
“我要两个蛋！”
“知道。”
白落兮蹦跳着回到客厅，却没开电视。她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程凝星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切番茄的动作很熟练，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白落兮把脸埋进兔子的耳朵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抱枕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混着阳光，还有一点点薄荷的清凉。
她忽然想起上周班会课，班主任说高二要重新分班。程凝星是稳进实验班的，而她，大概率只能留在普通班。
这意味着，这可能是最后一个能这样赖在他家的暑假。
“面好了。”
程凝星端着两个碗走出来，白落兮已经端正地坐在餐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怎么突然这么乖？”
“我一直很乖啊。”
程凝星把碗推到她面前，果然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卧在红润的番茄汤汁里。白落兮夹起一筷子，热气氤氲中，她忽然说：
“程星星，下学期我们可能不在一个班了。”
少年的筷子顿在半空。
“我知道。”
“那你……” 白落兮盯着碗里的鸡蛋，“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真的？”
“真的。”程凝星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承诺，“我记性很好。”
好到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吃可爱多要先咬掉巧克力豆，喝汽水前要摇三下，下雨天不喜欢打伞，难过时会反复卷自己的发尾。
好到记得她每次来他家的日期，记得她穿过的每一件衣服的颜色，记得她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比右边多一个小酒窝。
这些记忆被他锁在日记本里，从初一到现在，密密麻麻，像一本无法示人的情书。
“那你要记得常来找我玩，”白落兮低头吃面，声音闷闷的，“就算不在一个班，就算……”
“就算什么？”
“就算你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程凝星放下筷子。
他看着对面垂着脑袋的女孩，看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看着她把面条卷在筷子上又松开，卷上又松开——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他比谁都清楚。
“白落兮。”
“嗯？”
“抬头。”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程凝星伸出手，用拇指擦过她沾着汤汁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秒，或者一个世纪，然后收回，垂在身侧，握成拳。
“不会有别人。”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落在白落兮心上。
“什么？”
“我说，”程凝星重新拿起筷子，耳尖红得能滴血，“快吃，面要坨了。”
白落兮眨眨眼，忽然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左边脸颊果然比右边多了一个小酒窝。程凝星看着那个酒窝，在心里默默数：又想亲她，失败。
但没关系。
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整个夏天。
他有的是时间，练习如何在她闭眼睛时，忍住不吻上去——
或者，不再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