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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利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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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河说到做到。
第二天清晨，白落兮的课桌抽屉里躺着一颗橘子。不是超市那种光滑饱满的蜜橘，是带着青绿斑点的、一看就很酸的早橘。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得像在赶时间：
“今天的第一颗。”
白落兮把橘子攥在手心，转头去看后排。程凝星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蒙着头，露出一截后颈——那里贴着一个夸张的卡通创可贴，上面印着咧嘴笑的橘子。
她低头笑，把橘子剥开。果然酸得眯眼睛，却一口一口吃完了。
第三颗橘子的时候，下雨了。
白落兮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把梧桐叶打得东倒西歪。身边的人群陆续被接走，她摸出手机，电量只剩3%。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程凝星的消息：
“回头。”
她转身，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的 vending machine 旁边，手里拎着两瓶橘子汽水。校服裤脚卷到小腿，运动鞋湿了一半，头发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你没带伞？”白落兮问。
“带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躺着一把折叠伞，“但想和你淋雨。”
“……神经病。”
“嗯。”他把汽水塞进她手里，冰凉的玻璃外壁凝着水珠，“你的橘子今天换成这个，生理期快到了，少吃凉的。”
白落兮捏着汽水瓶，忽然说不出话。
她确实快来了。连自己都没记准的日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程凝星像是看穿她的疑惑，别过脸去看雨：“你上个月……那个星期，体育课请假了三次。”
他的耳尖在雨天的光线下红得透明。
“程星星同学。”
“嗯？”
“你观察我多久了？”
雨声忽然变大，砸在水坑里溅起细碎的白花。程凝星拧开自己的那瓶汽水，气泡涌出的声音填补了沉默。
“比你想象的久。”他说。
……
天气预报说，夜里有大暴雨。
白落兮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空像被泼了墨，月亮早就不见踪影。
她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前，写数学卷子，写一道错一道，最后把笔一扔，整个人趴到卷子上。
手机“叮”一声。
【程星星：想吃什么，明早给你带。】
白落兮把脸埋进臂弯，嘴角却翘起来。
下一秒——
“啪！”
整个小区陷入漆黑。
雷声轰隆隆滚过屋顶，像有人在云端推着一辆装满铁桶的小车。
白落兮僵在原地。
她怕黑，从小就怕。
黑暗里，所有声音都被放大：风吹门缝的呜咽、窗户没关严的碰撞、楼下野猫的尖叫……
她摸黑找到手机，屏幕亮起，只剩12%的电。
微信最上方，备注为“程星星”的对话框安静躺在那里。
白落兮手指发抖，点进去，发了一句语音。
“程星星……停电了，我……”
话没说完，手机自动关机。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口，把她吞进去。
三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白落兮，是我。”
低低的少年音，隔着门板，也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白落兮光着脚冲过去，门一开，扑进来满怀柚子香。
程凝星一手拎应急灯，一手握住她手腕：“别怕，有我在。”
应急灯是暖黄色的，像把月光揉碎了撒在地板上。
白落兮才发现，自己手指冰凉，被他握在掌心，像握住两块小小的冰。
“手机没电了？”
白落兮点头，声音低若蚊呐：“还剩……12%。”
“我带充电宝了。”
程凝星从兜里掏出一只草莓形状的充电宝，塞进她手里。
白落兮愣住：“你怎么……”
“猜到你怕黑。”少年语气淡淡，“顺路。”
又是顺路。
白落兮攥着草莓充电宝，鼻尖发酸。
程凝星弯腰，把应急灯放鞋柜上，灯光刚好笼住她。
“先去我家，我妈出差，我爸夜班，家里没人。”
白落兮犹豫：“我……睡衣都换了。”
少年这才注意到她穿着兔子连体睡衣，帽子上有两只长耳朵，垂到肩膀。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挺……可爱。”
白落兮“刷”地红了脸，转身回房，三分钟收拾完毕：
校服外套+运动短裤+兔子拖鞋。
程凝星盯着她拖鞋：“还带耳朵？”
“防滑！”
少年失笑，把应急灯递给她，自己蹲下去，背对她。
“干嘛？”
“背你，楼梯黑。”
白落兮瞪大眼：“我……我自己能走。”
“兔子拖鞋会发光，我怕闪瞎眼。”
“……”
白落兮趴上去，手环住他脖子，指尖碰到他锁骨，像碰到一块刚出炉的烤面包，烫得她往后缩。
程凝星托住她膝弯，起身，声音低哑：“别乱动。”
应急灯挂在手腕，一晃一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个。
白落兮把脸埋进他肩窝，闻到柚子香混着一点雨水的潮，心脏跳得比雷声还响。
到楼梯走道，还没有进门，雨就下来了。
噼里啪啦砸在窗户，像有人在天上撒弹珠。
程凝星把应急灯放餐桌，从抽屉翻出蜡烛，用打火机点着。
火苗“噗”地窜起，映得他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
白落兮蹲在茶几边，看他把番茄、鸡蛋、挂面排排站，像列队的小士兵。
“还吃得下吗？”
她点头：“压压惊。”
少年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先煎蛋，再炒番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白落兮抱着膝盖，看他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迷路在巷口，程凝星撑着一把小黄伞找来，把唯一一颗糖塞进她手心。
糖纸是橘子味，剥开时“沙沙”响，像此刻番茄在锅里翻滚的声音。
“程星星。”
“嗯？”
“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小学五年级，我妈上夜班，我怕饿。”
白落兮小声：“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少年背影顿了半秒，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却笃定：“嗯，我管一辈子。”
面煮好，两人盘腿坐地毯，蜡烛立茶几，火苗被窗缝钻进的风吹得左右摇晃。
白落兮咬了一口煎蛋，溏心流出来，烫得她直吸气。
程凝星把冰牛奶推给她：“慢点。”
白落兮捧着杯子，偷看他。
烛光下，少年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边，睫毛长得像小刷子。
“程星星。”
“嗯？”
“如果……一直不来电怎么办？”
“那就点着蜡烛，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不再怕黑。”
白落兮鼻尖一酸，低头扒面，结果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
程凝星抽纸，一手替她拍背，一手拿杯子喂水。
指尖碰到她唇角，像触电，两人同时僵住。
窗外，雷声忽远忽近。
屋里，蜡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白落兮抬手，想抹掉咳出来的泪，却被程凝星抢先。
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声音低哑：“别哭，我心疼。”
吃完饭，雨小了些，但电还没来。
程凝星从房间翻出一条毯子，拿给白落兮：“先去洗澡，别着凉。”
白落兮抱着毯子，兔子拖鞋在地板上蹭了蹭：“……没换洗衣服。”
少年转身进房，再出来时，手里是一件白色T恤，领口洗得微微发毛，印着一只小小的草莓。
“新的，只下水一次。”
白落兮接过，布料带着柚子香，和他身上一样。
浴室点着备用小夜灯，淡蓝色，像把深海搬进一平方米。
她脱外套时，口袋里掉出一颗糖。
下午程凝星给的，草莓牛奶味，她没舍得吃。
糖纸在夜灯下泛着珍珠光，她剥开，把糖含进嘴里，甜味瞬间爬满舌尖。
洗完澡，T恤大到她膝盖，袖子卷三圈才露出手。
她擦着头发出来，程凝星已经铺好沙发，毯子叠成豆腐块，上面放一只草莓抱枕。
“我睡沙发，你睡我屋。”
白落兮抱着抱枕：“……一起睡沙发不行吗？”
话出口，恨不得咬舌头。
程凝星挑眉：“白落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怕黑！沙发离阳台近，万一有人爬窗……”
越说越小声。
少年盯她两秒，败下阵来：“行，我睡外侧。”
白落兮欢呼一声，兔子拖鞋一甩，爬进里侧，裹成一只蚕宝宝。
程凝星把蜡烛吹灭，夜灯调到最暗，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参加军训。
黑暗里，雨声当背景，两人呼吸此起彼伏。
白落兮悄悄探头：“程星星，你睡着了吗？”
“……没。”
“我能……握着你手吗？就一小下。”
少年没说话，只把手伸过来。
白落兮指尖碰到他掌心，比记忆里大了一圈，骨节分明，温度滚烫。
她小心翼翼扣住他食指和中指，像扣住整个宇宙的开关。
“程星星。”
“嗯？”
“停电一分钟，我亲了你三下，算不算趁人之危？”
黑暗里，少年呼吸明显一滞。
“……哪三下？”
“额头、眼睛、下巴。”白落兮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数了，三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
程凝星翻身，撑在她上方，夜灯残存的光映进他瞳孔，像撒了一把碎星。
“白落兮，听好了。”
“啥？”
“刚才那三下，我收下了。”
“现在——”
他低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哑到犯规：“我要收利息。”
话音落下，吻落在她眉心。
很轻，像羽毛，却烫得她睫毛直颤。
“利息……多少？”
“一辈子。”
第二天清晨，白落兮醒来，人在床上。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金光，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洗净后的柚子味。
她低头，自己仍穿着那件草莓T恤，毯子盖到下巴。
沙发空无一人，枕头平整，像没人躺过。
厨房传来“呲啦”声。
白落兮光脚跑过去，程凝星背对她煎蛋，听到动静回头：“醒了？”
少年眼下有淡淡青黑，却笑得像刚偷到糖。
白落兮捂脸：“昨晚……”
“放心，我只收了利息，本金留着。”
“……”
程凝星关火，把煎蛋铲到盘子里，推到她面前：“奶黄包在蒸锅，先吃蛋。”
白落兮坐下，叉子戳破溏心，金黄流出来，像把日出盛在盘子里。
“程星星。”
“嗯？”
“今天……还能顺路吗？”
少年擦手，弯腰，与她平视：“今天、明天、往后每一天，都顺路。”
他说完，伸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一点蛋黄。
“白落兮同学，早安。”
“程星星同学，早……早安。”
白落兮端着盘子，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客厅，从兔子抱枕后面摸出草莓充电宝。
电量100%。
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隽。
【草莓电量已充满，白落兮小朋友请放心长大。——程星星】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在自己手机背面，位置刚好盖住旧贴纸。
旧贴纸是幼儿园拍的合照，她偷亲程凝星的脸，糊满口水。
新贴纸盖住旧照片，像把童年轻轻翻页。
白落兮转身，朝阳落在她脚背，程凝星站在逆光里，少年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边。
她忽然踮脚，大喊：“程星星！”
“在。”
“我宣布——”
“嗯？”
“从今天起，我的兔子拖鞋，正式升级成星星限定款！”
少年愣半秒，笑出声，眼尾弯成桥。
“收到，白落兮小朋友。”
电梯里，白落兮低头给母上发语音：“妈，我昨晚在程星星家，电来了我再回去。”
发送完，一抬头，发现程凝星正盯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插兜，声音淡淡，“就是在想，下次该给你准备什么样的充电宝。”
白落兮眨眼：“西瓜？芒果？还是……”
“还是你最喜欢的草莓。”
“那我要星星形的。”
“好。”
“要印你照片。”
“……”
程凝星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一楼门外面，阳光铺天盖地。
白落兮先蹦出去，回头，朝他伸手：“程星星，拉我。”
少年垂眸，握住。
掌心相扣，指尖交叠。
雨后小区像被洗过，树叶绿得晃眼，地上水洼映出两个小小的人影。
白落兮一脚踩进去，水花溅起，落在程凝星裤脚。
“白落兮！”
“到！”
“赔我裤子。”
“赔你……”白落兮踮脚，飞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赔你草莓味的一天。”
少年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白落兮跑远，兔子拖鞋“啪嗒啪嗒”，两只长耳朵随风晃。
程凝星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低笑。
“白落兮，慢点跑。”
“不等！”
“那我怎么赔你？”
“用一辈子赔！”
少女的声音被风吹散，却一字不落跌进少年耳朵里。
他抬脚追上去，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要把整条仁和巷都拥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