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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   高三的晚自习像被按了快进键。

      白落兮盯着数学卷子上的立体几何,辅助线画了又擦,橡皮屑在桌角堆成小小的雪山。教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如纸。

      “喂,看群里了吗?”

      前桌女生突然转头,手机屏幕几乎怼到白落兮鼻尖。班级群消息99+,她点开最新一条——

      是张照片。

      照片里的程凝星靠在走廊窗边,侧脸被夕阳镀成金色。他的领口微微敞开,喉结下方有一块暧昧的红痕,像草莓,像吻痕,像某种宣告主权的印章。

      发送人是班长,配文:【程凝星有情况!!!】

      白落兮的铅笔芯“啪”地断了。

      “听说是一班的班花,”前桌压低声音,“今天中午在图书馆……”

      “不可能。”

      “什么?”

      “我说不可能。”白落兮把断掉的铅笔扔进笔袋,金属碰撞声刺耳,“他中午在竞赛教室。”

      “你怎么知道?”

      “我……”白落兮噎住,“我看见的。”

      她没看见。

      她整个中午都在背英语作文,为了那个该死的“my favorite person”题目,把程凝星的名字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白落兮第一个冲出教室。她在楼梯口堵住程凝星,他刚打完水,保温杯上还贴着“多喝热水”的贴纸——是她去年送的,边角已经卷起。

      “今天为什么躲我?”

      程凝星挑眉:“我躲你了?”

      “下午三节自习,你没看我一眼。”

      “我在写卷子。”

      “你以前写卷子也会看我。”

      话出口的瞬间,白落兮想咬掉舌头。这是什么意思?控诉?撒娇?还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程凝星的眼神变了。

      他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带着刚打过热水的温度,指腹按在她的脉搏上,像在测量某种失控的频率。

      “白落兮。”

      “……干嘛?”

      “你在吃醋。”

      不是疑问句。他的眼睛在走廊灯下很亮,像盛满了星河的湖泊,嘴角弯起的弧度让她想一拳揍上去。

      “我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程凝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了然的纵容。他拉着她的手腕,往楼梯转角走,那里是监控死角,堆着废弃的课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程凝星!”

      “好了好了,没有。”他把她抵在墙边,背后是冰凉的消防栓,“器材室更隐蔽,但太黑了。你怕黑,这里正好。”

      白落兮的后背贴着“消火栓”三个红字,硌得生疼。程凝星双手撑在她耳侧,把她困在方寸之间。他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是晚自习前她塞给他的那包。

      “你……你脖子上有草莓印!”

      她终于喊出来,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程凝星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像某种共鸣。

      “这个?”

      他扯开领口,露出那片红痕。在近距离看,边缘有些模糊,颜色也不均匀,像……

      “蚊子咬的。”他说,“昨天在竞赛教室,被咬了七八个包。”

      白落兮瞪大眼睛。

      “那照片……”

      “班长拍的时机好。”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刚好逆光,看起来像而已。”

      “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在等。”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等你来找我。”

      白落兮的拳头砸在他肩上,却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按在墙上。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骗你的。”他低笑,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尖,“就想看你吃醋。”

      “程凝星你幼不幼稚!”

      “幼稚。”他居然承认了,额头抵住她的,“但喜欢你,是正经事。”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程凝星迅速把她拉进阴影里。废弃的课桌椅堆成小山,他们在缝隙中屏住呼吸,像两只躲猫的老鼠。

      来人是巡查的教导主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面,在“消火栓”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脚步声远去,白落兮才敢喘气。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埋在程凝星怀里,他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快得像刚跑完三千米。她的手还抵在他胸口,掌心下是温热的皮肤和剧烈起伏的肋骨。

      “程星星。”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他在黑暗中低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直在因为你。”

      白落兮想抬头,却被他按住后脑勺。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刘海,像某种无声的拥抱。

      “白落兮。”

      “……嗯?”

      “等高考结束,”他说,“我们谈恋爱吧。”

      “现在不可以吗?”

      “现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克制,“怕忍不住想亲你。”

      白落兮的耳尖在黑暗中烧起来。

      她想起暴雨夜的那个实习期约定,想起番茄鸡蛋面的溏心蛋黄,想起他掌心摩挲她指节的温度。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她等不及了。

      “那你忍忍。”

      她说,然后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像蝴蝶振翅,像雨滴坠落,像所有来不及捕捉的瞬息。她的嘴唇只停留了几秒,却足够让程凝星僵成一座雕塑。

      “我尽量早点考完。”

      她退后,想逃,却被他扣住手腕拽回来。废弃的课桌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中像某种警报。

      “白落兮。”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木头。白落兮在黑暗中看见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困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你犯规了。”

      “实习期不能亲吗?”她故意装傻,“合同里没写。”

      “现在写了。”

      他忽然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堆叠的课桌上。白落兮惊呼一声,双腿悬空,不得不抓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他的肩膀很宽,校服布料下有绷紧的肌肉线条,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程星星!”

      “嘘。”他的手掌垫在她脑后,防止她撞到墙壁,“教导主任还没走远。”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鼻尖蹭过鼻尖,“你先犯规的。”

      “我只是亲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他的呼吸乱了,“够我想了十年。”

      白落兮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课桌的高度让她不得不俯视他,却感觉自己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吞噬。

      “程星星,”她小声说,“你的眼镜……”

      “没戴。”

      “为什么不戴?”

      “因为,”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像某种危险的预告,“想看清你的表情。”

      “什么表情?”

      “现在这种。”他的拇指抬起她的下巴,“眼睛很亮,嘴唇很红,想被亲的表情。”

      白落兮想反驳,却被他打断。

      “但我不能亲。”他说,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克制,“实习期,我答应过的。”

      “那你还……”

      “还什么?”

      “还靠这么近……”

      程凝星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模糊却动人。他退后一步,把她从课桌上抱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考试。”

      “程星星。”

      “嗯?”

      “你……”她攥紧书包带,“你真的能忍到高考?”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比嘴唇的触碰更轻,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能。”他说,“因为想和你谈很久的恋爱,不止这个夏天。”

      白落兮摸着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听见他在身后说:

      “白落兮。”

      “干嘛?”

      “明天开始,”他的声音带着笑,“我每天戴眼镜。”

      “为什么?”

      “挡一挡。”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然你看出来,我每天都在想亲你。”

      白落兮跑下楼梯,心跳快得像要逃出胸腔。

      她在转角处回头,看见顾星河还站在阴影里,月光从气窗漏进来,把他切成明暗两半。他举起手,小指勾了勾——是他们实习期的暗号。

      白落兮也举起手,小指回应。

      然后她转身,在月光里笑成一只偷到糖的狐狸。

      白落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程凝星唇瓣的触感,像被烙铁烫过,又像被羽毛搔过,痒得钻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闻到了自己发梢的薄荷香——是他呼吸里的味道,现在也成了她的。

      手机突然震动,是程凝星发来的消息:【睡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没。在背英语。】

      他回得很快:【背到哪了?】

      【"My favorite person"】

      发送成功的瞬间,白落兮想把手机扔出窗外。这是什么?暗示?邀请?还是某种赤裸裸的告白?

      程凝星发来一个语音条,只有三秒。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耳膜,带着气音的笑:“My favorite person is reading this message.”

      白落兮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第二天清晨,白落兮在教室门口撞见程凝星。他果然戴着眼镜,细框的,镜片后的眼睛被放大,显得格外清亮。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她时,笔“啪”地掉在地上。

      “早上好。”他说,弯腰捡笔,耳尖却红了。

      白落兮注意到他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了那块“草莓印”。她莫名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那种独占的隐秘感,只有她知道真相。

      “眼镜很适合你。”她说,故意凑近,“显得……很乖。”

      程凝星推了推镜框,镜片反射着晨光,遮住了眼神:“乖?”

      “像好学生。”

      “我本来就是好学生。”

      “好学生,”白落兮压低声音,“会在楼梯间把女生抱上课桌?”

      程凝星的笔又掉了。

      这次他没捡。他直起身,忽然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像电流窜过,白落兮僵在原地。

      “今天,”他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别穿高领毛衣。”

      “为什么?”

      “因为,”他退后一步,弯腰捡起笔,“我想看你脖子。”

      白落兮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红痕——是昨晚睡觉压出来的,形状像颗歪扭的草莓。

      “你……”

      “我什么?”他直起身,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和我一样,被蚊子咬。”

      早读的铃声救了白落兮。她逃也似的冲进教室,坐在座位上,心跳如鼓。前桌女生转头,狐疑地看着她:“你脸好红,发烧了?”

      “没、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在摸脖子?”

      白落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她偷偷看向门口,程凝星正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张卷子。经过她座位时,一张卷子“不经意”地飘到她桌上——是昨天的数学周测,满分150,他考了148。

      卷面空白处,有一行小字:【辅助线画错了,放学教你。】

      白落兮翻开自己的卷子,112分,立体几何那道大题画满了橡皮屑。她看向那行字,忽然发现“教”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个小钩子,钩得她心里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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