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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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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凝星去德国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白落兮送他到机场,一路上都强忍着眼泪。程凝星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下飞机就发。”
“好。”
“安顿好了视频,”她说,“让我看看你的宿舍。”
“好。”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那边有人追你,你要告诉我。”
程凝星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有人的。我心里只有你,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只有你。”
白落兮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像是两只即将分离的小鹿。
“白落兮,”他说,“抬头。”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机场的灯光很亮,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晰,但眼眶是红的。
“等我,”他说,“一年后,我在这里接你。然后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嗯。”
他俯身,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离别的苦涩,带着承诺的甜蜜,带着他们相识第十八个年头的默契。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她说,“一直爱你。”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回头看了她三次。每一次,他都举起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白落兮也举起手,两枚简单的银戒指,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然后他就消失在通道尽头。
白落兮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安检口,眼泪终于决堤。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任凭泪水打湿裤子。
手机震动,是程凝星的消息:【还没走,在通道里,看见你蹲下了。】
【不要蹲,地上凉。】
【站起来,看着我走的方向。】
【我还在,一直在。】
白落兮抬起头,看着那个空荡的通道。她知道他在那里,在墙的后面,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站起来,举起手,对着空气晃了晃戒指。
手机又震:【看见了。】
【等我。】
【一年后见。】
【我爱你。】
白落兮看着屏幕,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起来。她打字:【我等你。】
【一年后见。】
【我爱你。】
她转身走出机场,雨还在下,但天空已经透出一丝光亮。她想起程凝星说的“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每一秒都算数”,想起他说的“用一辈子保证”,想起他单膝跪地时颤抖的手。
一年很长,但也很短。
她会等他,就像他等了她十七年一样。
这是他们的第十八个秋天,第一个分离的季节。
但白落兮知道,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一年后,他会回来,带着更好的未来,带着他们的家,带着那句正式的“嫁给我”。
而她会在机场等他,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裙子,戴着那枚银戒指,笑着扑进他怀里。
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每一秒都算数。
包括等待的那一年。
一年后。
白落兮站在机场到达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戒指已经被她戴得发亮,像是某种温润的玉。
航班信息显示,程凝星的飞机已经降落。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回到了高考结束那天,回到了海边那个星空下的夜晚,回到了樱花树下的预求婚。一年的等待,三百六十五天的思念,终于要画上句号。
人群开始涌出。
白落兮踮起脚尖,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她看见了。
程凝星拖着行李箱,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比出国前长了一些,下巴上还有淡淡的胡茬。他瘦了,但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
他也看见了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程凝星笑了,那笑容和十七年前幼儿园初见时一样,明亮、温暖、带着某种命中注定的意味。
他朝她走来,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白落兮也朝他跑去,穿过人群,穿过一年的等待,穿过十八年的时光。
他们在到达厅的中央相遇。
程凝星扔下行李箱,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白落兮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柠檬草,和她的一样,还有一丝长途飞行的疲惫。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欢迎回来,”她说,眼泪浸湿了他的风衣。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开始侧目,久到机场的广播换了好几轮。最后程凝星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白落兮,”他说,“我做到了。”
“我知道。”
“我没有看别的女生,”他说,“每天都想你,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每天都……”
“我知道,”她笑着打断他,“我都知道。”
程凝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弯得很大。
“白落兮,”他说,“我现在可以正式求婚了吗?”
白落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在这里?”
“在这里,”他说,“在所有人见证下。”
他松开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一年前那个简单的银戒指,是一枚真正的钻戒,在 airport 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程凝星单膝跪地。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开始拍照。但白落兮都听不见,她只看见程凝星,只看见他仰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十八年的时光,盛满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深情。
“白落兮,”他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从幼儿园第一次见你,我就决定这辈子要娶你。我等了你十七年,追了你一年,又等了你一年。现在,我终于可以问出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从青丝到白发,从两个人到三个人、四个人,一直到时间的尽头。”
白落兮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着程凝星,看着这个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的少年,看着这个计划了一切、等待了一切、深爱着她一切的少年。
她想起他们的十八年——幼儿园的沙坑,小学的操场,初中的走廊,高中的教室,大学的樱花树。她想起每一个有他在的日子,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他每一次的“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
“我愿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程凝星,我愿意嫁给你。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每一秒都算数。”
程凝星的手颤抖着,把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和那枚银戒指并排。然后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在所有人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重逢的狂喜,带着承诺的重量,带着他们相识第十八个年头的圆满。
“白落兮,”他在换气的间隙说,“我们回家。”
“好,”她说,“回我们的家。”
他们牵着手走出机场,外面是A城深秋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程凝星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某种欢快的伴奏。
“房子装修好了,”他说,“按你喜欢的风格,白色和原木色,有很多书架,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种你喜欢的多肉。”
“你什么时候……”
“在德国的时候远程盯的,”他说,“每天晚上视频完就和对方确认装修,有时候差六个小时,我这边凌晨三点还在确认瓷砖的颜色。”
白落兮停下脚步,看着他:“程凝星,你累不累?”
“不累,”他说,“想到是给我们的家,就不累。”
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程凝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计划着我们的未来,”她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
程凝星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应该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等,谢谢你终于发现我的好,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他们站在机场外的梧桐树下,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落兮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梧桐树。那时候他们刚确定关系,牵手都要偷偷摸摸。现在,她无名指上戴着钻戒,他们要一起回家了。
“程凝星,”她说,“我想改一下称呼。”
“又改?”
“不是那个,”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叫你……老公。”
程凝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笑开。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暖光都收进了眼睛里。
“叫吧,”他说,“我听着。”
“……老公。”
“好听,”他说,“再叫一遍。”
“老公。”
“再一遍。”
“程凝星!”她掐他的腰,“你别得寸进尺!”
他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在梧桐树下吻住她的唇。落叶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并排的戒指上——一枚是简单的银,一枚是璀璨的钻,都刻着同样的承诺。
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每一秒都算数。
这是他们的第十八个秋天。
他们终于回家了。
婚礼定在来年的春天,A大樱花盛开的时候。
白落兮穿着简单的白纱,站在那棵反常开花的樱花树下。程凝星穿着黑色西装,从逆光里走来,像一幅画,像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他在誓词里说,“我花了十八年才走到这里。但每一秒都值得,因为你在这里。”
白落兮哭着笑,笑着哭,把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那枚银戒指被他穿成项链,挂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以后,”她说,“我们要光明正大地牵手,光明正大地拥抱,光明正大地……”
“接吻,”他补充,嘴角弯起,“每天都可以。”
他们在樱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中接吻,周围是亲友的掌声和欢呼。小雯在抹眼泪,老妈在笑,老爸在偷偷转身擦眼睛。
这是他们的婚礼,也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多年后,白落兮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程凝星从小到大写给她的纸条——幼儿园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小学的是“今天作业借我抄”,初中的是“别难过,我陪你”,高中的是“我在”,大学的……
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纸,是高考结束那天,程凝星在KTV走廊里塞给她的。她当时没看,后来忘了,一直压在这个盒子底。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而坚定:
“白落兮,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我会一直喜欢你。——程凝星,2019年6月8日。”
白落兮拿着那张纸,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程凝星从身后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看什么?”
“看你写的傻话,”她说,声音闷闷的,“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你真的做到了。”
“还没做到,”他说,“才刚开始。”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从两个人到三个人、四个人,从青丝到白发,从春天到冬天,一直一直走下去。”
白落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和他同步。窗外,他们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笑声清脆如风铃。
“程凝星,”她说,“我想改一下称呼。”
“又改?”
“这次不改了,”她笑着说,“就叫你老公,叫一辈子。”
“好,”他说,“叫一辈子。”
“老公。”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说,“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每一秒都算数。”
阳光洒满房间,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他们并排的银发上。
这是他们的故事。
从幼儿园到白发苍苍,每一秒,都算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