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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众人皆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这并没有发生在黎月澄身上。

      第二天早晨,她六点十五分出门,巷口的榕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像枯瘦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她踩着落叶走,听见身后有自行车铃声,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

      “早上好。”

      不是沈暮的声音。

      梁兮明骑着一辆复古风格的公路车,单脚撑地,书包斜挎在肩上,吉他盒绑在后座,随着车身轻轻摇晃。他穿着件焦糖色大衣,在这个灰扑扑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你怎么在这?”黎月澄问。

      “搬家了。”他指了指巷尾那栋新盖的商品房,“上周刚搬来,没想到邻居是你。”

      黎月澄没接话。她不太相信巧合,尤其是这种像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巧合。

      “那个比赛,”梁兮明推着车跟她并肩走,“你真的不考虑?”

      “不考虑。”

      “为什么?”

      “说了,三分钟热度。”

      梁兮明突然刹车,黎月澄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回头看他。他从吉他盒侧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那这个呢?也是三分钟热度?”

      黎月澄接过来,展开,是一张泛黄的剪报——《少年文艺》某年的钢琴比赛报道,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琴前,脸被马赛克模糊处理,但标题很清晰:《十四岁选手黎月澄获少年组金奖》。

      “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表姐是那届比赛的评委。”梁兮明重新蹬起自行车,“她说你弹《月光》的时候,评委席有人哭了。”

      黎月澄攥着那张剪报,指节泛白。那是她被“三分钟热度”杀死的上一个自己,埋在比榕树更深的土里。

      “我已经不弹了。”她说。

      “我知道,”梁兮明回头笑,“所以你才需要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抛过来,黎月澄下意识接住——是一颗柠檬糖,包装纸是明黄色的,和蒋悦常给她的一种牌子。

      “微波炉三十秒。”他说完,骑车拐进了前面的路口,焦糖色大衣消失在晨雾里。

      黎月澄站在原地,糖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蒋悦说“就当台下全是猫”,想起沈暮说“你弹琴的时候像在发光”,想起林晚星指尖华丽的《月光》。

      她把糖塞进嘴里,酸味炸开的瞬间,眼眶有点热。

      早读一下课,蒋悦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橙子,你今天有没有遇到昨晚那个奇怪人?”

      “怎么了?”

      “看来是遇到了。”蒋悦眯起眼,“我今天一早起来就听说,有人在实验楼看见你和一个大帅哥说话?”

      黎月澄的笔尖顿住,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不认识,”她说,“确实是挺帅的。”

      “就这样?”

      蒋悦从桌肚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怼到她面前,“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上周有人在食堂拍的他,视频点赞都过万了。”

      视频里,男生坐在食堂角落,正低头调弦。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镀成金色。他忽然抬头,对着镜头方向笑了一下,眼角那颗痣像被按了暂停键。

      黎月澄别过脸:“嗯,确实是他。”

      “他以前是一中的,”蒋悦收回手机,“听说因为打架被处分,转来咱们学校。但成绩特别好,尤其是语文,上次月考作文满分,写的是他外婆的童谣。”

      “哦。”

      “哦什么哦,”蒋悦戳她额头,“他找你说什么?”

      “没什么,问我要不要当伴奏。”

      “你答应了?”

      “没有。”

      黎月澄把那张泛黄的剪报折好,塞进了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那里还躺着半块橡皮、一张过期的电影票根,以及她以为早已丢弃的、十四岁那年比赛后母亲送她的银色发夹。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蒋悦叹了口气。

      “奇怪的是他居然会有我以前的剪报。”

      蒋悦愣了一下:“什么剪报?”

      “《少年文艺》的。”黎月澄压低声音,“我十四岁那场比赛。”

      教室里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遥远。蒋悦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伸手握住黎月澄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节。

      “小橙子,”她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那场比赛之后发生了什么。”

      黎月澄垂下眼。墨水洇出的黑点已经干涸,像一颗微型的黑洞。

      “我爸爸走了之后,”她说,“我妈妈把钢琴卖了。她说你弹得再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天气。蒋悦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你说三分钟热度……”

      “是真的。”黎月澄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我确实只有三分钟热度。热情这东西,烧完了就没了,跟蜡烛一样。”

      蒋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自己的保温杯推到她面前——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她每天早上都会给黎月澄带一杯。

      黎月澄拧开保温杯,蜂蜜的甜润在舌尖化开。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她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忽然想起母亲卖琴那天,那架珠江钢琴被两个搬运工抬出门时,琴盖没扣好,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某种动物的呜咽。

      “他表姐是评委?”蒋悦突然说,“那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了?”

      “谁知道。”黎月澄把剪报又往书包深处塞了塞,“可能是巧合。”

      “哪来这么多巧合,”蒋悦撇嘴,“搬家搬到你家隔壁,转学转到你隔壁班,还刚好有你的剪报——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黎月澄没说话。她想起梁兮明抛给她那颗柠檬糖时的表情,眼角那颗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挑,像是早就料定她会接住。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凉了就再加热,微波炉三十秒,方便又快捷。”

      “他真的这么说?”蒋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微波炉三十秒?”

      “嗯。”

      “什么意思?”

      黎月澄把柠檬糖纸展平,夹进语文课本里。明黄色的纸在《赤壁赋》的黑白铅字间格外刺眼。“不知道。”

      “我觉得他知道,”蒋悦托着腮,“而且我觉得你也知道。”

      上课铃响了。黎月澄把课本竖起来,糖纸被遮在后面,像一扇半开的门。

      那天的数学课她走了十七次神。最后一次,她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架钢琴,琴键上蹲着一只猫——和蒋悦画的那种简笔画猫一模一样,圆脑袋,三角耳朵,尾巴翘得老高。

      “黎月澄,”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题你来做。”

      她站起来,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干涩的声响。余光瞥见窗外走廊有人经过,焦糖色的大衣一闪而过,像秋天最后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

      放学时下雨了。黎月澄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雨丝把梧桐叶打得翻转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她想起十五岁那年,比赛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母亲也是这样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雨,然后说:“月澄,我们回家吧,以后不弹了。”

      她问为什么。母亲说:“你爸爸走了,妈妈一个人供不起。”

      她想说她可以不参加比赛,可以只在家里弹,可以不要新裙子不要考级只要那架旧钢琴。但母亲的眼泪比雨还急,她只好点头,把《月光》的谱子折成纸飞机,从阳台飞出去。

      纸飞机卡在了楼下的枇杷树上。她看了它三个月,直到被台风刮走。

      “没带伞?”

      梁兮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把长柄黑伞,伞柄是木质的,被摩挲得发亮。

      “嗯。”

      “我送你?”

      “不用。”

      “那我把伞给你。”

      “那你呢?”

      梁兮明把吉他盒往身前挪了挪:“它防水。”

      黎月澄看着那个棕色的硬壳盒子,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转学?”

      雨声忽然变大,像有人把音量键拧到了头。梁兮明转伞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我外婆去世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天气。但黎月澄看见他握伞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以前住这附近,”他说,“我想离她近一点。”

      黎月澄想起他月考作文里写的童谣。她忽然明白了“微波炉三十秒”的意思——蒋悦给她的柠檬糖,硬的时候酸得倒牙,加热三十秒会变软,甜味才会出来。

      “伞你留着吧,”她说,“我等人。”

      梁兮明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他把伞靠在墙边,转身走进雨里。吉他盒很快被打湿,颜色变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焦糖。

      黎月澄没有等人。她等雨小了一些,把伞撑开,发现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明明,要唱到月亮听见。——外婆

      她站在雨里,把那句话读了三遍。

      黎月澄把伞收好,靠在教学楼墙边。雨小了些,但天还是灰的,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她没直接回家。

      学校后门有片老居民区,穿过两条窄巷就是江堤。她沿着堤岸走,江水浑黄,漂着枯枝和塑料袋。有钓鱼的人缩在塑料棚里,像一堆被遗忘的行李。

      她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颗柠檬糖的糖纸——明黄色的,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她把它展开,又折上,折成一架纸飞机。

      江风很大,纸飞机刚离手就被吹偏了,栽进芦苇丛里。

      她没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蒋悦:「你人呢?伞也不拿,淋成落汤鸡我可不管。」

      黎月澄没回。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裤腿被草叶上的雨水洇湿,直到对岸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串被遗落的省略号。

      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

      经过巷口那栋新盖的商品房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有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是深蓝色的,没拉严,露出一角书架。她看不清书脊的颜色,但看见一个影子晃过去,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

      她快步走开了。

      第二天伞还给了梁兮明。她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在巷口的榕树下等。叶子落光了,枝桠间漏下的天光把地面切成碎片。

      “刻字的那把,”她把伞递过去,“你外婆的。”

      梁兮明接过伞,手指擦过她的指尖,很凉。“你看了?”

      “不小心看到的。”

      “没事,”他笑了一下,眼角的痣跟着动,“她本来就是要给所有人看的。”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梁兮明没有骑车,推着那辆复古公路车,吉他盒在晨光里轻轻摇晃。路过巷尾的早餐铺时,他停下来买了两个饭团,把其中一个递给黎月澄。

      “蛋黄的,”他说,“你昨天数学课走了十七次神,其中有三次在看窗外。我猜你没吃早饭。”

      黎月澄接过饭团,塑料袋上印着“明月早餐”四个字,油墨被热气晕开,像一幅抽象画。“你数这个干什么?”

      “职业病,”梁兮明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写歌需要观察生活。”

      “你写什么歌?”

      “现在?”他嚼着饭团,声音含糊,“写一个女孩,把柠檬糖纸夹在《赤壁赋》里。”

      黎月澄的饭团差点掉在地上。

      “你……”

      “我什么?”梁兮明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我昨天路过你们班,窗户没关严。”

      “那是偷窥。”

      “那是采风。”他跨上车,单脚撑地,“周五放学,音乐教室,我等你到六点。来不来随你。”

      “我说了我不弹……”

      “你不用弹,”梁兮明打断她,“你听就行。”

      他骑车走了,饭团的香气还留在冷空气里。黎月澄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明月”两个字被她的体温捂得更晕了。

      星期三,霜雪突然来袭。黎月澄在晨雾里呵出白气,看见巷口新开了家早餐店,招牌上写着“热豆浆现磨”。她走进去,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同学,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她说,然后愣住。沈暮喜欢咸豆浆,加虾皮和紫菜,她曾经觉得那是黑暗料理,现在却突然想尝尝。

      “老板娘,”她改口,“要咸的。”

      咸豆浆很腥。她皱着眉喝完,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决定以后还是喝甜的。

      周五的晚自习,蒋悦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橙子,你听说了吗?沈暮要转学了。”

      黎月澄的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墨水洇开,像条黑色的河。

      “听谁说的?”

      “林晚星啊,她今天来我们班找沈暮,我正好在走廊上。”蒋悦压低声音,“说是家里的事,要搬去南方,过完年就不来了。”

      黎月澄盯着那道墨水划出的口子,想起沈暮说过“最近家里有点事”,想起他疲惫的眼神,想起那杯没来得及开封的豆浆。原来那些含糊其辞不是借口,是预告。

      “哦。”她说,把划破的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关我什么事。”

      “小橙子……”

      “我物理卷子还没写完。”

      蒋悦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黎月澄盯着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F=ma,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她想,如果心动也有公式,那她的质量一定很小,所以加速度很大,停得也很快。

      三分钟热度嘛,她想,凉透是正常的。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凌晨三点。省电模式的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沈暮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能等我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分钟。屏幕暗下去,她按亮,又暗下去,又按亮。最后她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听不见回响。

      她定了五点半的闹钟,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天还没亮,她站在巷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六点,六点十分,六点十五。沈暮没有出现。

      六点二十,她的手机震动。沈暮:“对不起,临时有事。能来学校后门吗?”

      她攥着手机,在寒风里站了太久,手指已经僵得按不动屏幕。她哈着气,往学校走,后门的小巷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沈暮站在车边,穿着那件她熟悉的蓝白色校服,没穿外套,在冷风里微微发抖。

      “黎月澄。”他叫她全名,像第一次自我介绍那样。

      “你要转学了?”她问得直接,像上次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清晨的霜,太阳一出来就会化掉。

      “你知道了。”他说。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枚书签,银杏叶的形状,叶脉用银丝细细描过。她接过来,翻转,看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月光落在左手上”。

      “我外婆的,”沈暮说,“她以前是语文老师,最喜欢这句诗。”

      黎月澄攥着那枚书签,叶片的边缘硌进掌心。她想起沈暮说过“你弹琴的时候像在发光”,想起他说“最近家里有点事”时疲惫的眼神,想起那杯她没来得及喝的豆浆。

      “沈暮,”她说,“你……”

      “我得走了,”沈暮看向那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模糊的中年男人的脸,“司机在等。”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黎月澄,再见。”

      学校后门的小巷很安静,只有风卷着枯叶打转。黎月澄在墙根蹲下,把脸埋进膝盖。她没哭,只是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喂。”

      她抬起头。梁兮明靠在巷口的梧桐树上,没穿那件焦糖色大衣,只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吉他盒斜靠在墙边。

      “你怎么在这?”

      “我家住这附近,”他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每天早上都走这条路。”

      “你骗人,”黎月澄说,“你上周才搬来。”

      梁兮明笑了,眼角那颗痣跟着动:“观察力不错。”

      他没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柠檬糖,递给她一颗。黎月澄没接。

      “沈暮走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把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你蹲在这的样子,像被人扔掉的猫。”

      黎月澄瞪他。

      “别误会,”他举起双手,“我喜欢猫。”

      黎月澄看着他被雪染白的眉毛,突然想起沈暮。想起他说“我以为你不在意”,想起他疲惫的眼神,想起那个空着的座位和没开封的豆浆。

      “梁兮明,”她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弹琴的时候,”他重新站起来,“有时候会看窗外,看巷口。那里以前有人等你,对吧?”

      黎月澄攥着柠檬糖的手收紧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所有人都看得见。

      “但他现在不在了,”梁兮明说,“所以你要继续看窗外,还是看看前面?”

      黎月澄看着他,焦糖色大衣被雪打湿,颜色变深,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她想起微波炉三十秒的比喻,想起他说“凉了就再加热”。

      “要起来吗?”梁兮明向她伸手。

      她借着他的手站起来,“看前面”声音轻得像雪落。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凌晨三点又醒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像林晚星笑起来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问过他:“沈暮,你名字里的暮,是日暮的暮吗?”

      他说:“是,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是黄昏。”

      “那一定很美。”

      “是”他看向她,“日暮归途,总有人等。”

      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她鼓起勇气问沈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其实是想问,“你喜欢我吗。”

      他在骑车,头也没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倔。”

      “倔不好吗?”

      “好也不好。”他笑,“倔得人,认定的事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可她变了。她认定要等他,认定喜欢他,认定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但现在她变了,她决定要放弃,他们确实是没可能,那自己也该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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